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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元新兴传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8866    更新时间:2015-3-22

   蒙元新兴传

李亮屏

(20153月稿)

作者简介:

李亮屏,男,汉族,19701月生,甘肃省陇西县巩昌镇人,身份证号码:62242519700110121619966月甘肃政法学院法律系法学本科毕业,同年8月在陇西县司法局参加工作至今,普通科员。2008727在《定西日报》发表开门之作《上帝之鞭摧折下的陇西城》,并先后发表《历史的盛世长安与现实的科学发展——评大型新编历史秦腔剧<梦回陇西堂>》、《从红楼梦到中国梦》等文。20098月《关于人民调解协议诉前司法确认机制的思考》一文获甘肃省理论研讨会一等奖;2010年以来先后在甘肃省级刊物、网站上发表《关于“六五”普法的思考》、《平安梦、法治梦》、《故垒西边——三国时期影响陇西、兰州的传奇将领马援、马腾、马超》等文。2012年《司法活动与司法公信力》一文入选中国法学会《司法活动与司法公信力理论征文·一般理论卷》,2012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与司法行政核心价值的关系研究》一文获得甘肃省司法行政系统理论征文三等奖,并选录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2014年版理论工具书《新时期政法工作理论与实践》。

长篇历史小说:《蒙元新兴传》

内容提要:在中世纪世界历史上,分别在东西方发生了两件深远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的战争事件,这便是西方基督教发动的十字军东征战争和东方蒙古部落发动的西征和南征战争。十字军东征战争基本动摇了统一东欧西亚历史一千年的东罗马帝国的存在,使原本分裂近八百年的欧洲更加四分五裂,奠定了现代欧洲的基本政治格局;蒙古部落发动的西征和南征战争完全结束了东方亚洲大陆自唐末五代以来三百年的分裂割据局面,奠定了现代中国统一局面的历史基础。这两大历史战争事件也给东西方各国人民带来了巨大伤痛和灾难,遭到了各国人民的强烈抵抗,但也造成了不同的历史结局。蒙古部落统一中国的历史进程是其由剽悍血腥的草原部落生活向中原农耕定居生活转变的历史进程中发展的,在这一历史进程中,以耶律楚材为代表的中国各民族先进的知识分子,以中原汉地先进的文明之鞭化解了蒙古部落社会剽悍的武力之鞭,促进了蒙古族由原始落后的草原部落社会完成了向中原先进的封建文明社会的转型。从漠北草原到江南水乡,从东亚沙漠到中欧草原,从南亚雨林到北非海岸,从成吉思汗到忽必烈世祖皇帝,从耶律楚材到赛典赤&#8226;赡思丁,从摩尔根到札兰丁,从木华黎到汪世显,从丘处机到八思巴,从王文统到伯颜,从高智耀到姚枢,众多国家卷入战争,万千生命血染铁蹄,无数俊杰沥尽才智,东西文明此消彼长。日月垂,星云淡,铅华洗尽掩不住山花长灿烂;人情浓,国事重,风云散去终显露孤影逝激情。本部小说战争场面波澜壮阔,时空变幻深厚宽广,百姓生活火热水深,王侯将相尘洗中原,三教九流涌云过海,万千风流尽显一呈,小说情节铺排描写似草蛇灰线,矛盾冲突尖锐复杂,人物个性鲜明突出,使智慧与愚弱同现庙堂,让英雄与败类共赴沙场,人生能有几回合,博得功名归草场?射雕挥剑血泪尽,百年一统梦回堂。

人物角色:

特别主角:耶律楚材

一类主角:1、成吉思汗 2、窝阔台汗 3、蒙哥汗 4、忽必烈汗 5、金哀宗完颜守绪 6、夏献宗李德旺 7、花剌子模国国王摩诃末 8、大理国国王段智兴 9、宋理宗赵昀

二类主角:1、术赤 2、托雷 3、木华黎4、拔都 5、八赤蛮 6、墨尔根 7、札兰丁 8、旭烈兀

三类主角:1、丘处机 2、郭虾蟆3、史天泽  4、赛典赤&#8226;赡思丁 5、姚枢 6、高智耀 7、廉希宪 8、王 坚 9、汪世显 10、刘秉忠(即僧子聪)11、伯颜  12、汪惟正

    

  

  铁蹄逐牧草

  乱世孕人杰

  黄钟阅少年

  漠南略中都

  万里召参谋

  术赤遇创伤

  重兵略西域

  雪山论政略

  临终封守土

  燕京施新政

十一  托雷定中原

十二  拔都征欧洲

十三  月湧多瑙河

十四  蒙哥再起兵

十五  饮恨钓鱼城

十六  二子争汗位

十七  运筹平内乱

十八  巩昌起书楼

十九  华夏归一统

 

 

题记:漠北吟

少年不知征战回,王孙贵族剑中留。庙堂钟声犹未响,书香已吟落雪随。   

不畏前途沙漫吼,人间正道涌海潮。杯酒孤身影一人,白沙万里月空明。

大漠翔鹰空谷走,马蹄踏血骨载仇。清江烟花细土,关山明月几多愁。

 

在漠北浩瀚的星空中,一轮明月高挂云中,云涌如浪,月如潮,星光如澹。

在世界历史上,中世纪长达近三百年的十字军东征战争(公元1096-1291年)与长达四十多年的蒙古部落西征战争(公元1218-1260年)和六十多年的南征战争(公元1211-1279)是世界史上影响巨大的两大国际战争事件。十字军东征,给欧洲与中亚各国人民代来了巨大灾难;蒙古部落的西征与南征同样给中国、东亚、中亚、西亚、南亚、东欧各国人民带来了巨大灾难。灾难使世界各民族的命运发生根本改变。一些民族消亡融合了,一些民族却在血火中奇迹般地顽强生存下来。战争灾难,难道是大自然未知之神的黑色迷惑,不管地域还是种族!而此时的美洲和大洋洲却被大洋阻隔,与未曾联系的文明世界隔岸分立,自然生发着自己的一体文明,成为远隔重洋的意外!这是人类历史生命的宿命吗?

蒙古铁骑,骠悍而野蛮,以嗜杀著称,征人略城,稍遇抵抗,即屠戮全城,所到之处,无所不为,以致“血流有声,鲜有孑遗。”中国道教全真派领袖丘处机曾亲眼目睹了第一次蒙古部落西征的惨状,他在《长春真人西行记》中用诗描述道:“ 十年兵火万民愁,千万中无一二留。”战争因为掠夺和复仇而发生,而生命却因为战争和复仇而消失,历史的宿命似乎没有因为像星辰一样的永恒而发生改变。蒙古部落社会的横空崛起和急速扩张,至忽必烈改汗建元之时,已知文明世界的近一半土地和人口直接或间接统治于蒙古人之下,在蒙哥汗突逝之前成为文明世界的唯一一极,文明世界已然成为强权世界的囊中之物,这是文明世界的懦弱必然吗?

蒙古部落的西征,致使整个世界瞠目而视,特别是成吉思汗之子窝阔台称汗时期进行的第二次西征战争(公元1236-1242年),恐怖一时笼罩了欧洲上空,在意大利南部出现了基督教徒互相鞭笞,祈祷上帝宽恕的现象,这便是欧洲历史上所谓的“上帝之鞭”。欧洲大草原的尘土扬起,犹如极端闷热的气候带来的沙尘暴即将席卷欧洲大地,人们的寂静生活即将被打乱,谁来充当救世主——生命的保护伞?是上帝吗?上帝在哪里?上帝隐藏在了教徒的呼告声中,回响在教徒的鞭笞声中,撞击在士兵的刀剑声中,捏碎在飞奔的马蹄声中。生命在上帝面前,已如襁褓中的婴儿,一边在哭啼,一边在流泪,星辰暗淡,草木潦倒,生命所有的一切,在与骤然而至的命运抗争中苦苦挣扎!

马克思说:“世界历史形式的最后一个阶段,就是它的喜剧。”但是,悲剧时代总是一个历史时代,一个不可避免的历史时代,一个紧紧和喜剧时代衔接的时代。蒙古帝国的武力强盛之极,成吉思汗在亚洲北方扬起武力之鞭,挥鞭西方,其势有如山洪横溢,所向披靡,在世界史上揭开了一个蒙古时代。然而,这根凶猛的“上帝之鞭”最终在亚洲南方被中国中原汉地人民的“文明之鞭”一步步化解,以耶律楚材为代表的各民族先进知识分子在这一历史裂变进程中发挥了重大推进作用,蒙古部落从野蛮杀的部落社会最终走向了封建文明的农耕社会,完成了蒙古族历史发展史上的重大转型和社会进步。黑暗是短暂的,光明是永恒的,当野蛮之性逞尽了它的极能之后,文明的理性光辉最终还是照亮了人类的心灵,刀剑消失了,火光消失了,草木繁茂了,生命绽笑了,人类在历史的宿命中最终挣脱了沉重的锁链,生活替代了战争,文明融解了仇恨,和平稳定了心灵,歌声代替了哭泣,新生活诞生了!

 

  铁蹄逐牧草

 

在中国东北七老图山与大兴安岭南端之间的一个三角地带,有一片平地松林,也称千里松林。这就是东辽王朝发迹的地方。从辽太祖时开始,平地松林为辽首都上京临潢府所辖,距离临潢府不远。临潢这个名称,即得名于潢水。

   远在辽朝立国之前,这里已经开始有了大量移民。唐朝灭亡,军阀混战,民众不堪征税拉夫,横遭砍杀,于是中原汉民纷纷逃难,许多人逃往寒冷却可以恳田种地、砍柴取暖的东北地区。耶律阿保机看中他们,给以优惠政策待遇,保护这些汉族移民不被骚扰,并将这些新移民逐步组织成为一个个管理有序、邻里和睦的村社。由于土地、生命、生活、财产得到了安全保障,于是更多的汉人前来东北垦荒伐木,形成了一个个汉族移民村落,乃至聚落为城,称为汉城

  915年,耶律阿保机出征回来,被另外七个部落大人截住责问,为什么已经九年了,你还不让出汗位?按照契丹人的祖制,部落可汗三年一轮换。耶律阿保机为了避免部族内部发生内讧战争,同意放弃汗位,并请求将自己招来的汉族移民自行组成一个新的部落,由自己率领他们到汉城居住。耶律阿保机的要求得到了七个部落大人的同意。

   七个部落大人哪里知道,此时的汉族移民人数超过了七个部落,他们通过农业生产和副业、商业活动,创造的财富已经超过了七个部落!耶律阿保机靠着汉人重新崛起,于是在第二年就谋划杀掉了七个部落大人,称帝建国。但是,汉城的修筑、汉人的居室,都需要大量木材,于是平地千里松林便成为新移民和新政权就近取材开展宫城、民居建设的便利资源,森林开始逐步消失。辽代文明的崛起,加快了汉化步伐,新移民的定居农业活动在临潢乃至五京取代了旧牧民的牧业生产活动。辽朝上京临潢府在太祖时代就有移民八万户,相当于四十万人,他们建筑房屋、造车、打家具、烧柴等大量消耗原木而伐树,并建造宫殿,城墙。平地松林附近的府县,地处沙丘山林边缘,陆续而来的新移民要消耗的大量木料,都要向平地松林索取。生活中也消耗大量木材。辽朝契丹人的墓葬也同样大量消耗松木材。契丹人的墓葬内部大都是房帐形的木质构造,棺椁都是木制的,也是松木消耗的一个重要去处。狩猎行军中的烧柴——夜深生火折林梢的诗句,大概是对军队损耗木材最真实的描写。平地松林在东辽王朝的兴起中作为社会必需品的便捷来源逐步消失了。一片松林逐步消失着,一个王朝却快速的出现了。

公元916年,辽太祖阿保机在中国北方建立契丹王朝,926年改国号为“辽”。居住在大兴安岭山麓的室韦人时叛时服,辽朝两大强敌——蒙古乌古部和迪烈部经常南下劫掠。在契丹人对北方游牧人的无情打击下,蒙古乞颜部在辽代天赞三年离开海拉尔河北岸和西乌珠草原,南下呼伦湖东岸(即腾汲思海),然后渡腾汲思海,西迁来到三河(土拉河、克鲁伦河、鄂嫰河)之源不儿罕山,乞颜部的迁徙又迫使土拉河流域的突厥浑部西迁中亚,从而在欧亚草原又引发了一场自东而西的欧亚大陆民族迁徙浪潮。

公元937年辽太宗视察潢水之源,在数量可观平地松林中,松树居繁茂,猎物丰富。辽朝皇族一年四季外出捺钵,又称为行帐办公,即皇帝率领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驾着驼车,骑着马,托着猎鹰海东青,到江河附近猎物出没的地方,一边打猎,一边研究国家大事。北宋和辽朝签订澶渊之盟后,两国长期处于和平状态,一直延续了120年。辽国皇室为了保持武勇精神,利用这种行帐办公和狩猎方式使亲族子弟大臣得到训练,同时也起到现场办公处理国事的作用。前期的捺钵地常在平地松林与潢河岸边进行,而且有常备宫帐。后来这种四季行猎便逐渐向东方——辽河,以及向东北方——混同江(今松花江)、纳河(嫩江)转移。

辽大康元年(1075),辽道宗最后一个到平地松林行猎,此后至辽末代皇帝辽天祚帝,东辽王朝皇家再也没有到平地松林来狩猎,平地松林彻底消失了。

蒙古人从何而来?它涉及到生活在大兴安岭森林中的早期居民族属。在北方草原和大兴安岭生活的契丹、库莫奚、室韦人来源于中国古代东胡系的鲜卑族。契丹人雄踞辽河上游的草原地带(今辽宁、吉林、内蒙古相邻地区),室韦人则是滞留原始故乡大兴安岭的鲜卑人。蒙古人就从大兴安岭西麓室韦人中分化发展而来。北朝至隋代,室韦人一直生活在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中。在唐代,室韦人得到长足发展,分化出30多个部落,突厥人称其为“三十姓鞑靼”;分布地域东至黑水靺鞨,西至突厥,南接契丹,北至于海“贝加尔湖”。室韦人向蒙古高原的迁徙活动,与在漠北重建突厥汗国的蓝突厥人发生激烈冲突。早在第一突厥汗国时期,突厥人就开始向大兴安岭移民扩张。蓝突厥人重建突厥汗国后,继续向这里移民扩张。唐开元十一年,第二突厥汗国时代,室韦人与突厥人在俱伦泊(今呼伦河)交界相邻,湖西为突厥领土,湖东是西室韦居地(史称地豆干人),西室韦人是蓝突厥毗伽可汗东征的对象。在蓝突厥人打击下,西室韦人从漠北退缩到呼伦河以东额尔古纳河上游。回鹘汗国时代,西室韦部落重返漠北,新移民乌素固部落迁入西室韦故地——鄂而浑河,为回鹘汗国专门牧牛,从而换取到自己的生存之地。西室韦部落多次进出蒙古高原,不断受到草原文明的洗礼,发展成为室韦人中文明程度较高的部落。绝大多数蒙兀人是滞留在大室韦故地的黑于厥里人。唐代蒙兀人不仅是室韦诸部中生存环境最恶劣的部落,也是文明程度最低的人。黑于厥里人即为柔然移民,柔然语吸收了大量突厥语词汇,蒙古语正是室韦语突厥化的产物,大室韦的黑于厥里人逐渐演变为后来的蒙古人。

蒙古高原的政治格局恰恰在8世纪中叶发生重大变化,蓝突厥人退出历史舞台,回鹘人在漠北逐步崛起。蓝突厥人特有的布尔霍图伊草原文化随着蓝突厥人的一朝覆亡而消失,公元8-9世纪兴起了达不孙人的草原文化。达不孙人在丧葬习俗中使用“独木棺”,即把整个原木一剖两半,中间凿空制成葬具,独木棺成为蒙古祖先的遗迹。棺顶中部花纹是凤纹,两侧配有卷蔓灵芝纹,说明早在额尔古纳河时代,蒙兀人就从大兴安岭室韦诸部脱颖而出,初步形成了具有本民族特征的丧葬礼俗。这些蒙古人在生活中已经大量使用篦纹陶长颈壶、陶罐、陶壶、陶器、木马鞍、牛皮弓囊、桦木弓、桦树皮箭囊、桦木箭杆、铁镞、铁马蹬、铜牌饰、玛瑙和玻璃珠饰,生活用品的一步步丰富,也带来了整个部落社会需要向外进一步扩张的社会心理变化。

公元10-12世纪,蒙古高原诸部落在辽王朝统治下,西部的阻卜、克烈、蔑儿乞和乃蛮等较大的部落,统归辽朝西北路招讨司管辖治理;东部的乌古、迪烈、萌古等部落划归卢沟统军司管辖治理。在辽文化的影响下,蒙古那颜部落不仅把突厥官号“土敦”改为辽朝属官“全稳”、“详稳”,而且生活方式也在发生根本变化,开始模仿中原汉族边镇兴建城池。

11世纪时期,成吉思汗六世祖海都攻灭斡难河南岸强大的札剌亦部落,实力逐渐壮大,蒙古部落社会内部开始出现强劲的核心力量。

在朝鲜半岛,侨居在高丽的黑水靺鞨后人函普,为躲避耶律阿保机发动的吞并渤海国的战乱,进入女真完颜部落,他调停成功多个部落之间的矛盾冲突,赢得了众人信任,并制定了杀人赔偿制度,有效约束部落之间的相邻关系和交往关系,赔偿制度后来成为女真族各个部落之间的习惯法。为了与部落居民保持长期稳定的生活关系,年轻的函普迎娶了60岁未嫁的部落贤女,得到部落居民的理解和高度赞赏,从而被完颜部落接纳,成为完颜部的正式居民成员,并进而被推举成为部落酋长。意外的是,高龄的部落贤女,在60岁后还能和函普生出二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是一个奇迹。在女真部落流行的婚俗是:男女基本自由恋爱,男方到女方家住二年,服劳役,然后才能把女人领回家。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女子对那个服役男人不满意,可以将那男子赶走。如果女人要赶走他,即便是有孩子也得走,留下的孩子对女子家族来说是力量和财富的增加。当然,如果哪个男人被同居女子赶出家门,那是一种极大的耻辱,以后日子不好混。那个60岁才嫁给函普的贤女在后来的金朝历史中被追封为明懿皇后。此后,有两个精明女人,对女真族发展也起到了关键作用。一个女人叫徒单氏,名叫乌古论都葛,是金昭祖完顏石魯的妻子。徒单氏生活在活刺浑水敌魯乡的徒单部,父亲是拔炭都魯海。徒单氏个性刚毅,一般男人不敢娶她为妻室。金献祖完颜綏可为自己的儿子石鲁挑选妻子时,见到徒单氏,指着徒单氏便说:只有徒单氏如此勇武的人才可以适合我这个勇断的儿子。这个女子刚毅决断,主要表现在她决定杀死自己的二儿子乌古出、将部落长的位置传给大儿子乌古乃时候的情景。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由于乌古乃担任了首领,不但使完颜部落得到进一步扩展,而且得到一个辽朝官职——节度使。但乌古乃却不落籍,利用辽朝影响,逐步统一了整个女真部落。徒单氏生了两个子:大儿子金景祖完顏乌古乃,完颜乌古出是二儿子。金代天会十五年(1137年),金熙宗追封徒单氏谥号为威顺皇后。另一个女人叫唐括氏:名字叫多保真,姓为唐括氏。她出生在率水隈鸦村唐括部落的一个生活优裕的大萨满家庭,父亲叫石批德撒骨只。率水,又作帅水(今松花江支流少陵河,黑龙江省巴彦县西南郊)。多保真从小有见识气度,喜欢接待宾客。父母不在时,就将家中酒馔拿出来招待邻里,包括来往行人。看着过于大方,在乌古乃看中她时,父亲石鲁和母亲徒单氏认为她不会过日子,对这桩婚事十分犹豫。可是乌古乃观察一段时间后便清楚的认识到此女就是这种性格,这种性格能成大事。所以,毅然去了她家。新婚之夜,唐夫人教会了乌古乃怎样做男人。后来,唐括氏为完颜家族生了包括阿骨打父亲在内的5个男孩,其中3个承袭了节度使,并在后来被金朝追谥为皇帝。

  多保真出身于巫医家庭,由于东北地域环境和家庭的影响,以及心理素质的积淀,铸就了她既有向上、拼搏、自强、豁达、豪爽的男性气质;同时又具备温柔贤惠、关怀体贴、奉献牺牲的女性品质。多保真嫁给乌古乃之后,与之风雨同舟,携手并肩,共创大业。在历史的紧要关头,多保真识大体,顾全局,不计个人得失,甚至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在平时,协助乌古乃处理军务,成为乌古乃得力助手,为金朝的创立作出了贡献。多保真是一个细心女性,在乌古乃与人饮酒时,她除了殷勤招待,便是静坐一旁,专心听他们说话,从不厌烦。一旦有因酒醉闹事者,多保真就用歌声缓解气氛,释其纷争。军中有的兵丁触犯军纪,遭到鞭笞,她便亲自到军营,备以酒食,好言劝慰,使之痛悔以前过失。乌古乃每次外出巡视各部落,都要携多保真同行。遇到棘手政事或难以审判的词讼,乌古乃都要与多保真商定后再作处理。多保真不但注重扫平内乱,安定部落,也注重国计民生,发展生产。每到农忙时节,多保真都要不辞辛苦地巡视督促农家耕耘收获,使农民不耽搁农时。对于勤于农事的人给予褒扬奖励,对于晚出早休的人予以严厉训斥,严加约束。多保真性情豁达,心胸开阔,不以小事为念,更不嫉妒他人及宗族邻里,从不盛气凌人或以势压人,尊老爱幼、谦让有礼,受到了同族人的尊重,获得了有丈夫之度的美誉。

  乌古乃死后,劾里钵继位,宗族中有许多人不服气,找茬闹事。有一次两个最为嚣张的部落酋长闹到劾里钵家里,以致双方眼看要动手打架。在这危急时刻,多保真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一手拉住一个,竟至两人动不了手,可见多保真体格十分有力。由于多保真教导有方,三个儿子先后继承了部落酋长和刺史(时称太师),后来都被金朝追封为皇帝,她的孙子阿骨打起义建立了大金王朝,她本人也被追封为昭肃皇后。

在乌古乃和母亲多保真密谋杀掉了对他继位不服气的弟弟乌古出之后,才真正开始履行一个总部落酋长的职责。

那时,乌古乃的父亲金昭祖完颜石鲁出征征伐不服从条教管理的各个女真部落,不料在战场上得了疾病。在返回的路上,完颜石鲁病势越来越沉重。这一天来到一个称为仆燕水的地方,由于病情严重必须休息了。可是,完颜石鲁听说这个“仆燕水”在汉语中就是“恶疮”的意思,说什么也不在这里休息,强撑着继续上路,结果劳累过度,不幸在逼刺纪村去世。部下将他的尸体用棺材成殓,用车载着回按出虎水的家,到了孩懒水(今丹江支流海浪河的附近的一条古河流)。这个地方住着女真族的乌林达部落,他们拒不服从完颜石鲁管理。完颜石鲁曾经和他们较量过一次,打了个平手。他听说如果再打下去,他们的部落酋长石显就可以请求辽国的援助。孩懒水乌林达部落就是接受辽朝委托保护五国部落进贡海东青、北珠等物品的部落,所以,生女真族和辽国来往密切,辽国自然也保护他们。

  乌古乃对此很清楚,他改变了父亲用武力征讨的办法,开始对辽朝做工作。首先他找到能够向朝廷说上话的人,来传达自己的意思,另外想办法使进贡的海东青、北珠数量减少,而且还不能引起石显和辽国怀疑。过了不久,辽朝果然征集猎鹰海冬青的数量少了。乌古乃随后打小报告,说是因为乌林达部落阻断女真各部前往海边猎取海冬青的鹰路,所以只能交很少的海冬青和北珠。辽朝皇帝偏听偏信了假装恭顺的乌古乃使者,派遣银牌天使前往乌林达部落,指责乌林达部落首领石显:为何你们敢于阻绝鹰路!如果你们没有贰心,让你们的酋长到朝廷朝见!

  石显派长子婆诸刊到了辽朝朝廷解释说:我们没有阻绝鹰路,哪敢违抗大国的使命。但是,辽朝皇帝听说石显自己没有来,拒不接见婆诸刊,而让人对婆诸刊说:你的父亲如果真正听从大辽使命,没有别的用意,应该自己前来朝见皇帝。婆诸刊只好返回,在第二年春天陪同他父亲入朝,在捺钵地方见到了辽朝皇帝。可是,辽朝皇帝并没有原谅石显,说道:罪过在你,不在你的儿子。把石显扣押起来,流放到遥远的外地。婆诸刊回到乌林达部落以后,不得不服从于乌古乃,乌古乃兵不血刃地征服了乌林达部落,从而巩固了自己的权威地位。

  公元1114年,金太祖起兵抗辽,把完颜宗辅带在身边,是当时年龄最小的军事参谋。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四个儿子即金睿宗,原名完颜宗尧,后改名完颜宗辅,少年深沉有志,宽容待人,机敏睿智。在金朝初建的几个重大历史关头,都起到了扭转局势,力挽狂澜的作用。当时,完颜宗翰(粘翰)将重兵东伐攻取辽国中京、上京,追捕天祚帝,金朝后方兵力空虚,一些辽朝贵族和军事将领突然反叛,夺取了金朝占领不久的黄龙府,形势岌岌可危。完颜宗辅此时只有一千多正规部队,但他很快组织了一些家丁和留守的猛安谋克,猛扑黄龙府,身先士卒,刺杀了叛军首领,重新夺回了黄龙府,巩固了后方。这才使完颜阿骨打、完颜宗翰顺利攻取了辽国中京、上京,取得了对辽作战的决定性胜利。

这时的女真族政权中涌现出一位超凡的著名人物——谷神。谷神,全名完颜谷神,又名完颜悟室,汉名完颜希尹。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语言文字学家(女真文的创造者),是金国的缔造人之一,宋金和谈的推动者。完颜希尹是其汉名,女真名为完颜悟室,更多的人称他为“谷神”。完颜谷神是取义《老子》一段话“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意思,完颜希尹给自己起的别号“谷神”。金太祖16岁开始读书学习时,完颜谷神就陪差不多同龄的金太祖读书,期间练习骑射武功,23岁时随金太祖参加部落战争。完颜希尹嗜好学习,熟练掌握汉字,会说汉语,看得懂汉文书籍,在金军攻破北宋首都汴梁时,其他人忙于抢夺财宝,只有他到处搜集书籍文献运回上京。他使用契丹文更加熟练,不但出使时能够娴熟对话,而且能够和汉字对译。经略西北时,接待西夏使者,也是自己询问,没有翻译,即使是当时产生不久的蒙古语,也能和对方沟通。完颜希尹积极组织并亲自创造女真文字。他仿照汉人楷书,制定了契丹文字使用制度,适合契丹本国语言实际规律,由此创制了女真文字。经过将近一年努力,金代天辅三年(1119)八月,完颜希尹将女真文字造好,编成《字书》,金太祖大悦,下命颁布施行女真文字。从此,金国有了官方通用文字,从此女真人有了记录自己语言的符号,开始用自己的文字进行外交活动,这种文字使用了400多年。

完颜西尹文武双全,辅佐金康宗乌雅束(阿骨打哥哥)治理部落事务,之后主张并扶持完颜阿骨打建国称帝,在灭辽、北宋之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辅佐金太宗,拥立汉文化程度比较高的金熙宗继位,连续辅佐四代皇帝。担任执政大臣后,他非常注意倾听汉人意见,尽量吸收唐宋制度,使女真族金朝社会迅速从遗留氏族残余的部落社会进一步进化到汉化的封建社会。

辽道宗末年,完颜阿骨打代表哥哥完颜乌雅束(女真总部落酋长,辽朝任命的节度使)经常朝见道宗皇帝,进行政治活动。少年完颜谷神身长七尺、瓜子脸、黄眼睛、少须髯,每次入朝,跟在完颜乌雅束身边。一次,完颜阿骨打与辽朝贵族玩双陆游戏,辽贵族投琼不胜,仗势撒野,动起手来。完颜阿骨打气愤已极,立即拔小佩刀,欲刺杀辽朝贵族。完颜希尹见势不妙,急忙用手握住佩刀刀鞘,完颜阿骨打竟然扭掉刀柄也没拔出刀来。当时,完颜阿骨打号称膂力第一,射箭300步,可如今,其膂力还不如完颜谷神两指握力,完颜西尹有效制止了一场政治性的贵族械斗。

11203月,金朝主将完颜宗翰率领部队追出瓢岭,追击辽祚帝到鸳鸯泊。完颜宗翰以完颜希尹为先锋,完颜希尹率领领八个精兵,追击辽帝一千多人,连续三战,三次打败辽祚帝卫护军队。第二天又接着追击,完颜希尹追击辽祚帝到白水泊南岸,辽祚帝被迫匆忙轻装骑骑逃遁。金军尽获辽祚帝辎重内库宝物,全部起运回西京。金朝在漠北逐渐崛起了。

1122年,十四岁的完颜宗辅,父母做主为他娶了生女真之后为妻。但是,为了和收复的渤海地区联姻,金太祖的几个儿子都要娶渤海国贵族之女为妻联姻。当时可供选择的女子很多,完颜宗辅选了一个比他大三岁的李洪愿为妻,因为李洪愿不但贤淑大度,还熟读汉文经典,持家有方,还极具有政治头脑。两人婚后相亲相爱,一年后生下儿子完颜雍,女真名乌鲁,即后来的金世宗。完颜宗辅41岁患病死于妫县,金世宗上台后将其追封为文武简肃皇帝,庙号睿宗,陪葬金太祖睿陵,陵号景陵。

金国实行兄终弟及制度,金太祖死后由其母弟完颜吴乞买即位,是为金太宗。金太宗初年,金朝平洲张觉叛乱。张觉不满猛安谋克制度,认宋朝为正宗,举兵五万对抗金朝,把燕京地区投降金朝的原辽朝数位大臣全部杀掉,并打败金朝名将闍母。金太宗急派完颜宗望和完颜宗辅去攻打张觉平息叛乱,并消灭了张觉主力部队,张觉率领全家跑到燕京宋营之中寻求保护。在金朝巨大威胁压力下,宋朝找了和张觉相貌相近的人杀掉,送到金军营中充数,被金军识破,完颜宗辅很愤怒,马上要率军直接攻打燕京城。宋朝被逼无奈,只好杀了张觉和他的儿子。这时,李洪愿听说张觉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儿子,和完颜宗辅商量,孩子无辜,马上下令不许再杀张觉子女,并立即派人进燕京寻找,将孩子接回府中,由李洪愿亲自抚养。当时有人建议不告诉孩子真相,改姓完颜,完颜宗辅和李洪愿都不同意,把孩子取名张谨言,张谨言长大后对完颜宗辅和李洪愿忠心耿耿,并主掌整个完颜宗辅的家事。之后在完颜亮称帝当政期间,张谨言多次来往穿梭于济南、东京、上京,在李石、李宏愿和金世宗发动“白塔政变”,起兵辽阳中起了重要作用。金世宗发动白塔政变上台,后来达到金朝鼎盛,张谨言贡献很大,成为金朝一代名臣。

在漠北草原以南地区,蒙古族铁木真统一蒙古之际,由东北入关的女真族完颜氏金朝已统治了漠南部分汉地,也在一步步逼近北宋都城汴京,继续金王朝的开疆拓土战争。

熙来攘往的繁华街道上,人们一边延续着生活的每一个节奏,一边在内心紧张的注视着不断变化的日子,谝传中总是传来土匪和北方外族掠夺侵扰的消息,草原上的狼从城外呼啸的声音也已能隐隐听到,往日平静的生活总是被各种恐怖消息打破宁静气氛,人们纶巾之下的表情是多么不是滋味啊!

此时,金朝任命完颜宗辅为元帅左监军,成为金国东路军二号人物。由于比较早的发觉宋朝暗中联合辽朝将领耶律余睹、张觉等联合对抗金朝的谋划,完颜宗辅建议他的三哥、西路军统帅完颜宗望预做准备进攻宋朝。完颜宗望因病病故后,完颜宗辅成为西路军统帅,并被任命为金国兵马右副元帅,掌握了金朝华北军政大权。

北方金朝通过极力扩张版图,全面推行汉化政策,使女真族社会加速转向了封建社会,增加农业生产和商业活动,进一步提高了综合国力。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病逝时,金朝政权建立已有年,但辽朝皇帝天祚帝尚未追获,亦是完颜阿骨打死前引为遗憾的大事,辽祚帝的流亡毕竟是金朝政权安全的外部隐患。金太宗即位后,继续打击辽辽流亡残余势力,派遣重要将领率军继续追击辽末帝耶律延禧。金太宗平时下朝后,仍然和百姓一起,有时光着屁股下河捞鱼洗澡,有时盘坐炕头一块聊天,与金朝百姓打成一片,很得民心。他一身好功夫,甚至号称射猎天下第一,但却以文懦而知名于历史。甚至有一次多用了一点国库财帛,就被大臣们按国家规矩打了二十大板,作为惩戒。但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金太宗作出的决定几乎都是正确的。

此时,宋金之间的靖康之变已从宋朝准备收复北地燕云十六州的行动中拉开了序幕。当时,北辽国主病死,萧太后主政,宋金联盟攻击北辽,萧太后居然两次打败宋朝重兵。在金军到来时,萧太后也没有投降,更没有跟从同族军马逃走,而是逃往天祚帝处。北辽王朝属于奚族,与契丹族同出于鲜卑宇文氏,由于国力较小,奚族一直没有称帝,只依附于契丹,和契丹通婚,在辽国中举足轻重。在契丹灭亡时,萧干终于称帝,建立奚国,但仅存在了七八个月,就被金朝灭亡。

此时,宋朝北伐开始,北伐统帅童贯到达高阳,召来雄州知府和诜,询问出兵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利害关系。和诜深刻分析此次出兵师出无名,但如今宣抚司童贯既已领兵到达,知道势不可已,于是请求且按兵不动,以观金朝动静,仍然严令戎边帅臣,不得妄自行动引惹事端,张皇生事。童贯于是发放旗榜,宣称:奉皇上圣旨,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吊民伐罪于不得已而为之,如敢杀一人一骑,并从军法。又制作白心旗,欲给北边向化之人,命令和诜兼统制,宋朝的北伐之战被童贯变相成了一厢情愿的招降活动,以致放松战斗准备,涣散了军心,使宋朝这次北伐战争首次战役难逃惨遭失败的命运。

童贯以述古殿学士刘拾为行军参谋,保静军节度使种师道为副都统制,与武泰军承宣使王禀率宋兵在河间府(今河北河间)分兵两路,以种师道总东路兵屯白沟,王禀将前军,杨惟忠将左军,种师中将右军,王坪将后军,赵明、杨志将先锋军;辛兴宗总西路兵屯驻范村,杨可世、王渊将前军,焦安节将左军,刘光国、冀景将右军,曲奇、王育将后军,吴子厚、刘光世将先锋军,各路将帅并听刘延庆节制。宋朝主将刘延庆在镇压方腊起义和戍守西部边陲时候战功累累。其子刘光世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排在第一),但他统领的军队在收复燕京时,临阵逃跑,使得北宋百余年计划功败垂成。在后来的靖康之役中,坚守汴梁,最后死于乱军之中。

五月二十六日,宋朝杨可世率领的军兵,以为燕京人欢迎宋军,于是轻率领轻骑到兰沟甸行军,不料被辽朝主将耶律大石领兵击败。此时,北辽耶律淳又增辽兵三万余人,渡过白沟向宋军进攻,宋军不敌,败退撤回。

五月二十九日,宋兵东路都统制种师道率兵到达白沟,探知辽兵也已到来,遂依据童贯的部署按兵不动,耶律大石乘机率辽兵大举进攻,宋兵仓促应战,兵败溃逃。宋兵西路军辛兴宗率领部队亦在辽兵萧干的进攻下陷于失败。在宋兵失败退往雄州时,又被辽兵轻骑尾随追杀,直至雄州城下。自雄州之南,莫州之北,塘泊之间,及雄州之西,保州、真定一带,死尸相枕藉,不可胜计。

金太宗天会三年(公元1125)二月,金太宗完颜晟联合西夏,追击辽天祚帝。在完颜娄室(斡里衍)等人率军追获天祚帝到余都谷时,辽王朝才皇嗣绝后,实现了金太祖生前的愿望。东辽王朝至此灭亡,辽皇族耶律大石西迁西域,之后在中亚建立了西辽王朝——即花剌子模国。

同年八月癸卯日,完颜娄室将辽天祚帝押解至京师。甲辰日,金太宗在太祖庙将辽天祚帝杀掉,祭告了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丙午日,辽末帝耶律延禧入见金太宗,被金太宗降封为海滨王。契丹后妃随海滨王在金太庙参加献俘仪式,金太宗见其身着锦绣繁华之衣,怒令撕去,让其以赤体献庙,发泄了金太宗对辽皇室的憎恨之情。此后便将海滨王及王妃软禁长白山东侧园地,海滨王逾年而卒。

金太宗天会四年(公元1126)八月,金太宗通过详细调查,摸清北宋朝廷与汴梁城防务虚实,下旨决定伐宋,发动靖康之战虎踞中国北方的完颜氏金朝再次发兵南下。

在金兵南下到河北定县时,宋徽宗已无法收拾残局,为了躲避金兵进攻,在李纲等人劝退下,十二月二十三日让帝位于太子赵桓,即宋钦宗。

  25岁的宋钦宗尽管哭闹着不愿在这个时候继承帝位,但当他知道这个收拾残局的皇帝已是不可避免的时候,于是坐到龙书案后面,揩去眼泪,认真地履行了起自己的职责。他第一件事就是颁布大赦令,起用种师道、何灌为都统和副都统领军,用吴敏为门下侍郎,并亲笔写下手诏,命令河北、河东诸州宋军严加守备;并令梁方平率兵守浚州,何灌率兵二万守黄河。

  十二月二十七日,金军统帅完颜宗望军攻占了信德府。原来金军听说宋徽宗将皇位内禅,军中大惊,犹豫未敢行,恐南朝有备,意欲还师。熟悉宋廷内情的郭药师却劝告金军统帅完颜宗望说:他们未必有所准备。汴京可是特别富庶豪华的,宫廷财产、美女多得不可胜数,你们觉得燕京已经很富庶了吧,但是燕京和汴京那是没法比的。现在咱们的大军势如破竹,应该乘势前进,急趋大河,宋朝将士必破胆,可不战而还。就算他们有准备,也可耀兵河北,虎视南朝,以示国威,那时回朝也不算晚。

  这一番话打动了完颜宗望,使他下定决心继续南进。随后,进入了第二年正月,金兀术兵占汤阴县,大杲军占宋浚州,迪古补兵占黎阳。金兵渡黄河,宋内侍节度梁方平不敢与金兵战,单骑逃跑,其部下兵七千余人皆溃散;宋步军指挥使何灌率兵二万扼守河津,亦不能支,退守汜水关。金兵追击,汜水关又失,何灌引余兵退至开封。
  金兵打过了黄河,宋都城内外混乱。

公元一一二七年正月初三日,宋钦宗赵桓决心亲征,写好诏书,准备亲自上前线打仗。这时,徽宗于次日(四日)早晨带着亲信童贯、蔡攸、朱勔等人逃出汴京。

  宋钦宗本来也可逃跑,朝臣中有的主张皇帝逃奔陕西,效法当年唐肃宗,白时中、张邦昌等人主张逃往襄阳,有的主张坚守首都,莫衷一是。更有些官吏弃官而逃走,就在当天,尚书张劝、卫仲达、何大圭等五十六人弃官而逃,朝中几乎官吏弃走一半,平时养尊处优的一些无耻士大夫表现出了毫无国家责任,混食国家俸禄的丑恶嘴脸。

  混乱之时,宋钦宗保持镇定,临危不乱,于五日任命尚书右丞兼知枢密院事李纲为亲征行营使,主管侍卫步军司,以太尉曹连曚为亲征行营副使,并出榜全国招募武勇人等参军报国,共御外敌侵略,这才消除了白时中、张邦昌等人主张逃往襄阳的不良影响,使汴京城暂时安定下来。

正月初六,宋钦宗又采纳李纲建议,暂不亲征,加强京城守备,任命李纲为御营京城四壁守御使。

初七日,宋都汴京城开始戒严,大治城防守备设施。以百步法分兵备御,每一边城墙内壁墙上派备正规兵力一万二千余人,但是乡保甲居民厢军等民兵一类却没有纳入预备役范围,从根本上影响了战备力量的有效补充。全城上下,经过整修楼橹、悬挂毡幕、安装炮座、设置弩床、运备砖石、施放燎炬、垂磊擂石、准备火油,凡防御用具,无不毕备。汴京城四壁城墙各有从官、宗室、武臣担任提举司,诸门皆有中贵大小使臣分地坚守;又团结马步军四万人分为前、后、左、右、中军,各八千人,有统制、统领、将领、步队将等日夜操练演习战斗。部署前军驻扎东水门外,护延丰仓,粮仓有豆粟四十余万石,以备其后勤王之师集聚城外,赖之以接济粮草;部署后军驻扎兴宋门外,占据樊家冈,使金兵马不敢近;部署左、右、中军驻扎汴京城中,以备缓急。在金兵达到之前的短短时间内,在宋钦宗有效指挥下,汴京防卫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金军统帅完颜宗望率兵渡过黄河到达宋都汴京城下的时候,遇见了严阵以待的宋军,心中一惊。

  初七日夜晚,金兵以火船顺汴水而下,攻打西水门,李纲等率兵二千人迎敌,双方激战至天明,宋军

打退了金军。

初八日晨,金兵又以云梯渡壕堑攻封邱酸枣门一带,李纲等率官数人登城督战,以擂木弓弩防御,

烧云梯数十架,金兵又被打退。

  宋钦宗从全局考虑退军之策,于是他派遣尚书驾部员外郎郑望之为金军前计议使,高世则为副使,去完颜宗望军中议和,宋钦宗的主动议和行动虽为全局考虑,却陷自己于被动之中,局面越发不可收拾。

当日,金军统帅完颜宗望以吴孝民为金军使节进入汴京,双方开始和谈。至正月十四月,宋金达成和议誓书。按此和议,宋朝除了交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疋外,每岁输一百万贯,同时,以皇弟康王赵构及少宰张邦昌送至金军前为质,赵构后来被换成了赵枢。宋金协议以宋朝汴京保卫战失败为前提使金朝获取了战争失败得不到的许多好处,宋朝汴京保卫战初步击退侵略者却赔款押质,不合时宜、条件不成熟的议和行为使宋金双方在舆论、军心、士气方面发生了相反变化,金兵更强,宋兵更弱。

  至此,金军停止攻城。

  宋钦宗松口气的同时,严肃清理内部。首先将祸国殃民的妖道林灵素贬黜。然后开始对六贼下手,派兵包围了奸相王黼府邸,抄其家查出王黼贪污受贿所得金银珠宝高达亿万两。宋钦宗先流放王黼于衡州,不久便差人在杞县南十里负固村将其杀掉。

  正月二十日以后,宋诸路勤王之师陆续到达汴京城下。其中宋京畿河北路制置使种师道及统制官姚平仲率领的径原秦凤路是陕西兵,因多年与西夏对抗,屡次获胜,保障了宋朝西北边境安定,是勤王宋军中最为英勇善战的精兵。

正月二十五日,宋钦宗召集李纲、李邦彦、吴敏、种师道、姚平仲、折彦质等大臣及将领在福宁殿商议用兵之策。紧接着召开军事会议,李纲认为:金兵张大其势,其实数不过六万人,又大半是奚军、契丹、渤海杂种,其精兵不过三万人,而勤王之师聚集城下已有二十余万人,是他们的数倍。主张控制河津,断绝金军粮道,要求宋军严守纪律,不许抄掠百姓。然后分兵收复北部被金军占领州郡,用重兵包围敌营,坚壁不战。金军小股骑兵出来就打,等到金军粮草匮乏,人员疲惫,然后以将帅突袭把和议誓书夺回,让他们回国,等到金兵到黄河后,趁他们渡过黄河一半时便全力出击,这样才会取得胜利!

  宋钦宗非常同意李纲的建议,这个建议也得到了宿将种师道的支持。但对于何时出兵,各个大臣主张不同。种师道认为应该在春分后出击。他的这个主张是正确的,因为当时天寒地冻,金国军队全身皮衣皮铠皮手套,而且由于常年生长于东北,将领士兵均体质耐寒。宋军方面,由于开封冬季天气寒冷,有的勤王宋军手都冻僵,连刀矛都拿不住,如何打仗?而姚平仲则说,军士们都想快些出战,对扎营不战已经有了怨言。

急于取胜的宋钦宗秘密找姚平仲和大将杨可胜商议,让他们出兵袭击金军牟驼冈大寨,并使用算卦先生楚天觉挑选袭击金兵牟驼冈营寨的黄道吉日,不料,这一高度军事机密却被算卦先生在宋兵行动之前几天泄漏市井,国都汴梁城中家家户户都知道宋军即将袭击牟驼冈金兵营寨的消息。更荒唐的是,又树立三大旗于开宝寺旁,上面全部书写“御前报捷”字,仍然在封邱门上张扬御用幄帐来等待皇帝车驾莅临接受俘获的金兵俘虏。汴梁全城人都挤满狭窄的街道驻足等待宋军袭击金兵营寨成功的捷报。这一精神胜利法将宋钦宗自己及宋王朝拖入了万劫不复的灾难深渊,这一严重后果是天意安排还是军事不密抑或人事乱套?

如此张扬的军事机密,金军哪有不知之理?金军于是设下埋伏,专等劫营宋军上钩被灭。结果宋军七千人劫营军几乎全部被金兵消灭,大将杨可胜被俘,姚平忠逃亡不知所踪,宋钦宗拿国事命运上演了一场军事史上罕见的闹剧,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连自己的地位也被投降派挟持左右,失去了自己独立思考自主掌控局势的正确判断能力。

  此败之后,投降议和的主张在宋徽宗支持下朝再次占上风,宋军勤王援兵二十万人也无能为力参战卫国。左右为难的宋钦宗被迫罢去李纲,罢官种师道,虽经一些官僚大臣、太学士等人竭力上书请愿要求再次使用李刚等人坚持抗金,但最终没有改变以宋徽宗为核心一派形成的投降势力主导国事的局面,主和派的李邦彦、向时中、张邦昌人得势主政,乃依原签盟约执行赔款押质,金兵遂退。

二月十一日,金东路兵携带人质肃王赵枢等人,并得到宋朝犒军银两后撤军退走本国。

金军撤退后,宋钦宗随即罢免了民愤极大的误国大臣中书侍郎王孝迪、尚书左丞蔡懋等人官职,再次任命李纲为知枢密院事,徐处仁为中书侍郎,唐恪为同知枢密院,李税为尚书右丞,并起用一批新人充实力量。种师道加封太尉,任河东、河北宣抚使;姚古(姚平忠父亲)加检校少师,任河东路制置使总兵以援太原;任命种师中为河北路制置副使总兵以援助中山、河间诸郡防务需要。

   二月十八日,宋钦宗下决心让蔡京、童贯致仕,剥夺了他们的参政权利,杀掉败军之将梁方平,以示惩戒。

三月十六日,宋钦宗下诏要求河北三帅固守三镇。让宿将种师道、姚古、种师中往援三镇,并格外札付说道: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与人。且保塞陵寝所在,誓当固守。朕不忍陷与三镇以偷顷刻之安,与民同心,永保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

在宋钦宗一系列举措下,十八日,宋尚书省下札子通知各地要求杀退金兵并出榜晓谕民众等齐心抗金。高阳关路安抚使陈遴和中山府路安抚使詹度报告,他们能够坚守住城池。二十四日,宋军姚古部将领王德生擒金朝知府姚璠,收复了隆德府。二十六日,宋兵姚古部又收回威胜军。当时河北也比较安定,宋军种师道部与金兵进行战斗八十余次,杀掉俘掳金兵五百九十九人,夺取牲畜八千五百五十三头,云梯、鹅车、洞子、器甲、旗鼓等军用器具一万七千四十六副、件,烧夺金兵粮草四十三车,夺得金兵金银布帛等,夺回掠去京畿及诸州军队人口五千二百零一人,宋军军力重新振奋起来。看到这种大好形势,四月十八日,宋钦宗下诏,以虎符起兵,决心与金兵一战,积极调动各方力量,支援前线。
  但是,由于缺乏具体良谋,结果种师中援救太原,兵败榆次,姚古兵溃于盘陀,宋兵遭到了一定挫折。此时,金兵围攻太原甚急,太原城内无粮草,危在旦夕。

六月十六日,宋钦宗罢免白时中、李邦彦太宰之职,分别流放蔡京于儋州(今广东儋县西北),蔡攸于雷州(今广东海康),童贯于吉阳军。随后又诛童贯,斩赵良嗣,罢太宰徐处仁、少宰吴敏,做了一系列人事调整。可惜的是,这些调整都没能从根本上解决北宋政权的冗官臃肿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无人负责的问题,平庸混混之辈充斥朝中和地方机构,朝廷军队缺乏大量有能力有威望的军事指挥人员,从根本上制约着宋朝改善抗金国防的局面。
  调整完人事,宋钦宗在军事行动上也做了重大调整,改变了割让三镇给金军的基本态度,坚持打击金兵,与金兵作战。调集勤王兵马支援太原、中山、河间三镇。

七月二十六日,宋钦宗下诏要求诸应援军急解太原之围。结果八月初,第一批到达的解潜兵,兵败太原城下,刘韐兵败,奔回京师,张思政十七万众兵,败于汾州(今山西汾阳),宋兵此际已经无力解太原之围了。
  宋钦宗并未气馁,还是坚持整军备战,于次年(1227)三月二十四日,亲自下手诏要求诸路选将练兵。手诏诸路遴选将佐,训练正规兵士,招纳阙额,缮治器甲,储蓄刍粮,预备军需,积极备战。根据前一阶段状况,宋钦宗深知缺少人才是目前主要问题,又下诏使在京监察御史以上,在外令监司知府军及路分钤辖以上官员各举英勇善于指挥的人才,以充实军力。五月二十五日,又下诏寻求习武艺知兵书的人才,千方百计增加兵力,可惜的是由于平时国家军事松弛,社会沉沦升平歌舞,军民平时抛弃国防意识。这次宋钦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使宋军实际作战能力迅速提高,宋朝多年积弊重重产生的严重后果彻底显现出来,社会象报复性的沙尘一样四处溃散,此时的宋朝军民已经难以聚合成城,抗击金兵。

宋金签约后,完颜宗望率领金东路军从汴京撤退,西路军完颜宗翰率兵已经占据隆德府,得知签约消息也停军回太原。唯有太原之围未解。太原属于割让三镇中的最大一镇,一直被金军围攻。宋钦宗面临两种选择,一是守约,下令太原守将放弃守城,撤出军队;二是保卫太原,进而聚集力量,抵抗金军。宋钦宗选择了后者,粘罕围攻太原时,诏令种师中率兵由井陉道与姚古犄角应援太原。种师中进至平定军,乘胜收复寿阳、榆次诸县,但其不设防备,轻视了金兵反扑的可能;又在宋钦宗催促下,急于解太原之围,下令将辎重犒赏之物悉数留在真定府(今河北正定),不以从行随带,没有考虑赏赐不及时将会带来的不良后果。金兵乘宋军休息空间突袭骚扰,宋军以神臂弓射杀击退袭扰金兵,准备奖赏射杀金兵图吃的有功人员,不料行司银碗只有数千枚,后勤库吏报告库存奖励银碗不足奖励,奖赏之事只得暂时做罢。这一事故,引发宋军怨愤难平,一时之间相继解散而去,宋军失去了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种师中为金兵流矢所中而死,其余宋军将士只得退保平定军。种师中作为宋朝名将,在对西羌、西夏的战斗中屡立战功,他的战死无疑对宋军来说是一大损失,对宋军士气也是一大打击。

  由于种师中率领的九万军队被消灭,金军得以集中兵力对付另一路宋朝援军。

五月十九日,金兵设下埋伏,姚古中计,他统领的宋援军被消灭于隆州谷,姚古失败使六万部队溃散。姚古也是西陲名将,他的儿子姚平仲、姚友仲也是名将,姚平仲夜袭金营失败失踪,后来姚友仲也死于汴京保卫战中。至此,种师中及姚古所率精锐之师,皆败于救援太原途中,损失巨大。在勤王部队中,这两只部队是精锐之师,领军将领又是一时名将,他们率领的部队失败,给予宋钦宗巨大的打击。但是,宋钦宗没有气馁。六月六日,又派刘韐、解潜、折彦质、张灏等率兵救援太原。

六月十五日,宋钦宗下诏给解潜等诸将士激励军心。其诏说:
  朕以戎羯犯顺,俶扰边陲,攻围太原,累时未解。卿等率师援应,颇闻将士遇敌血战,冒犯锋镝,奋不顾身,非忠义所激安能如此!朕闻之感叹,以忘于中。然贼众方猖,未即殄灭,一方之民久困茶毒,重惟国家抚养将士,固已有年,今日国家有急,非卿等尽命竭力、所向无前,安得使朕得宽忧顾。但战者危事,今令卿等挺身昌难,以致创残,每一思之,痛若在已。今降赐金一千两、金束带五条、战花袍三十领,可用激赏中伤用命将士,将来第功自节度使以下皆为赏典;若更有奇功,便加开府仪同三司。朕自闻进师,寝食俱废,卿等其副朕怀,早建勋烈,身取富贵,泽流子孙。日伫捷音,更宜加勉。

  诏书诚挚委惋,令人感动,也反映出太原战事危急,使宋钦宗五内如焚。

  七月二十六日,宋钦宗下诏严辞催促诸路勤王宋军进兵应援太原。在诏书催促之下,宋军解潜部队自威胜军进兵,屯于太原南关。

  指挥进攻太原的是金朝著名统帅完颜宗翰,也就是粘罕。他听说宋朝援兵又来了,当时金军虽然已经连胜两战,但杀敌一万,自损三千,金兵主力尚未撤回。所以,他没有采取原来堵截围打的方式,而是将粮草囤于太原南关,用老弱军马伪装怯惧,强壮兵马隐蔽起来,告诉诸将曰:解潜是从威胜军前来,一定先趋南关,看见他率军到来,你们假装害怕撤退。果然解潜带领轻骑兵赶赴到了南关,金兵一见他们到来,假装慌忙撤退。解潜没有怀疑,当时,太原城内极端乏粮,他便命一部人转运金兵故意留下的粮食,在完颜宗翰(粘翰)指挥下,金兵此时也未动。果然,被眼前敌人用来迷惑自己的金兵粮草已经冲昏头脑的解潜居然派遣全部士卒车马运粮,装载就道,放弃了军事戒备,犯下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低级错误,一头钻进了完颜宗翰的圈套,被牢牢套死。这时完颜粘翰才发出攻击宋军的命令,此时的宋军根本没有战斗意识,在金军的猛烈攻击下,弃粮而溃,互相践踏,死者枕籍。至此,宋朝解潜的救援军队也被金兵消灭。

  除了解潜,张灏和折可求所率的五万宋军已经打到了文水县,在这里被预先等待的金军战败,于是,整个支援太原的宋兵为之气馁。另一路,是刘韐率领的援军,他的部下有大名鼎鼎的张俊、苗傅。刘韐听说解潜失败的消息后,便将张俊、苗傅留在信德府,自己回京,宋钦宗一气之下,连降刘韐八级,落职罢之。在这危急时刻,宋钦宗再次派出了李纲,最后希望依赖李刚来解救太原,解潜既败,李纲的信心也已受挫,李刚于是顿兵怀州不敢进兵,每天只与邹柄、张牧讨论形势。诸将有禀事者,李刚竟然让先请示邹柄、张牧二人,自己躲在别处不露面处理军务,李刚此举惹起宋军将士对他的不满和埋怨。此时,张浚竟然还上书认为援救太原没有意义,建议从全局出发重新制定战略防守计划,但是一切已为时已晚。

公元1227年闰十一月,金国主将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粘罕)、完颜昌(挞懒)、完颜宗弼(金兀术)等金朝悍将率领金兵攻破北宋王朝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次年四月,金军俘虏北宋徽宗、钦宗二帝北返,北宋灭亡,包括巩州(今甘肃陇西)在内的黄河流域以北国土归属完颜氏统治下的大金王朝版图。在洗劫汴京城的过程中,金兵烧杀抢劫百年古城,烧毁北宋皇宫,金朝主将完颜西尹从汴京宋宫中抢出了大量图书典籍,此后即便行军作战也苦读不止,并将当时最有学问的洪皓请到家中担任教授,共同探讨问题,充实知识储备,以期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军事政治能力。

金太宗天会六年(公元1128)五月,宋宗室赵构(宋高宗)在宋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重建宋朝,之后放弃中原,逃亡江南,在临安府(今浙江杭州)建都,史称南宋。

宋建炎二年(金天会六年,公元1128)八月二十四日,金太宗让宋二庶人身穿素服拜见金太祖庙后,然后立即进入乾元殿拜见自己。朝拜中,金太宗降封宋钦宗其父为昏德公、宋钦宗为重昏侯。当天,将俘获宋朝二帝之事告知于金太祖庙。金太宗后妃、诸王、郎君、大僚乘骑在前面,其后跟随契丹乐队一行,再后边安排五个人导引五面白旗,一路高呼“俘获宋二帝”、“俘获宋二后”、“俘获叛奴赵构母妻”、“俘获宋诸王驸马”、“俘获宋两宫眷属”,除编入管家奴军妓的以外,宋皇子等三十八人,妃主等一千三百人皆随宋帝后居住在金太宗行营外面的幄帐。第二天黎明,被金兵俘获宋宗室数千人,被气势汹汹的金兵押解进入金太祖庙,宋二帝二后被下令脱去袍服,皆穿帕头民服,外袭羊裘。责令其余宋宗室人员皆袒胸露背,诸王驸马、妃嫔,王妃、帝姬、宗室妇女、奄人均坦露上半身,肩披羊裘及腰,手中挚握毯条,肉袒于庙门外。宋二帝被引入金太祖幔殿,对着金太祖供像进行牵羊礼,殿上搭设紫色纬幄,陈列金银玉鼎宝器百席,胡乐杂奏。金太宗及王妃臣仆再次跪拜金太祖,宋帝后以下皆跟随跪拜。随后金太宗亲宰二羊入供殿中。祭奠太祖庙完毕,金太宗升坐乾元殿,其王妃、大臣近旁侍立,宋二帝以下皆跪听训话。金太宗让人宣布四道诏令赦免宋二帝罪过,赐予宋二帝爵服后退出乾元殿。完后,金兵再次押解宋宗室赶赴御寨。此后宋二帝及宗室人员一千三百多人被辗转押解到五国城居住生活,这一脉人丁在长期生活中,从赵姓转姓为伊尔根觉罗,历史在这里上演了最为凄凉的皇室百姓化的生活,曾经的沧海桑田便是人间的发展规律。

 “靖康之变”的发生,基本原因在于宋朝政府腐朽僵化的政治制度和军事制度,人才匮乏,国防脆弱,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政府溃散成一团乱窝,社会溃败成一团散沙,人心麻痹,武备不振,歌舞沉沦,积弊成疾,久病未除,整个大宋朝成为一个弱不禁风的稻草人。就是这样一个稻草人式的中央政府,自然无视周边国际环境威胁对象的力量消长,也不会痛下决心割除弊端,整治吏治,整军经武,提振社会,扭转颓势。在汴京保卫战中,尽管宋钦宗竭尽全力指挥全军抗金卫国,但孤掌难支,合力难铸,腐朽的雇佣兵制度和重文轻武的政治制度已经形成了百年恶习,使社会和国家失去了基本的应变治理能力和国防战备能力。金国主将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粘罕)、完颜昌(挞懒)、完颜宗弼(金兀术),在靖康之变中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使金朝实现了军事政治利益的最大化。

金太宗晚年中风瘫痪在床,将不久人世,想将帝位传给长子完颜宗盘。当时有继承帝位资格的人,一是金太祖长子,朝中领班大臣完颜宗干;一是宗亲和金国最高军事长官完颜宗翰;也有人推举完颜宗辅为继承人。在这种存在权力争夺危险的情况下,完颜宗辅主动退让,联络宗亲贵戚推举金太祖嫡长孙完颜亶即位,即金熙宗,使各方力量均衡,稳定了金朝政治局势。

  但这不是这场即位争夺的主要方面,完颜宗辅更大的贡献在于从完颜宗翰手中巧妙夺取了西路军军权,统一了全国军令。当时金朝军队分为东、西两路军。西路军军力强大,占全国军队的70%,首领完颜宗翰统掌军政大权,这时已有亲信谋士为他出谋划策,裂土分封,另立王国。金太宗和完颜宗辅都意识到这一危险,所以两人密商由金太宗下旨,称自己病危,速召完颜宗翰、完颜希尹、高庆翼等西路军主要将领速回上京商议后事,而却给完颜宗辅一道密旨,由完颜宗辅担任金军统帅,统一率领东西两路军南伐,完颜宗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东西两路军混编,让自己的弟弟金兀术为先锋南下,把西路军军权全部掌握到手。朝中的完颜宗干等人紧密配合,以相位易军权,给了完颜宗翰、完颜希尹、高庆翼很高职务,使他们丧失了军权,完颜宗辅从此成为金朝最高统帅,保证了准备即位的金熙宗顺利上台,并对军事政治经济文化进行汉化改革。

这时,南宋皇帝赵构派遣著名抗金宰相张浚主持西北军务,力图在西北战场获得胜利。此时,张浚统领的部队达二十五万人以上,在这种情况下完颜宗辅授命疾驰西北,以八万人的军队对抗张浚二十五万部队,双方在西北展开了著名的和尚原之战。完颜宗辅披甲跨鞍三昼夜,将部下分为五路,轮番冲击,坚韧勇猛,令宋朝将领都不由得发出赞叹。最后将宋朝二十五万人马全部击溃,杀死杀伤三万多人,获得无数兵帐甲械,使宋军不得不退到剑阁以内,整个陕西落到金国手里,奠定了后来的金朝版图。

金太宗天会十三年(公元1135),金太宗病逝,金太祖之孙谙版勃极烈完颜禀即位,称金熙宗。金熙宗即位后,对金朝实行全面汉化改革,加速了金朝封建化进程。

18岁的金朝文武才子完颜亮结束在呼伦贝尔草原的“人质”生活,而他精湛的骑射本领也在这片大草原上练就。获得自由的完颜亮兴奋之余作词抒怀:《念奴娇·雪》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皓虎癫狂,素麟猖獗,掣断珍珠索。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沾旗角。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貔虎豪雄,篇捭真勇,共与谈兵略。须拼一醉,看取碧空寥落。

金代天眷三年(公元1140年)夏季,金军主将金兀术率领南侵大军先在顺昌被宋将刘琦击败,随后在郾城和南宋名将岳飞交手,再吃败仗,损失了主力部队重铠连环马。

金兀术,女真名“完颜兀术”,汉名“完颜宗弼”,俗称金兀术,此时是金朝左副元帅,主持金国军务。

到了九月,金朝第三任皇帝金熙宗完颜亶率领满朝文武大臣,从上京(今哈尔滨阿城)前往燕京(今北京)巡视。此时,岳飞孤军前进,准备打到金朝上京,一路虽有小胜,但孤军深入处境危险,加上战略意图过于明显,后果难以掌控,宋高宗赵构与宰相秦桧商议后,决定下旨令其撤退,岳飞不得已撤军。

南宋初期宰相秦桧,虽然不怕死能吃苦,坚定抗战,但是宋朝百年积弊和人才晋升空间的封闭环境已经造成积重难返的政治困局,加上军事力量上敌强我弱的周边国际环境和政治谋划上的特殊考量,在宋金战争中,秦桧也被迫不得不从全局考虑放弃主战政策,力主求和策略,以期缓和宋朝不利的内外政治环境,但是宋朝不可避免的败局命运已经大势已定。在大宋对中国古典文化的创造中,秦桧创造的宋体字成为工作行文字体,提高了工作效率和出版物质量,推动了中国古典文化的发展。由于战争频仍,陆路丝绸之路断绝不通,秦桧执政期间,力主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出口货物由以丝绸为主转变为以陶瓷为主,降低出口产品成本,扩大出口量,大大增加了国家赋税。秦桧执政后期,仅泉州港口就年税收200万缗。但秦桧的个人努力仍然改变不了南宋王朝衰败灭亡的命运,一个王朝的失败不能简单归结于某个个人的原因,一个人驾驭不了历史前进的方向。

金兀术接到岳飞撤军的报告后,便立即停止对宋军进攻,策马赶往燕京去迎接金熙宗。

就在金熙宗和皇后裴满氏即将进入燕京城,迎接皇上的入城仪式也即将开始时,此时已失去军权只担任金朝左丞相兼侍中的完颜希尹却拦住了圣驾。完颜希尹说道:“按照中原礼法,皇帝进城,前面第一辆辂车,上面只能是皇帝一人乘坐,皇后应该乘坐后面的辂车。”

一路兴致勃勃的裴满氏正想和金熙宗站立一起进城,享受满城官员百姓夹道欢迎的风光乐趣,没想到此时被完颜西尹阻挡下来,只好悻悻下车。

十二天后,金兀术和金熙宗将对南宋作战和议和的事情商议妥帖,由完颜希尹起草与南宋的合约。当天晚上,众大臣齐聚到金兀术位于檀州门里的甲第,为他送行。这时的金兀术趾高气扬,对在场的官员不打在眼里。在场的完颜希尹看不惯金兀术的这一做派,等众臣散去,趁着酒气对金兀术说道:“你不过是个鼠辈,禁得住我一口两口吗?你的军马才有几何?天下之兵,皆是我的兵,我都能指挥他们!”

然后,又要斟酒和金兀术对喝。金兀术假装上厕所,急匆匆地去找他的大哥完颜宗干。当时金朝的执政大臣是完颜宗干,金兀术将完颜希尹的话复述一遍,让大哥速想办法采取措施救他一命。

完颜宗干清楚,这是完颜希尹又喝醉酒吹牛皮,便安慰金兀术说:“他这是醉话,不要当真。一切有我做主,你安心上前线吧。”

但是,金兀术放心不下,仍然坐立不安,突然想起完颜希尹得罪了皇后裴满氏,何不乘此机会去找她帮忙!次日大清早,金兀术便以告辞为借口,找到自己这位侄媳妇哭诉一番,说自己的性命即将要丢在左丞相完颜希尹手里了。裴满氏让他前面先走,自己等皇上起床后,立即和皇上商议个办法。金兀术先率部队出发,走到良乡时,金兀术同母弟弟完颜阿鲁追了上来,说皇帝有旨,称完颜希尹“奸诈之萌,惟尊叔自裁之。”金兀术得到允许“自裁之”的圣旨,正中下怀,立刻率领亲信骑兵赶往完颜希尹住宅,将还没有起床的完颜希尹大骂一通,然后指挥手下将完颜希尹和一个儿子全部杀害。

金朝一代开国功臣、女真文字的创造者和金朝改革制度的创建者完颜希尹就这样突然冤死在燕京。三年后,后悔不已的金熙宗为完颜希尹平反正名,追封为郡王,专车专人将完颜希尹骨灰运回他的家乡冷山,埋葬在家族墓地。

此时,在大兴安岭生活的蒙古先民下山后来到腾汲思海以东草原,首领名叫“朵奔·蔑尔干”,妻子叫“阿阑·豁阿”。两人的第六代孙就是合不勒汗,或称“葛不勒汗”,合不勒汗在金熙宗皇统六年(公元1147)大败金军,迫使金朝中央政府割让西平河以北二十七处国寨给与合不勒汗蒙古人部落,每年无偿送给一定数量的牛羊米豆,并且册立合不勒汗长表兄拉贝勒为蒙辅国王。

金熙宗皇统九年(公元1150)十二月,金熙宗被不满其朝政无能的皇族完颜亮谋杀,完颜亮篡位称海陵王,进一步实行汉化政策,巩固了封建中央集权。随着版图扩大,政权稳固,金朝中央政府决定南迁首都,进一步巩固社会发展的封建化成果。

金代天德三年(公元1153年),金朝海陵王完颜亮从会宁府(今黑龙江省阿城南)迁都燕京,使用黄麾仪仗队一万八百二十三人,护卫骑兵三千九百六十九骑,前后分八个仪节先后演进,仪式煌煌盛大。

导引曲:天射宫

五年一狩,仙仗到人间,问稼穑艰难。苍生洗眼秋光里,今日见天颜。金戈玉斧临香火,驰道六龙闲。歌谣到处皆相似,天子寿南山。

礼行清庙,华黍荐年丰,圣孝与天通。六龙回驭千官卫,玉振佩环风。黄麾金辂严天仗,非雾郁葱葱。工歌叠奏升平曲,福禄自来崇。

第一节仪:中道二十二人坐骑仪象,只见每人头戴花脚幞头,身穿青锦络缝衫,腰系金镀银双鹿束带,领头二人执掌仪节,分领两排,随后四人各掌铜锣、七宝、砡石、银钩,二人各掌铁钩,其余十五人各掌小旗缓步前行。

第一引,七十二人,领头一人头戴武弁,身穿绯云鹤袍,着红裤,腰束革带,手执黑漆杖,前引清道。弓弩手、诞马手、辂车手、赤马手、驾士二十五人紧随其后。一员县令,四员僚佐身着朝服,乘坐轺车徐进而行。其余人员掌伞,撑扇,执曲盖,执青竹杖,执车辐棒,执告止幡、传教幡、信幡、小戟列阵随后。

第二引,二百六十四人,清道夫、诞马手、鼓手、金钲手、大鼓手、持节手、持幢手、持麾手、执角手、仪刀手、铙鼓手、萧手、笳手、笛手、筚篥手随列徐进,其余人员各执仪具紧随府牧、僚佐从容跟进。

朱雀旗队三十四人,由折冲都尉三人领队,各执仪具从容跟进。

龙旗队七十二人,由大将军一人和四个旗手领队,其余人员各执风伯、雨师、雷公、电母、北斗、五星、左右摄提旗跟随其后,横刀手、引夹人、副竿手、护旗手从容跟进。

太仆三车八十一人,只见指南车驾士三十人,记里鼓车驾士三十人,鸾旗车驾士十八人,十二人骑坐赤马驾车,三人执黑杖随后而进。

外仗之中,牙门旗队二十八人,左右分列徐步而进。

前部马队第一队七十人,折冲、果毅都尉二人领队,其余各执角、亢、斗、牛四宿星旗从容跟进,刀剑、弓弩手随从护队。第二队七十人,折冲、果毅都尉二人领队,其余各执氐、女、房、虚四宿星旗从容跟进,刀剑、弓弩手随从护队。

第二节,中道金吾引驾骑二十人,由折冲都尉二人领队,其余为弓弩手着彩妆随后。

前部鼓吹队由五百四十七人组成,二个鼓吹令头戴长脚幞头,身着绿公服,腰悬角带、丝鞭,脚蹬乌皮靴,四个府使除此之外,身穿绿宽衫,半臂缠黄绢,部辖指挥使则头戴平巾幞,身着紫宝相花衫,四十八个主帅则着装绯鸾衫,列队随后,其余皆为吹鼓手随后。

外仗马部第四、五、六、七、八、九个队则分别由六十人组成,华丽如前。第十队则由七十人组成,队形相似,服执如前。

步甲队第一、第二两队由一百一十人组成,两个卫将军领队,列甲、擎旗随后。

第三节中道前部鼓吹第二由五百二十三人组成,列队如前,华丽相似。

外仗步甲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分别由五十二人组成,列队如前,华丽如锦。

第四节中道由六军仪仗队二百五十二人组成,六人统军,紫绣抹额,孔雀袍加身,其余旗手、执仗随后,更显华丽。

引驾龙犀旗队由六十五人组成,御马队由六十五人组成,服饰、列队如前。中道队三十二人,由大将军一人领队。金吾细仗队由一百人组成,押旗两人领队,其余旗手、执仗随后,华丽耀眼。

外仗黄麾前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分别由二百七十二人组成,各有两个殿中侍御史,二个左右屯卫大将军,二个折冲都尉,二十个主帅列队随后,其余人员执仗徐进。

第五节中道八宝香案由三百人侍候,举士九十六人,烛笼三十二人,行马十六人,碧官十六人,符宝郎八人,其余金甲、执仗、行马随后,气势煌然。

金吾引驾四十九人,千牛将军一人领队,千牛十人,郎将两人,其余执仗随后,华丽超前。

中雉扇十二个,大伞二个,小雉扇四个,华盖二个,香蹬一座,八人侍候。火燎一个,二人侍候。

舆撵队由一百零三人组成,腰舆人员、什将三人,长行十六人,排列官二人,小舆二十四人,逍遥辇、什将共十六人,长行二十六人,平撵、什将十六人,列队人员皆金银束带,锦袄着身,华丽斐然。

诸班开道旗队由一百七十七人组成,执仗、金甲随后,气势煌盛。

外仗黄麾前第四、第五、第六部分别由二百七十二人组成,执仗服饰如前,遥相辉映。

第六节中道门旗队由一百二十三人组成,仪仗俨然。

金辂一驾,由皇太后乘坐,玉辂一驾,由公主侍坐,驾士九十四人,其余执具随侍,共计一百三十人,气象庄严。

拱圣直,人员二人,长行三十八人,头戴真珠头巾,身披红锦袄,腰束金银带。

导驾官四十二人,从人八十四个,皆锦帽、紫络缝宽衫、大佩银腰带着装。仗剑六人仗剑六人皆皂冒、红锦团袄、红锦背子、铁甲、弓矢、器械打扮着装。广武把行门八人,殿班把行门三十五人,气势森严。

随后而来玉辂一驾,帝后同乘,太子陪坐,驾士一百二十八人执驾,身着青色装,其他服饰与金辂随侍人员相似。千牛将军一人,具装执长刀于辂右。左右点检二人,皆披金甲。夹辂大将军二人,陪辂将军二人,皆身着朝服,从后侍驾。进辂职掌二人,头戴长脚幞头,身披紫宽衫,腰系镀金银带。教马官二人,头戴长脚幞头、绯红抹额,身穿紫宝相花衫,腰系镀金银带。部押二人,头戴皂帽,肩披铁甲,身着红锦袄,执掌骨朵。挟辂八人,控踏路马四人,着装如驾士。二匹马头包铜面,马尾包扎,下坠凉屉。候驾人员共计一百五十三人。

龙翔马队二十队,六百二十人,分左右列队,每队人员三人,皆统一着装,头戴皂帽,肩披铁甲,身着红锦袄、红背子,分别执掌弓矢、利剑、骨朵、甲马。殿侍二十八人,皆着装铁甲、红锦背子,分别执掌弓矢、器械、甲马。

东第四班,二队,每队三人掌旗,弓弩手二十五人,每人身裹铁笠、兜牟,共计五十六人。

东第五班,金枪六队,每队三人掌旗,二十五人执枪,内侧二十人同时兼佩弓矢,共计一百六十八人。银枪六队,每人身裹铁笠,每队三人掌旗,二十五人执枪,内侧二十人同时兼佩弓矢,共计一百六十八人。

神勇步队七百人,分左右四重列队,每重十人,皆统一着装,头戴皂帽,身着红锦团袄,分别执掌弓矢、器械、骨朵。长行六百六十人,皆统一着装,头戴皂帽,身着红锦团袄,并裹铁兜牟、铁甲,分别执掌弓矢、器械、骨朵。内拱圣驽骨朵直一百六十四人。拱圣枪直一百六十四人,内侧二人执掌子旗,其余执枪。拱圣弓箭直一百六十六人,分别执掌弓矢、器械、骨朵。拱圣驽直一百六十六人,各自挟带驽机,从容护队。

广武骨朵大剑仪仗三百一十人,指挥使五人,身着红锦袄、红背子,都头五人,头戴皂帽,身着红袄、红背子,腰系涂金带,执掌骨朵。长行三百人,内侧一百人头簇四金雕锦帽,身穿紫孔雀宽袄,腰系白鞓银束带,执掌骨朵,其余二百人头戴金镀银花朱红笠,身着绯红双对凤宽袄,腰束银带,执掌银花大剑。导驾官四十二员,随从八十四人,侍驾人员皆华丽从容护驾。

外仗,青龙白虎队五十二人,由果毅都尉二人领队,华丽随列。

第七节中道,驾后辅龙直乐队三十一人,长行三十人,华丽从列。

扇莨二十五人,执莨官一人,控马二人,服如前例。红龙扇执掌二人,头戴长脚幞头,身着紫公服,腰系涂金银束带。广武二十人,皆戴锦帽,着绣宽袄,腰系白鞓银束带,执掌紫对凤十领,绯对凤十领。

七宝辇舆士四十二人,其中什将、人员十六人,皆皂帽、红锦团袄着装,长行二十六人,皆盘裹幞头,身着红锦四揆袄,腰系涂金束带,风光如前。

持級队五十人,旅帅两人领队,重轮旗二个,五人执旗,红罗大伞二个,大雉扇八个,小雉扇八个,,红罗绣花盖一个,执掌人员皆头戴武弁,身着绯宝相花衫,腰系革带、锦蛇。朱团扇八个,执掌人员身着黄宝相花衫。真武幢一个,执掌人员身着皂宝相花衫。睥睨八个,身着绯宝相花大袖。一麾,一幢,执掌人员头戴银褐抹带,身着紫宝相花衫。

后部鼓吹三百三十七人,鼓吹丞二人,典士四人,部辖指挥使一人,主帅十八人,金钲、鼓各三人,羽葆鼓十二人,歌手二十四人,拱辰管、萧、笳各二十四人。随后节鼓二人,铙鼓十二人十二人歌手十六人,萧、笳各二十四人,小横吹一百二十人。所有人员皆身着青苣纹袍,头戴银褐抹额,腰系银褐抹带,华丽随从。

金吾牙门第三门与第一门相同配备。

黄麾后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各二百七十二人,人员配备如前三部。第八节中道后部鼓吹队由一百二十人组成,笛、萧、筚篥、笳、桃皮筚篥各二十四人,着装如前华丽。属车八辆,二十四头牛驾引,驾士八十人,人员皆头戴武弁,身着绯绣云鹤大袖,腰系银褐抹带,下穿大口裤。黄钺车、豹尾车各一辆,分别由二个赤马驾引,驾士各十五人,除另配绯对鹅大袖、绯立豹大袖外,着装如前。

玄武队六十一人,由金吾折冲都尉一人领队,着装配备如前华丽威武。

黄麾后第四部、第五部、第六部各二百七十二人,摄官名数、着装配备如前四、五、六部,煌盛延续。

古代女真人宠信萨满教,认为灵魂不灭,非常重视敬重灵柩。金昭祖石鲁(勇石鲁)征战在外病死,部人用一个大棺材往回抬。他的敌人乌林达部的酋长石显把灵柩劫持。完颜部重新集结人马,夺回灵柩,郑重安葬。海陵王完颜亮迁都燕京之后,鉴于宗教信仰的习惯习俗,决定将金朝前十帝的墓葬也从阿城迁移燕京。由于路途遥远,迁陵工程浩大,费用庞大,但是,海陵王仍然坚持迁葬燕京。海陵王浩大的迁都仪式和迁葬工程亘古未有,给大金王朝抽空了社稷根本,却为蒙古族兴起带来了历史机遇。从辽朝时期开始的采煤活动,在完颜亮从阿城迁都到燕京之后,在燕京也立即大力推广煤炭这种新型燃料,开始全面改变金朝贵族社会的生活方式。

金朝在南北展开的领土、财物掠夺战争中,其残酷的军事政策给蒙古族和汉族人民带来了巨大灾难,战争导致人口锐减,土地荒芜,文明被毁。

蒙古族各部落未统一之前,各部落曾经被金朝征服,定期给金朝进贡财物、珍宝。但金朝却唯恐蒙古族强盛起来,难以驾驭,便采取民族分化政策,时常挑动各部落互相仇杀,这一不人道的政策不仅人为加剧了蒙古族与女真族之间的民族矛盾和相互仇恨,给蒙古族的社会发展带来重大创伤,也给女真族封建社会的发展埋下了长期的恶劣影响。

起初,金朝皇帝每三年就派兵对蒙古人进行一次剿杀,名曰“减丁”,减丁战争不管老幼,尤其是蒙古族青壮年,成为金兵猎杀的重点对象。在愚昧残酷的部落仇杀中,一个部落的牧民被另一部落抓去,便被送给金兵,活活钉死在木驴上,这一仇杀活动,令蒙古族部落百姓生活流离颠沛,每天胆战心惊。金朝对蒙古族各部落在经济上进行更残酷的掠夺与盘剥,无数的牲畜和财产经常成为金兵肆意占有的对象,令人口单薄的蒙古族牧民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日子过得格外艰难,度日如年,朝不保夕,整个蒙古族草原社会常常处于一片恐怖气氛中。

金朝对江南地带也肆意蹂躏,南宋建炎末年,产米最丰富的平江府(今江苏苏州),在金军屠杀和官兵荼毒之余,瘟疫流行,死亡五十万人,仅剩十分之二的人口。明州(今浙江宁波)、洪州(今江西南昌)等地也均被金军劫掠屠城而去。

公元1159年,在金朝管辖之下的易州军士村(今河北易县水口村)的一个八岁小孩参加在县隍庙举行的乡试,其聪颖的答问,令考官十分惊讶,言语之间,问答合规,思路清晰,措辞得体,似乎与其年龄不相符,但考官也想不出其他问题,只得提笔圈点通过,这个小孩名叫张元素(1151-1234年,字洁古)。

公元1160年,金世宗完颜雍利用海陵王领兵南下之机发动政变上台称帝,推翻海陵王完颜亮政权,发檄文讨伐海陵王,同时给金熙宗平反,下诏除去海陵王加给金熙宗的贬称庙号“东昏王”,重谥“武灵皇帝”,庙号闵宗。随后追封自己的父亲完颜宗辅为“睿宗”,陪葬太祖陵,其陵曰“景陵”。次年(1161),海陵王领兵南下时兵败被杀,被降封为“海陵王”,起初葬在金陵区的诸王兆域中。同时将完颜亮给其父亲完颜宗干追封的封号德宗降封为王,迁出陵区。海陵王的母亲大氏,被除去慈宪皇后谥号,改称辽王夫人,同时被迁出金皇陵区。金世宗与皇族的政治权力斗争,一步步巩固了自己的政权地位。

公元1171年,金世宗完颜雍大定十一年,金朝通远军管辖下的陇西县却是人烟稠密,商业繁盛。陇西城处于陇山以西,东西走向,谷地宽阔,四面环山围绕,属秦岭山派西延体系,是典型的盆地地貌,城市坐落在两山三水之间,山堂水殿,烟寺相望。南北两山树木葱葱,厚厚的草甸伏望山坡,烟云缭绕,北侧渭水穿境而过,水面开阔,夏急秋缓,清浊如练带,金玉分明,判若两然;中间西河北流入渭,两岸田园纵横成行,春来如玉,秋洗如金,俨然城市的一道锦屏,城东南河穿越而过,东流入渭,两边国槐杨柳郁郁葱葱,花香鸟语。春夏之交,遍布湖井的牡丹园里花香扑鼻而来,满城浸染在天香国色之中。据周秦史籍记载,牡丹原为西北植物科中的木芍药,随着环境变迁和园艺培植,逐渐成为田园药用欣赏之花,其花喜阳耐寒,根系发达,植株健壮,枝头高挺,冠面硕大,花瓣层出,色彩多变,浓淡分明,浓如墨色,淡若清玉,花期逾旬,百虫不染,寿诞百年。更为奇特之处,牡丹花在陇西盆地多为紫斑卧底,无论花色千变,每瓣花片都有扇状墨紫色或深红色斑点隐身根部,实为牡丹王国里的瑰丽奇葩。唐高祖李渊委派太子李建成出任陇西太守处理军政守护家门时,太子见陇西牡丹花色状貌争奇斗艳,香味浓厚,卓立不群,加上丁香呵护,弥香不散,十分喜爱,从此便移植长安,散于洛阳,唐代诗人刘禹锡留下了陇西牡丹落户京城以后的盛况记载“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唐玄宗曾经也诏唤醉意浓浓的大诗人李白到盛开的牡丹面前即景赋诗,李白醉意之间,让权贵高力士帮助靴脱,乘着凉意,快意吟诗,挥笔一气呵成,吟出三首著名的牡丹诗《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李白借酒挥洒,触景生情,赞贵妃为牡丹,把花色浓意,帝王爱情表现的恰如其分,淋漓尽致,一场花宴配诗意,四座如沐春风满面,留下了诗人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传奇。如今的陇西城,牡丹依旧,却盛名负于长安、洛阳。

中心主街万寿街上,商铺林立,商贩络绎不绝。“刘的”、“曹的”“奄的”、“的”、“之里”、“兀里”、“至”、“兀”“谝传”“活结”、“死板”、“死皮”等三国语、波斯语、契丹语、蒙古语相互交流,互不妨碍,应答自如。万寿街西侧,是当地出名的万寿寺,也是西北久负盛名的佛教圣地,香客西去东来,非常繁盛。这座寺庙始建于唐贞观年间,坐西向东,院落依次为前门(前门大街故称万寿街)、钟楼、鼓楼、菩提院、毗卢院、南禅院、财神殿、稽古楼,寺院占地面积广阔,寺中套院,院殿毗连,规模宏大。稽古楼,又名稽古阁,旧址为前宋读书台,金军占领时阁楼被焚毁,随后被万寿寺主持倡议修复,是万寿寺收藏古籍经典的藏书楼,坐落在砖砌方形高台之上,台基长四丈余,宽三丈,高三丈,台中券拱顶门洞供游人香客来往通车。全楼上下两层,明柱飞檐,木壁明窗,为歇山顶式楼阁建筑,气势凌然。万寿寺整体恢弘的建筑群成为陇西城文教气息的重要象征。

城南郊的妙华寺香客游人往来不绝,来自东罗马和西域各国的商旅使团在妙华寺周边旅店驻留交易,这些西域商人以波斯银币和罗马金币与陇西商贩交易各种香料、丝绸、中药材,香味诱人的陇西卤肉、腊肉、荞粉、过汤面、醪糟、烧鸡等各类小吃让西域客商应接不暇,流连忘返,热闹非凡的城市生活,使人们难分谁是异客他乡人。

陇西城北关庙儿巷,是著名的李家龙宫遗址,俗称李家祠堂,始建于大唐初期(公元627年),是唐太宗李世民为了追缅先祖、威镇远方,特意钦准陇西郡官员征用数千名能工巧匠花了三年零三个月时间精心营造而成的盛唐宫廷式古典建筑群,工程完工后,唐太宗李世民御笔亲书“李家龙宫”匾额高悬前门,龙宫一时名扬内外,成为郡望象征。龙宫座北朝南,东西长二百丈,南北宽一百四十六丈,占整个郡城的三分之一,殿宇高耸,宫墙耀眼,宫内建筑分前、中、后三个院落,楼阁林立,殿堂巍峨,环境肃穆,蔚为壮观。龙宫主殿上下三层,雕梁画栋,红棂绿栏,金碧辉煌,四周苍松翠柏掩映其中,镇殿神兽狮虎象马林立神道,在前后左右四湖光影的环绕中显得高大雄威,庄严肃穆。据说龙宫建筑物上大小一千八百九十九条龙雕,象征“十八子李”的根深叶茂,高悬“陇西堂”巨额金匾,堂内供奉着李氏先祖牌位和唐高祖李渊画像,侧墙高悬《大唐疆域图》,达官显贵、李氏族裔来往拜祭,文武百官随任巡视,使陇西城一时成为西陲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交流中心。唐朝末期,“安史之乱”爆发,吐蕃乘机入占陇西。随后的百年当中,吐蕃、宋、夏、金、蒙先后争夺陇西战略要冲,西北社会动荡,陇西龙宫遇毁,变成一片废墟,遗址方圆百亩之地,一片瓦砾,部分瓦砾堆高达三丈,杂草丛生,形成荒坡,当地人称“瓦碴坡”。如今的主祭堂座落在十八级台阶上,台基高三丈,东西长四十丈,南北宽九丈,巨大的二十四根台柱至今屹立在遗址之上,周围散落着数不清的九兽坐脊残片(龙、凤、狮子、天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和引什)。遭遇安史之乱后,陇西李氏大举南迁,流落各地,只留下昔日的辉煌烟云在故乡,虽经百年,其遗址仍然气势恢弘,主祭堂残留台柱悠然遗存,身后的大明含元湖水草摇动,浩淼的湖面波光粼粼,水光山色,浑然一起,游鸭野鹄,无拘无束,神道左右两侧的晴雪湖与涣雨湖风景依旧,阁楼凌飞,前方明仁湖假山参差错落,小桥如虹带水,回廊四通八达,游转方便,仍然是当地人津津乐道的游览胜地。

在渭河之滨,一座气势非凡的城楼伫立在岸边,此即威远楼。这座始建于北宋仁宗天圣元年(公元1023年)的城楼,如今已属于金朝的军事望楼。北宋皇佑四年,出于加强武备,渭州守备韩琦在城东一里处建一楼,起名威远楼,是威震远方之意。城楼整个基座均由大青砖砌成,基高三丈有余,楼高五丈,长九丈,宽六丈,整个城楼高拔九丈,拾阶而上,大门悬题“南安北辰”匾额,入内便见二门,“襄武屏翰”匾额高挂于上,一楼四面各负撑六根栋柱,四角檐牙高啄,瓦缝参差,檐下百朵斗拱托载挑檐,楼内梁架扶持制约,依靠紧密,垂脊兽头,昂首高蹲,戗脊套兽,栩栩如生,三层均四面飞檐,似箭凌空,如燕展翅,轻快灵动彩装的朵朵斗拱支撑梁头、枋头、外檐,将城楼衬托的庄严威重。正脊、垂脊、戗脊一起浑然构成歇山大屋顶,若虎伏岗,雄伟壮观。正脊鸱吻昂首高蹲,房脊雕花如生,脊中塔瓶高座,垂脊飞龙走兽环视四方,戗脊仙鹤、狮、马、猴翼然立于飞檐翘角,立于城楼,渭城内外,两岸风光一览无遗。城楼身后,环绕四大城门,东立永安门,南望武安门,西座静安门,北守清安门,四门供星般照衬威远楼,气势轩昂,让人敬畏,为渭州一奇观。孟卜有诗赞曰:“韩公安抚来秦风,威远楼筑在渭滨,凭眺自看西土月,旌旗已靖朔方尘。”

中外商旅云集北关,商铺饭馆,人声嘈杂,酒楼肆馆,萧歌笙舞,唐代遗留下来的观音院,不时传过来隐隐梵音,阵阵香烟。

商民杨冲正在一个代笔书写摊旁为刚去世的母亲郭氏购置一块坟地商量地契内容,找到这位书生为其代笔,书生提笔挥毫,一会儿落墨而就:

“维大金大定拾壹年岁次辛卯正月丙子朔初拾日乙酉,今有殁故郭氏,宜于通远军陇西县管下正西山下安厝,宅兆用钱玖万玖仟玖佰玖拾玖贯文,兼五丝信币,买地一段,方拾壹叁步,东至青龙,西至白虎,南至朱雀,北至玄武。内可勾陈,阡陌仟秋,张暮陌分步。界畔道路,将军齐整,收付河伯。今以牲芳酒饭,百味香新为信契。财地交相,分付工匠修茔安厝,永保休吉。

知见人、岁月主保人,今日直使,故气邪精,不得仟怪,先有居者,永避万里。若为次约,地存主吏,其祸自当。主人存亡安吉,急急如律!

五帝使者.婧律令   杨冲至造。”

杨冲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安葬了母亲,继续他的党参、黄芪、甘草、当归、陈皮、桃仁、狼毒花、大麻等陇西出产的中药材贩运生意。精明强干的杨冲正当青春茂盛,意气焕发,凭借自己绝顶聪明的观察眼力和手疾眼快的决断出手能力,在中药材牙子生意场中如鱼得水,每一场交易,让其瞅准商机,大赚一笔,快意潇洒,几年下来,成为北关少有的青年富户,令当地后生肃然起敬,人称“金眼杨”。

 

  乱世孕人杰

 

少年郭虾蟆在崇山峻岭的山路上疾奔射猎。

在一片视野开阔的西北高原上,扁豆已成熟了。豆香似乎诱来了食物的分享者:野兔、地里豹、西北狼、云雀、野鸡、雪豹等等,动物们也要开始慢慢利用收获机会积攒食物了,否则转眼几个月以后的冬天就不好度过了。

郭虾蟆已从山岭间疾行到宽阔的高原上。

正待他抬手拭汗时,一只西北狼却从二百米远的地方偷偷窥视着他。

“哗啦啦&#8226;&#8226;&#8226;&#8226;&#8226;&#8226;”,一阵惊响,一群云雀从豆田里飞起,野兔也莫名其妙地四散逃去。

郭虾蟆似乎已嗅到了一股狼的气息,眼角余光警觉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盯住了身后一簇豆田背后灰色的隐影。

当一双三角尖耳刚竖起之时,郭虾蟆眼疾手快,“嗖”地射出了一枝利箭,隐影应声而倒。

郭虾蟆走近跟前,被一箭从右耳朵贯穿而出的西北狼睁着狡诘的双眼已经垂睑死去。

定西(今甘肃定西)城门前,人来人往。

一群青壮年人在城门附近的地方排队应募当兵。

一名招募军官在一旁呦喝着维护秩序。

军官身后的墙面上张贴着招募布告,不少人围聚着抬头观望。

郭禄大、郭虾蟆兄弟俩人也在围观的人群后面翘首观看,只听旁边的一人念道:“应募入伍者,需身壮力劲,旅力过人……”。

只听郭禄大说:“与其在家中无事当保甲,不如在朝廷军队中混口饭吃。”

郭虾蟆笑而不语,只是点头。

兄弟俩人跟在别人后面排队报名后,等待试力录用。

在离城门两百米远的一棵柳树梢上,挂着一只野免在不时跳弹着。

一名军官命令郭禄大、郭虾蟆两人分别试箭。

郭禄大一箭射出,箭枝从野免左侧面贯喉而出,众人一阵喝彩叫好。

轮到郭虾蟆试箭。郭虾蟆凝神片刻,拉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箭枝从野免右侧脖颈贯喉而出,众人又一阵喝彩叫好。只见两枝箭首尾相对,如同在木架上整齐摆放一般,众人再次啧啧称奇。

郭禄大,郭虾蟆兄弟二人,身着金朝部队军装,显得威武英气。两人在定西城楼上巡城放哨。

时至中午,隐约当中,只见远方惊鸟飞起,尘土漫扬,马蹄声由远及近。

郭禄大让兄弟点火报警,自己仔细朝前观望。

一路西夏国人马将领全部裹着盔甲朝定西城奔袭而来。

郭禄大让兄弟再次传响警报,全城进入紧张的战斗戒备状态。

大约距离城门二百步远时,郭禄大抽弓搭箭,只听“嗖”地一声响,箭枝直奔敌将而去。瞬间之后,敌将应箭落马,只见剪枝从敌将咽喉穿透而出,敌将立亡。

紧接着,郭禄大再次搭箭射杀一人,箭枝也贯穿其喉而出。西夏军大惊失色,后退却步。西夏军攻城号角响起,喊杀声震响上空,激烈的战斗开始了。

定西城楼内外,一片火光剑影,喊杀四起。 

定西城失陷了。

郭禄大、郭虾蟆两人也被擒获,成为俘虏,被关进夏军营房。

夜幕降临,星空暗淡,月光无踪,夏军营房里除了梆夫的打更声,没有一点其他响动,定西城进入激战之后的一片死寂之中。

被关押在牢房里的郭禄大、郭虾蟆,两人互相靠背沉睡。

这时,一名夏军军官带着两名夏兵朝牢房走来。

清晰沉重的脚步声将郭禄大兄弟二人惊醒,两人对视了一下,朝外一瞥,似乎意识到死亡已来临。

走进牢房的军官命令狱卒打开郭禄大、郭虾蟆二人的手脚镣,让其坐端谈话。

夏军军官旋身在一旁,对着两人说道:“大帅有令,如果你们两人投降我朝军队,我朝将对你们俩人免予死罪,并授予官禄任用。”

郭禄大未等夏军军官说完,断然回绝:“我俩即使死了,绝无投降之理。”

劝降没有结果,夏军军官不快而去,命令狱守严加看管。

一连几天过去了,再也没有人来劝降,似乎没有了动静。

这一天,天黑下来,月光如雪,星光闪烁,看来已近望月。

郭禄大轻轻推了推郭虾蟆,低声语道:“我俩不能这样等死,要赶紧想法子逃出去才是。”

郭虾蟆点头回应。

第二天清晨,夏军营里按往常一样让俘虏干活。郭禄大、郭虾蟆也在其中。

一个时辰过去了,监管士兵有些倦意。郭禄大兄弟二人乘机转过身去,拔去胡须。

收工了,郭禄大、郭虾蟆要求去解手。

恰好路过一伙出城的百姓,解手出来的郭禄大、郭虾蟆迅速混入其中。

快到城门洞口,只见前面有夏朝军官,查搜出城百姓。

郭禄大眼尖,一眼看出那个军官正是曾经在牢房里劝降的军官,迅速将兄弟掩在身后,低令其见机行事。

不料查岗军官走了过来,发现眼前这个人十分眼熟,于是上前详加盘问。

郭禄大迅速朝门口疾走,并不理他。

郭虾蟆紧随其后。

“站住!他就是那个箭术厉害的金兵!”夏军官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大喊。

“快跑,兄弟!”郭禄大一把将兄弟推出城门,自己挡住了出城的路。

城门口骚乱起来。

守城军官和众夏军蜂拥上来,一阵乱刀挥砍。

激烈的搏斗中,郭禄大身中数刀,力量逐渐不支,被夏军乱刀砍死。郭虾蟆凭着自己一双极快的腿力,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在崇山峻岭的羊肠小道上,郭虾蟆摸着熟悉的山路,逃到了家乡会州城(甘肃靖远西南)。

闻知郭虾蟆弟兄二人的经过后,会州金朝守将上报朝廷,提请嘉奖其忠勇事迹。

金朝朝廷接报后,遥授郭禄大会州军事判官,郭虾蟆巩州(甘肃陇西)钤辖。郭虾蟆弟兄的英雄事迹,在会州城传开了。

会州城中,几个老者联合乡里邻舍,来到会州金朝守将府,说明郭禄大已故,请求再次重用其弟弟郭虾蟆,以报效朝廷。

会州守将为会州百姓的爱国精神所感动,再次报请朝廷奖用郭虾蟆,金朝朝廷遂任用郭虾蟆在收复后的定西同知兰州军事。

 

乱世出英雄,草莽孕人杰。再说在山东半岛的一个破落乡村,童年的丘处机不幸失去父母,一个人流落街头,过着饥寒无靠的日子。白天,手捧破碗,沿街乞食;夜晚,栖身村北的公山道观。在晨钟暮鼓中,遍尝人间艰辛的丘处机,看着许多人在香烟缭绕中修炼成仙,心中非常羡慕,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不食人间烟火味,修炼成“仙”,离开苦难的日子。

转眼已成少年的丘处机,不愿再过乞讨生活,便在公山居住下来,过起“顶戴松花吃松子,松溪和月饮松风”的生活。为了磨炼自己耐饥的意志,每天将身上仅有的一枚铜钱从公山石崖上扔到下面的灌木丛里,然后耐着性子,仔细在灌木丛里寻找铜钱,直到找到为止。

一次偶然的机会,全真教教主王重阳看到了面黄肌瘦,却精明能干的少年丘处机,经过一番询问,对丘处机动了恻隐之心,便将他收为门徒,跟随自己在山东、河南传教,一晃便是十二年。

公元1174年,金世宗完颜雍大定十四年,二十六岁的丘处机隐居皤溪(今宝鸡西南部)潜修。七年后,又到陇州(今陕西陇县)龙门山隐居潜修六年。十三年中,丘处机重拾少年时代的炼志生活,寒空独坐,一面以饥炼志,过着清苦生活,一面潜心养生学和道学研究,当地许多前来游学的学者,成为丘处机的学问之交,通过交流,丘处机的文史学识大为长进。

大定十九年(1179),金世宗在陵区设置了“坤厚陵”,安葬了昭德皇后乌林答氏。根据太子完颜允恭的建议,又特追降海陵王为海陵庶人。继而又听从臣下的谏言,扒开了海陵王的坟墓,掘出尸骨,改葬于大房山金陵区西南40里的荒野里,令草木荒蒿掩其坟墓。

公元1179年,金世宗完颜雍大定十九年,金世宗在金中都北郊瑶屿(今北海团城)挖湖造山,根据神话传说中的月宫,在湖中琼华岛山顶(今北海白塔山)修建广寒殿。北宋末年,宋徽宗广求天下奇石,以十船组成一 “纲”,命人送往汴京,史称“花石纲”。宋徽宗在汴京东北隅作土山,用太湖石等天下名石堆砌,名曰“艮岳”。汴京沦陷后,艮岳奇石成了金军战利品。金世宗建中都北郊太宁宫,派人去汴京拆卸艮岳御苑的太湖石、灵璧石,令各府州县役使农民和兵丁将其千里迢迢运往燕京。农民以苦役代粮赋,由官方以石块大小折算粮赋,所以这些太湖石又称“折粮石”。这些艮岳奇石大部分被金世宗用来修建北海琼华岛,金代琼华岛不露泥土,漫山遍野堆砌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周围遍植花木,成为燕京八景之一“琼岛春阴”。宋金时代广泛流行在青砖上雕刻人物、山水、花卉图案,雕砖主要用于装饰寺塔、墓室、房屋等建筑物的构建和墙面。广寒殿建于琼华岛东岸与万宁宫连接的桥梁桥头。殿面宽阔七间,中间设有三开间宫门,整个大殿东西长120尺,深阔60尺,高达50尺,重阿藻井,文石梵地,四面琐窗,板密其裹,遍缀金红云,而蟠龙矫蹇于丹楹之上。广寒殿四隅皆有亭,左边二个,曰玉虹亭、方壶亭,右边二个,曰金露亭、瀛洲亭,半山中间建有三个大殿,中间一座曰仁智殿,东边一座曰介福殿,西边一座曰延和殿。山下有太液池,池前架设一座汉白玉飞桥,以通仪天殿,东边也有一座玉桥,通达琼林苑,山上时常云气浮空,氤氲五彩,郁郁纷纷,变化翕急,莫测其妙,故曰琼岛春云。

公元1180年,金朝举行科举考试,选拔人才。成长于河北易水流域的张元素,经过刻苦攻读,诗书满腹,在金中都燕京城参加殿试,顺利通过考试,获得经义进士。兴奋之余,张元素欣然与在京学子一起游览郊区景色,饮酒作诗,十分惬意,人生得意须尽欢,正是春风浩荡时。

饮酒正浓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欢快中的学子们,只见一传令官急驾望月亭前,蹬鞍下马,大声呼到:“哪一位是张元素进士,快来接诏!”

张元素愣了一下,急忙整衣拱礼,应声答道:“草民便是。”

传令官展开诏书,宣到:“今查考生张元素目无朝廷律令,亵渎祖庙,公然在殿试卷中落写太祖庙号,着实可恶,敕令褫夺进士资格!”

失去进士的张元素从此弃仕学医。

北方道教的兴盛,逐渐影响到了金朝政治生活。公元1188年,金世宗完颜雍大定二十八年三月,金世宗下诏为已逝的全真教教主王重阳和马钰在皇家道观中塑像,指定丘处机到中都(今北京)监理塑像。丘处机应诏赴都,完成塑像后,得到金世宗器重,随后被委任主持道教“万春节”醮事。

三十岁的丘处机以他的渊博学识和睿智道学,向金世宗提出了“持盈守成”的施政方略,令金世宗甚为赞赏,丘处机从此声名远播。

在真定城(今河北省正定县)的一家酒楼内,几个少年约请一位奇怪的好友李杲(字明之)前来赴宴,酒楼内觥筹交错,非常热闹。酒过三巡,其中一位少年对着旁边的侍女一个眼色,让她对好友李杲敬酒。侍女会意,便举起一杯酒,来到李杲身旁,一手端前敬酒,一手有意识地撩起客人的衣襟,泄露风情。李杲大惊,对着侍女劝诫道:“请你自重,无事不必惹是非,我自己会照顾。”说罢,便脱下衣服,拿到酒楼外点火烧了。在场的南宋使臣和真定府府尹见状,也觉此少年不一般,府尹再次暗示侍女上前给李杲敬酒,自己在一旁也好意相劝,李杲不便推辞,只得略饮一口,却酒性难忍,随口吐出去了,起身离去。众人才知,李杲的洁身自好非其他少年可比。

这就是真定、河间富比一方的大户公子李杲。李杲自幼性格内敛,为人忠诚守信,待人接物礼貌有加,从不苟笑喜乐,平时从不涉足公共娱乐场所和楼台戏院,只跟从翰林王从之、冯叔献学习《论语》、《春秋》、《孟子》等儒家经典,好学之余,便在自家宅院内修建了一座书院,专门接待读书人,交流学识,久而久之,形成天性,在外人看来,性格乖张,行为古怪。

公元1189年,金世宗完颜雍大定二十九年,北方的草原开始孕育着一场巨变,一代天骄即将横空出世。

八月的漠北草原,秋高气爽,草木繁茂,成群的马和羊分散在草原上,无拘无束的享受着悠闲的日子,毛色铮亮,体格健壮,预示着草原丰收的时刻已经到来。

在一座白色宏大的蒙古包群落中间,经幡列列,四周站满了卫兵,一条长形供桌上列摆着五个羊头和四坛奶酒,铁木真双手捧起酒碗,面朝东方,手指沾酒,举头朝天祭酒三滴,俯首视地祭酒三滴,然后一饮而尽,长号声和马头琴顷刻吹奏起来,牧民们也欢呼舞蹈起来,蒙古族尼伦部孛儿只斤铁木真被一部分奴隶主贵族拥戴为汗。

金章宗明昌元年(公元1190年),一个孩子在金中都的契丹士大夫、金朝尚书右丞耶律履家庭出生,这便是耶律楚材。

这个契丹士大夫家庭便是东辽王朝东丹王耶律突欲的家族后裔,耶律楚材即是东丹王耶律突欲(即耶律倍)的八世孙。

耶律突欲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长子,于辽神册元年(916年)立为皇太子。耶律突欲聪明好学,随辽太祖屡次征战,战功赫赫,被赐以丹东国和天子冠服,称为“人皇王”。

耶律突欲是契丹皇族中最早接受北宋文化的人之一,治理东丹,悉数采用汉法。

耶律突欲博学多才,能骑善射,又工书画,通阴阳,知音律,精医药针灸,有很厚的汉学功底,经过耶律突欲提议,辽太祖下诏建孔庙,开始接受儒学思想。

辽太祖去世后,契丹贵族内部发生动乱,耶律突欲逃到中原度过了其后半生。他的后代有一段时间也是在中原生活的,后来才辗转回到辽国,成为金朝的贵族。汉学的影响一直在这个家族中延续下来。

自耶律楚材的祖父耶律德元仕金起,耶律家族世代为金朝的达官贵族,常居燕京。燕京是北方封建社会的经济文化中心,有深厚的汉文化基础,这使得耶律氏世代受到汉文化熏陶,形成了读书知礼的儒学家风。

耶律德元没有生育儿子,为延续宗族,便将族内胞侄耶律履过继为自己的儿子,他便是耶律楚材的父亲。

耶律履以文章行义受到金世宗完颜雍的器重,历仕世宗、章宗两朝一直升任到礼部尚书、参知政事、尚书右丞。

耶律履也是一个精通汉学的知识分子,不仅通晓“六经百家之书”,而且精研《易经》、《太玄》,对阴阳方技之说、历象推步之术也多有涉猎,被时贤后辈称为“通儒”、“良史”、“名卿才大夫”。

耶律楚材的出生,使年已六十岁的耶律履非常兴奋,便抱着耶律楚材对左右亲人道:“承蒙上天厚爱,让我年过六十而喜得一子,这是我家的千里驹,日后必成大器。我预感到他将来会在别国担当重任。”

耶律履进而说道:“<左传>里面记载着一句话‘楚虽有材,晋实用之’,就给我儿取名‘楚材’。”

秋意很凉,燕京城一片萧杀,垂败的柳叶在干净的大街上随风而舞,行人稀少,忙碌的麻雀无拘无束地到处觅粮,乌鸦在枝头不停地鸣叫,秋风也在嗖嗖地直扑行人脸面,黄叶在身后飘起又飘落,彷佛徘徊的卷云一样,留恋着春夏的时光。

63岁的耶律履身体很虚弱,自己也预感到天年已到,望着厮守多年的爱妻杨雪,眼泪盈眶。

耶律履一面望着幼小的儿子,一面望着爱妻,声音嘶哑着对爱妻道:“今日楚材年幼,而我年寿已尽,无法垂爱,希望今后爱妻将楚材抚养成人,当会为天下人带来福祉,九泉之下,我会感激你。” 

耶律履因疾而逝,三岁的耶律楚材身着丧服,安静地守候在亡父灵前,默默注视着前来吊丧的人们,母亲在旁边一一还礼。

失去父亲的耶律楚材很长时间言语寥落,只是一人在房间书写母亲布置的字帖,窗外的秋雨不时飘散在洁白的窗纸上,形成一圈圈雨渍,耶律楚材偶尔提笔在上面点画几笔,一只小兔彷佛跃然纸上,注视着耶律楚材。

在成吉思汗崛起之前,塔塔儿人是蒙古高原的霸主。蒙古部落势单力薄,不得不依附于土拉河流域的克烈部。汉族称塔塔儿部落为“鞑靼”、“阻卜”,金朝与漠北阻卜本来有松散的从属关系,由于阻卜人后来不肯效忠于金朝,右丞相完颜襄与西北路招讨史完颜安国自临潢出发,在金明昌七年(1196)北伐阻卜。完颜襄征服阻卜后,在克鲁伦河畔的九峰石壁勒铭记功。蒙古乞颜部与阻卜有世仇,便联合克烈部夹击阻卜,从斡难河(鄂嫩河)发兵,追至斡里扎河(今蒙古国东方省乌勒吉河),杀死阻卜部落的首领蔑古真。事后,克烈部首领脱斡邻被金朝封为“王”,其子封为小部诸官“详稳”。尽管铁木真在剿灭阻卜之役后,只被封为级别较低的“札兀惕忽里”(礼军之长),但是对于弱小的蒙古部落来说相当重要,标志着成吉思汗统领的蒙古民族的崛起。

经过12年对蒙古族塔塔儿部落的战争,蒙古族尼伦部落在铁木真汗的经营下,逐渐成为漠北草原崛起的部落盟主。

公元1202年,铁木真发动对蒙古族塔塔儿残余部落的战争。塔塔儿人被全歼,他们或被杀、或沦为奴隶。

蒙古族塔塔儿部落灭亡后,漠北草原上仅剩下了两个强盛的部落——蒙古族乃蛮部落和蒙古族尼伦部落。

少年李遵顼是西夏皇室成员,其祖父为西夏国齐王李彦宗。李遵顼端重明粹,少时刻苦学习,长博通群书,工隶篆。

西夏国天庆十年(1203)三月,李遵顼参加西夏癸亥科科举考试,结果廷试进士,唱名第一,被点为状元。身为皇亲贵胄的亲王,又有了状元桂冠,李遵顼官运亨通,不久被封为齐王,后来又擢升为大都督府主,统领军队,成为当时西夏皇族中最有权力的人。

公元1204年夏天,漠北草原上羊肥马壮,经过两年的休整准备,铁木真决定率领大军出征蒙古族乃蛮部落。

铁木真率军驻扎于哈勒哈河畔的建忒该山,乃蛮部统治者塔阳汗扎营于杭爱山。

清晨,战斗开始,双方进入激烈、残酷的短兵厮杀。

烈阳之下,青色的牧草在喷溅的鲜血坠压下卧土蜷缩。马蹄过处,一片狼藉,只有刀剑在阳光刺激下散发出腥味的暗色映衬着一个个杀红的脸,马的嘶鸣声在辽远的长生天下似乎在为它的主人呐喊助威,显示出一种顽强决胜的力量。

下午四时,塔阳汗的军队渐渐招架不住,塔阳汗身负重伤被俘随后被杀,其子屈出律逃奔西辽王朝,之后成为西辽皇帝耶律直鲁古的女婿,并篡夺了王位。

乃蛮部军队群龙无首,顿时四下溃散,各自夺路逃命。

在黑夜中,混乱之中的乃蛮部军队找不着逃路,坠崖身死者不计其数。

经过两年对乃蛮部的战争,铁木真最终消灭了乃蛮部部落,成为蒙古族各部落的盟主。

公元1205年,金章宗(完颜)泰和五年秋天,黄河流域,黄叶渐落,雁阵排行,一路南飞,晴空间闪烁着一群群自由的掠影。

一天,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在汾州城外的郊区凉亭停留休息,一位捕雁人正好路过,肩头挑着两雁,一只正滴着血滴,另一只却湿淋淋的往下滴水滴。不知为何,捕雁人也抬脚来到凉亭休息。

这个少年有点好奇,询问捕雁人如何捕杀到了两只高空自由来往的飞雁,一只在滴血,另一只却在滴水。

捕雁人洋洋得意,说道,自己今天碰到好运了,在河滩边捕杀正在南飞的雁,抽弓搭箭,一只应声落地,仅捕到了一只,另一只侥幸逃脱。不料,头顶上空却听到一阵阵凄凉的雁鸣声,侥幸逃脱的雁悲鸣不已,然后投地而死,落入河中,最终都被自己收获了。

少年听了,容情一变,这些生灵多么注重互相之间的感情啊!随后从猎人手中买下了两只雁,在汾河边挖了个坑,起土安葬了落雁,立碑刻下“雁丘”二字,即兴感怀,挥笔写下一首辞赋:

《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题罢,少年挥袖而去,身影渐消。这个少年便是金朝著名的文学家元好问。金章宗泰和三年癸亥(公元1203年),十四岁的元好问师从陵川名儒郝天挺学习。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曾在遗山,今山西定襄县城东北读过书,自号遗山,金朝太原秀容今山西沂州人,祖系出自北魏拓跋氏,存世《中州集》、《壬辰杂编》、《续夷坚志》、《元遗山先生文集》。

公元1206年,金章宗(完颜璟)泰和六年,全蒙古奴隶主贵族在鄂嫩河(即斡难河)畔举行了忽里勒台(大聚会之意)会议,推举四十四岁的铁木真为全蒙古的大汗,根据惯于揭示玄机预测未来的萨满教阔阔出从神那里得到的旨意,给铁木真上尊号“成吉思汗”(别译罕,即大海汗之意),挂起九足白旄纛,国号“蒙古”(即质朴,无力之意),建立大蒙古国。“成吉思汗”一词来自“腾汲思”,借自突厥语tengiz(大海),意为“大海汗”。成吉思汗以后的蒙古大汗仍以“大海汗”为称号,只是改成了蒙古语“达赖汗”。

在成吉思汗起兵之日起,便向兄弟部下许诺:“取得天下之时,各分土地,共享富贵。”被推举为大汗的成吉思汗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当初的诺言。他采取分封诸王和千户、万户的领地制来赏赐为自己打天下的家人和部下。以蒙古大汗王廷为中心,东道诸王(又称左手万户)封地东到大兴安岭东西地区,外兴安岭以南,大兴安岭南北,嫩江流域,洮儿河及东流松花江以北地区,是成吉思汗大弟哈撒儿,二弟合赤温(早卒)之子阿勒赤歹承袭王位及封地,幼弟帖木哥、同父异母弟别勒古台等四个权势显赫的亲王封地。西拉木伦河流域南北,直到今辽西大凌河中游地区,是蒙古外戚德薛家族和开国功臣木华黎家族等蒙古大贵族的份地。西道诸王(又称右手万户)封地西达阿尔泰山一带地区。诸王封地由子孙世袭,拥兵列镇北方,被视为蒙古国家根本之地,分封给宗室、功臣的百姓、土地蒙古语称为“爱马”,汉译为“投下”。

封地制度具有以下特点:一、封地内的官员,宗王皆有自行任免权,王府统辖下的蒙古民户按照十户、百户、千户的编制设置地方机构。万户长规定千夫长的地方,以此类推,万户长只需将千户数量和千户官姓名报给汗廷即可。二、封地内的财赋,宗王皆可自享。诸王对封地内的属民可随意征发各种劳役、兵役,其民户皆出牛马、车仗、人夫、羊肉、马奶,称为差役。汉地的份地也享有赋税权,称“五户丝制”,规定每二户出丝一斤并随路丝线、颜色输于官;五户出丝一斤并随路丝线、颜色输于本位(投下)。宗王不向朝廷交税,按蒙古国制,新君即位,必赐诸王、驸马、妃主及宿卫官吏金帛,每年年末还要以“岁赐”名义赐给诸王、驸马以定额金帛,宗王封地只进不出,日子相当滋润。三、各宗王领地司法相对独立,诸王府自设断事官,诸王之下有罪者,不闻于汗廷,则自决遣。四、诸王封地拥有大量军队,指挥权平时归诸王所有,只有遇到对外战争、平定内乱,才征调诸王军队,但往往以诸王贵戚任军队总统帅和某方面军统帅。

登上汗位的成吉思汗兴奋之余,率领众人策马趋向森林而去。

森林里回荡着呼喊声和欢笑声,他们希望满载而归。

成吉思汗的手腕上站着一只他最喜爱的猎鹰。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嫉奔猎物。整整一个上午,成吉思汗和猎手们没有打到想象的许多猎物。    

时近中午,成吉思汗和猎手们走散了。成吉思汗选择了一条峡谷近路穿行,猎鹰已飞离手腕,在前方飞行。

酷热的天气,令成吉思汗口渴的厉害,可山间小溪已干涸了。

成吉思汗终于看到有水从岩石边滴下,而且只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成吉思汗费了很大的劲,才接满了一杯水。突然,“嗖‘的一声响,他的杯子被打掉了,水全洒在地上。

成吉思汗抬头一看,原来是他的猎鹰干的,而猎鹰已飞向上空盘旋。

成吉思汗捡起杯子,又去接水,只接了半杯就放到嘴边。猎鹰又俯冲下来,撞掉了杯子。

“你怎么这样,看我拧断你的脖子!”成吉思汗大声嚷道,这次成吉思汗有点生气了。

成吉思汗又接了一次,猎鹰又撞翻了杯子。成吉思汗这回真的生气了。

成吉思汗又接了一杯水,冲着猎鹰喊到:“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成吉思汗话音未落,猎鹰就飞扑下来,扑掉了他手里的杯子。成吉思汗气急败坏,摘下弯弓,抬头射向猎鹰,只见猎鹰在空中一抖,惨叫一声落了下来,血洒一地,死在主人脚下。

“这是你自找的!”成吉思汗毫无怜惜地自语道,回头寻找杯子。

发现杯子在两块岩石间,成吉思汗开始沿陡峭的岩壁爬上去,寻找水源。爬的越高,口渴的越厉害。

成吉思汗终于爬到岩顶,那里确实有一池水,但他愣住了,忘记了口渴。原来一条粗大的巨毒死蛇几乎占满了整个池子。

“那猎鹰救了我的命,可我杀了它呀!”成吉思汗回头呆呆地看着那只可怜死去的猎鹰。

成吉思汗爬下岩壁,小心翼翼地拾起死鹰,放进猎袋,自言自语道:“永远不要在发怒的时候处理任何事情。”

此时,蒙古部落联盟的政治中心已从鄂嫩河流域的蒙古山,向西转移到鄂嫩河、土拉河、克鲁伦河之间的“三河之源”。成吉思汗在此开始营建四大斡耳朵,也即铁木真前期在“三河之源”所建四大行宫。斡耳朵一词,来自突厥-蒙古语ordu(宫帐),又译作“斡里朵”、“兀鲁朵”或“窝里陀”。其中,春季行宫曲雕阿兰在东,近水,宜春季放飞;夏季行宫哈老徒在南,居于平川,宜夏季避暑;秋季行宫黑林(哈剌屯)在西,依林,宜秋季围猎;冬季行宫阿鲁兀忽可吾在北,傍谷,宜冬季取暖。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制度,源于辽金文化的四季捺钵制度。成吉思汗秋季行宫在土兀剌河(今土拉河)的黑林,史称“黑林行宫”或“合剌屯”(黑森林),原为突厥系克烈部首领脱斡怜勒(即王罕)的营地,成吉思汗灭克烈部后,在此地设立自己的秋季行宫。黑林行宫由两重城墙和浅壕沟围城,平面呈正方形。土城墙高越1米,南北长约300米,南墙中央开一大门,土城中央有一座大型宫殿,台基高过3米,南北长约32米,东西长边18米,短边8米,四周壕沟环绕,台基由方砖砌筑,殿顶覆瓦,并用猫头瓦当和滴水装饰殿檐,甚为壮观。城内居民和贵族生活当中使用篦纹陶罐、黑釉陶壶、钧窑瓷器,提高了生活水平。这是辽金时代克烈部首领脱斡怜勒所建行宫,成吉思汗在此城基础上在此扩建三座宫帐,设立秋季行宫。成吉思汗最大的斡耳朵在曲雕阿兰,在成吉思汗时期相当于汗国首都。“曲雕阿兰”意为“荒岛”,位于今蒙古国乌兰巴托市东约250公里的克鲁伦河上游支流阿布拉加河口的北岸。曲雕阿兰行宫殿帐坐北朝南,主帐穹顶覆盖,座居行宫前列中央,台基均有石块垒砌,东西长12米,南北宽8米,高2尺,后宫嫔妃依次居后,护卫及官员住舍随后。金帐柱以金制作,下座石柱础,故名金帐。殿帐内墙呈方形,边长63米,外墙长149米,宽89米,南边开有正门一座。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一般建在泉水附近,曲雕阿兰行宫临近托帕湖,盛产矿泉水,行宫由宫帐、房屋、作坊四部分组成,北边筑有一道长约20米的挡风墙。作坊内使有大铁锅烧肉,供奉宫廷饮食,酒坊内狗头温酒瓷壶装满酒备用,葡萄酒瓷瓶肩部留一圈没有烧,肩以下为黒釉色,通腹饰以瓦楞纹,显然是来自中原磁州窑的产品。居民沿湖以土屋而居,杂以蕃汉,大多数人会经营种植业,多以种植麻麦为主,供应宫廷日常主粮。

蒙古人在漠北的突然崛起,以大兴安岭额尔古纳河森林部落和呼伦贝尔草原部落两个原蒙古人集团为核心,逐渐融合蒙古高原的突厥游牧部落和一部分流亡漠北的契丹、女真、汉族农牧民,最终形成了一个民族共同体——蒙古民族,真正的蒙古人随着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的进程出现了。

正如历史学家所言,蒙古草原是一个具有诱惑力的地方,因为她是游牧民族生活和活动的历史舞台,而这些游牧民族的历史活动也揭开了中国与世界史的一页历史篇章,蒙古部落社会从此走向了中国和世界的舞台,成吉思汗是这一序幕的拉开者和推动者。

 

  黄钟阅少年

 

学医经年的张元素虽苦读医书,却无所名望,无人问医。

一日傍晚,张元素闲来无事,饮酒消遣,不觉酒性渐浓,和衣睡下。不知何故,自己不觉,发现有人手握一柄大板斧头朝自己头上砍过来,张元素心中一惊,起身躲闪,板斧却变成几卷书撂入怀中,细观之下,乃《医术精要》,恍然醒来,始觉做梦。梦中警示,让张元素心中豁然开朗,起床夜读,五脏六俯了然清晰,经络脉象悉如雪迹,自此医术大进。

时至八月秋凉,河间名医刘完素竟然身染伤寒,脉象急促,头痛不已,饮食不进,连续八日,不知如何是好。

张元素听到消息,前往候视。刘完素听到张元素前来看望,觉得这个学医的年轻人不知轻重,贸然探视,有伤颜面,心中不快,便在床上转身面壁,对张元素不理不睬。

张元素见状,不假理喻,平静自语道:“你何必这样对待我啊!”一边说着,一边为刘完素诊视脉象。片刻把握,便道:“刘公疾患乃脉象紊乱致病。”

刘完素轻语道:“我知道。”

张元素继续说道:“刘公第一次用那一类的药,也是用那种药性的草药吗?”

刘完素仍然轻语道:“就是。”

张元素便说道:“你误会了,那种草药其药性寒冷,服用之后,药性下行走太阴,这样一来,阳气退隐,虚汗无法排出。今脉象如此,应当服用另一种草药才能见效果啊。”

刘完素听后,惊讶不已,自己胡涂了。按照张元素所言,换药服用几日,便恢复健康,行动自如。

张元素给河间名医刘完素治病的消息不胫而走,无意间使自己的医术名望在地方传播了开来。

面对名望日张,张元素更加谨慎,深入研究《内经》等医学经典,悉心阅读秦汉以来张仲景、王叔和、孙思邈、钱乙等名家医圣的行医笔记和医学成就,进一步完善了中医药升降浮沉的医学理论,对药物气味的升降作用和药物的归经行络提出了自己独特的见解,总结了以脏腑寒热虚实以言病机的学说,将脏腑的生理、病理、辩证和治疗各成系统,逐渐形成了“易水学派”的中医药理论,使脏腑辨证说逐渐被后世医家所重视。

张元素根据《内经》理论,进一步强调药物的四气五味之厚薄,是影响药物作用的重要方面,使药物作用出现升降浮沉的区别,强调对于每一药物,应首先明确其气味厚薄,然后进一步阐发功效,使中药学理论与临床应用紧密结合,这一理论推动了中药学理论的发展。

药物归经理论是张元素非常重视的另一医药理论成果。他认为,不同的药物对于不同脏腑的效用所以不同,是因为每一种药物各归于某一经络的缘故。因此,只有了解了药物的归经原理,才能够掌握药物药效的特点。如同为泻火药,黄连则泻心火,黄芩则泻肺火,白芍则泻肝火,知母则泻肾火,木通则泻小肠火,石膏则泻胃火,黄芩又泻大肠火。之所以都是泻火药而药效不同,就是由于这些药物各自的归经途径各不相同,归经不同,无的放矢,难于取得有效的诊疗效果。归经理论的发明,为辨证施治、遣药处方提供了中药效用的理论根据,并进一步提出引经报使说,为药物配伍方剂,加强方剂应用提供了理论根据,是中药学理论的重大发展,进一步推动了中药学的发展。

水流一方,各有分支,暂且搁置张元素不说,看看处于社会变局中的耶律楚材如何成长。

杨雪看着十三岁的耶律楚材已能熟练地背诵《三字经》,觉得孩子已具备初步的学习能力,便开始教授耶律楚材《诗经》。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诗经》里简洁清晰的自然景观描写,就象窗外摇曳的柳树和轻快的河水,耶律楚材很快便领悟了母亲温和的领读辞义,自己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读下去了。

一次偶尔的机会,少年耶律楚材遇到了一本佛经,几经翻阅,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此时的中国北方,佛教正盛,燕京是北方的一个佛教中心,其中禅宗一派的曹洞宗在燕京很有影响,其代表人物为圣安澄公和尚,耶律楚材对他推崇备至,自己也广读一些佛门书籍,尤其是一些高僧语录,一有新悟,便去与圣安澄公和尚请教,解除疑惑,他的一些新颖见解常常得到这位高僧的赞许。

成年之后的耶律楚材聪明好学,博极群书,旁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思想上受儒家和禅宗的影响最大。

母亲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一件竹雕若有所思,竹雕上的庭院、松树、假山、窗、花卉和人物皆是中原风格,其左上角有一圆孔,全长仅7厘米、厚O3厘米,是一件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沉默片刻,母亲轻声问道:“我儿,你已成年,对将来有什么考虑吗?”

耶律楚材轻声而清晰地答道:“当今天下屠戮太重,百姓命如水草,与天不和,与佛不合,我若从仕,当竭力以儒家之学的教诲来治理天下,以佛学来宽慰人心,还天下以平和。”

母亲听了儿子的应答,默然以对:“当一颗弱草能得到你的帮助时,上天也会为你感动,为娘为你更感到高兴。”

窗外射进一抹月光,照在母子两人的脸上,温和明净。  

一天,耶律楚材对一起畅谈的朋友说到:“用我们孔夫子的教导来治理天下,用我们佛祖的教诲来修治身心,天下再困难事情也会解决。”

这使得耶律楚材的思想另有一番特色:虽然崇尚汉族文化,却没有汉族士大夫狭隘的民族情绪和偏见。

在耶律楚材看来,没有什么华夷之分和华夷之防,他的政治理想是华夷一统,共享太平。

耶律楚材来到朋友刘润之的家中闲聊,无意中发现好友书案上放着一本杜甫诗选注本,喜出望外,一手抓到手中,要好友借给他,刘润之急了,急忙拒绝道:“那本书我好不容易遇到,才开始细读,哪能让你再借去?”

耶律楚材紧抓书本不放,一再请求好友慷慨大方,自己多日已无书可读,就算救急帮忙罢了,刘润之架不住耶律楚材的缠搅,只得放手借出。

几天过去了,刘润之催促耶律楚材还书,耶律楚材戏言道:

“休嗔久假不云归,长笑还书是一痴。

  居士亲行万里地,正须百注杜陵诗。”

光阴荏苒,时间飞快,公元1207年夏天,十七岁的耶律楚材已成长为一个高岸挺拔的英俊少年。

在燕京城玉泉山华岩殿前,耶律楚材游兴昂然。

翠柏安静,垂柳温柔,三清殿里香烟浮动,清亮平和的诵经声在大院中回扬,令人心境肃然。

耶律楚材转到华岩殿后面的七真洞,只见一缕青烟从中飘出,弥漫向四周。

耶律楚材拾步而进,只见偌大的洞内可容纳百余人,道教七真人居中排列端坐在正前方的座基上,香案上献祭的瓜果在香烟缭绕中挥发着清香,整个气氛令人心生平静。

耶律楚材整衣焚香,肃然恭拜,一个中年道士轻步过来,怀举拂尘,礼问耶律楚材:“无量天尊!多谢施主光临上香。”

耶律楚材回礼道:“小生失礼,刚才未能看见道长,失敬,失敬。”        

道士约请耶律楚材在右侧的茶几旁落坐,然后捧上一杯清茶。

耶律楚材谢过,清饮片刻,抬头观望到对面墙壁上书写着几行书法遒劲的墨迹,轻声吟道: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道士轻叹起来:

“天下清明,道可载德。

天下迷漫,道失于德。”

 耶律楚材也轻声应答:

“以道治天下则兵戈止息,天下呈清明。

  以德化人心则纷争匿迹,生灵浴太平。”

道士轻微一惊,眼前的少年香客思维灵敏,才气过人,言止中无意流露出了非常远大的志向,起身道:

“自古英才出少年,施主今日前来,是与道祖相逢,想来他日当与天下同进,无量天尊!恭请施主赐留笔墨,当是无量功德!”

耶律楚材欣然提笔,在身后的洞壁上挥毫落墨:

“诗书无万卷,星辰有日月。

 道藏玄机内,人隐丛林中。

 仁义若可见,兵马载徳心。

 无为闲光阴,空叹腹满纶。

 唯惧漫程远,人生一刻时。

 无尽草木落,秋华满山川。

若年逢际遇,当试道与仁。”

一声悠扬的钟声在华岩殿外向四周传播开去,耶律楚材轻快的走出了七真洞,向道长辞身而去。

金朝朝廷大殿里,正在进行选拔考试。

依照金朝制度,宰相一级的官员子弟,通过考试可以在中央尚书省担任适当职务。

十八个金朝宰相子弟严肃认真地提笔答卷,主考官巡视一周,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原来已故尚书右丞之子耶律楚材竟然没有来应试,桌位空置着。

此时的耶律楚材正在家中焚香抚琴,一个人沉浸在青烟缭绕的高山流水清音中。

一只黄鹂在窗外的柳树上安静地欣赏着主人弹拨出的清律丝音,一动不动。

金章宗完颜璟听闻耶律楚材缺考,感到很奇怪,派遣副考官前往耶律府垂询情况。

副考官来到耶律府门前,令人通报有圣旨到。

门令飞快入内报知耶律夫人。

耶律夫人闻讯,令人大开府门,自己迎请传旨官到客厅摆按接旨。

副考官在客厅居中而立,向耶律夫人朗声说道:“今日朝廷大考,唯有府上公子缺考,奉圣上旨意,前来府中垂询情况。”

耶律夫人大吃一惊,急令家属召唤耶律楚材前来禀报情况。

沉浸在清律漫音中的耶律楚材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抬头瞥向房门,只见一位家令匆忙赶来,气喘吁地请他快往客厅接旨应承。

耶律楚材快步来到客厅,拜过副考官后,询问事宜,才知是圣上派人来询问自己没有赴考的原因。

耶律楚材从容答道:“承蒙圣上恩典,开科殿试选拔用人,无奈小生阅历浅薄,历练不够,恐怕辜负圣望,故此未能赴考,望乞恕罪。”

副考官客气地说道:“府上为先皇重臣,当今圣上感念府上昔日功勋,开科选才,特令公子赴考,机会难得,公子岂可坐失良机,辜负圣恩?何况圣上特意点拔公子,公子难道有意负恩?”

耶律夫人上前一步,拉起耶律楚材的手道:“楚材休的任性,圣恩浩荡,男儿有志,当为国尽忠竭力,如今圣上厚德,开科殿试,下旨垂询,快随公公赴殿应考,方不负圣上的期望。”

耶律楚材脸泛红晕,不好再说什么,随着副考官奔赴朝廷应考。

金章宗完颜璟见耶律楚材来到,示意落座开题,论题为《策论》。

只见耶律楚材沉着提笔,落墨疾书,从六个方面提出论证:一、整顿内政,严肃国纪;二、精兵强军,坚筑国防;三、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四、开科选士,广揽人才;五、实行教化,清明社会;六、完善典章,约束官吏。

耶律楚材从时代现状,提出和论证了金朝社会需要解决的六大社会问题,一气呵成,随后第一个呈交试卷。

金章宗阅后,只觉卷面文采飞扬,气势激越,切中时弊,显示出不同寻常的论策眼光,随后当即点中耶律楚材为甲科第一,留在尚书省任职历练。

随后,在耶律夫人的催促下,耶律楚材迎娶北宋著名学者苏询的后裔女子苏婉荷为妻,安家立业。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耶律楚材双喜临门,耶律府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

有道是有人欢乐有人愁,在真定、河间地区,适逢旱灾,饥荒蔓延,百姓四处流落逃亡他乡,地方富户李杲一面接济生活困难用度不足的读书人,一面极力救济流亡灾民,许多人因此认识了李杲,李杲的仁心厚德在灾民中不胫而走。

不料,忙中添忙,李杲的母亲王世露不幸身染重疾,李杲请来方圆许多名医会诊,却众口纷纭,说法不一,用尽各种方剂,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加重,不久,便与世长辞,李杲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疾病折磨痛苦离去,心中十分悲痛,闭门思痛,想到自己饱读诗书,却面对亲人痛苦束手无策,心中十分难过,安下心来后,觉得只有遇到良医,学习医术,才能弥补缺憾。

想到燕赵名医张元素的影响,李杲求医心切,不惜远离家乡四百余里,携带千金登门拜师。张元素久闻儒生李杲的怀仁品格,一见如故,欣然收纳为徒,悉心教授,竟然一点就通,加之李杲刻苦攻读,几年之后,其医术便大为精进,为他日后在中医学上完善易水学派打下了重要基础。

 

  漠南略中都

 

成吉思汗四年(1209),位于阿姆河下游的花剌子模国公开与西辽决裂后,经济军事实力日益雄厚,建立起中亚庞大的伊斯兰帝国。

此时,花剌子模国国王摩诃末野心勃勃,即已称雄西域,正计划向东扩张,企图征服中国,建立一个世界大帝国,而东亚北方的蒙古部落王朝也已经将目光投向沙漠以南的富饶汉地。   

这年秋天,蒙军围困西夏国都城中兴府(今宁夏银川),引黄河水灌城,迫使西夏国纳女请和,达到了孤立金朝的目的,稳定了后顾之忧。

成吉思汗根据政治统治的需要,在辽代和林土城西北郊设立夏季行宫——龙庭,全面展开蒙古汗国对外扩张的军事政治战略部署。

金代大安初年(1209),巩昌守臣汪世显(字仲明,巩昌盐川人),仕金以战功任镇远军节度使、巩昌路便宜都统帅,分治陕西西路。

金朝以巩昌重要之地,任命女真族人忽斜虎担任巩昌路统帅,汪世显同知巩昌府事。

金代末期,汪世显与忽斜虎二人尽忠固守,保石门关隘以抗蒙。

后来,巩昌路统帅忽斜虎勤王东下而溃,金朝任命汪世显接任巩昌路统帅。

成吉思汗六年(1211)春天,漠北草原还是一片荒寂景象,衰草连天,寒风料峭,排列整齐的战马却在昂首嘶鸣。

成吉思汗率部在克鲁伦河畔誓师,决定倾全蒙兵力分两路进攻金朝,成吉思汗以民族复仇为号召,揭开了伐金的序幕。

蒙古伐金的战争前后共历时二十四年(公元12111234)。

西路蒙军由成吉思汗之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率领;东路蒙军由成吉思汗及幼子托雷率领。

金朝闻知成吉思汗率兵即将南下攻伐的消息,朝廷内部象炸开了锅,一向养尊处优的贵族大臣竭力主张和平谈判,以求保全社稷延续。

四月,金朝派遣使者向蒙军求和,被成吉思汗予以拒绝。金朝卫绍王只得命令平章政事独吉思忠领兵在乌沙堡抵御抗蒙。

西夏国皇建二年(1211)秋七月,兵权在手的李遵顼发动宫廷政变,废黜夏襄宗李安全,自立为皇帝,改元光定,成为西夏第八任皇帝。李遵顼即位后,蒙军就逼近夏国,为保国家万代平安,李遵顼御制发愿文,并以皇帝名义令人缮写泥金字《金光明最胜王经》,以求佛祖保佑,从佛祖那里获得力量,但没有起到作用。

七月,以哲别为先锋的蒙军到达里泊(今内蒙古克什腾旗达里泊),进入金朝境内。哲别先后攻占乌沙堡,乌月营,进而攻入抚州(今内蒙古兴和境内)。

八月,卫绍王罢免独吉思忠,命令参知政事完颜承裕领兵抗蒙,金军主帅完颜承裕放弃抚州、昌州(今内蒙古太仆寺旗西南)、桓州(内蒙古正兴旗北),据守天险之地野狐岭(今河北张家口北)。

成吉思汗率骑兵进攻野狐岭,四十万金军,一触即溃,横尸百里。

金军主帅完颜承裕节节败退,退守宣德州宣平县(今河北旧怀安东北),成吉思汗领兵追击,完颜承裕最后退守浍河堡(今河北怀安东)。

蒙军追踪而来,双方激战三日,四十万金军主力几乎被全歼,完颜承裕逃往归德。

九月,蒙军攻占德兴府(今河北涿鹿)。

十月,蒙军挺进到缙山县(今北京延庆)。金军居庸关守将望风而逃,蒙军先锋哲别随即入关,直逼金朝中都都城(今北京市)。

同时,术赤率领的西路蒙军,在汪古部首领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引导下,越过金朝边境,于九月攻下净州(内蒙古四子王旗西北)、丰州(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东)。

十月,术赤攻下云内(今内蒙古托克托县东北古城)、东胜(今内蒙古托克托县)、武州(今山西五寨县北)、朔州(今山西朔县)等州,威胁金朝西京(今山西大同)。

金朝西京留守绮石烈执中(胡沙虎)弃城逃回中都。

蒙军兵临中都城下,金朝皇帝卫绍王完颜永济下令戒严,采纳主战派的建议,任用完颜天骥为中都守帅,死守中都。

十二月,蒙军屡攻不克,被迫解围而去,中都得以保全。

成吉思汗七年(1212)秋天,成吉思汗再次大举伐金,掠昌州(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白城子)、桓州(今内蒙古正蓝旗西北)、抚州,再攻金西京。

托雷率军攻占宣德州、德兴府等地,抄略该地村镇后退出。

成吉思汗乘胜攻打金西京。

不料,攻城时,一支飞箭将成吉思汗射中,成吉思汗负伤,只得撤军退回。

与此同时,蒙军先锋哲别攻破金东京(今辽宁辽阳),略财而归。

成吉思汗八年(1213)秋天,成吉思汗会集大军,自阴山进军,第三次南下伐金。

金贞祐元年(1213年),耶律楚材在开州出任同知开州事,即开州府的副长官。

金朝政局内部仍然动荡不安,这年八月,朝廷大将纥石烈执中(胡沙虎)不满卫绍王完颜永济昏政,发动宫廷政变,用毒药杀死完颜永济,但卫绍王的女儿完颜小姐姐仍随其母袁氏在宫中战战兢兢地生活。

这年九月,金宣宗完颜珣即位,随即遣使向蒙军求和。

蒙军循旧路进入野狐岭,攻下宣德、德兴,在怀来(今河北怀来东),大败金朝左丞相完颜刚和术虎高琪所率的金军,乘胜追至居庸关北口,威胁金中都。

居庸关守防金军奋力坚守,蒙军一时难以攻下,成吉思汗留下大将怯台等人围攻居庸关,直率主力转向西南,攻取紫荆口(今河北易县北)进入关内,攻下涿州(今河北涿县),易州(今河北易县)二州。

同时,成吉思汗命令哲别从后面进攻南口,出其不意袭击金军,金军大败。

这时,成吉思汗与居庸关外的怯台、哈台蒙军里外夹攻,攻取居庸关,包围了金中都。

成吉思汗随即把蒙军分成三路:右路军由术赤、察和台、窝阔台率领,循太行山东麓南下,连破河北保定、邢台、相州(河南安阳)、卫州(河南汲县)、孟县等州,直抵黄河北岸,再绕太行山西麓北行,掠平阳(山西代县)而还。左路军由其弟哈撒儿等率领,循海而东,掠蓟州(河北蓟县)、平州(河北卢龙)、滦州(河北滦县)和辽西诸地而还。成吉思汗与托雷率中路军南下,掠沧州(河北沧州东南)、济南府(山东济南)、泰安州(山东泰安)、益都府(山东益都)、登州(山东蓬莱)、沂州(山东临沂)等地,直到海滨而还。

三路蒙军一路攻破金朝九十余座城市,河南、河北、山东数千里的范围内,成年居民几乎被杀戮干净,金银布匹、少年儿童、牛羊马畜全部被蒙军席卷而去,房屋焚毁,城郭变成一片废墟。

不知何故,生活在河北真定的李杲已三十多岁,尽管医术精进,却无名望,行医诊治聊若无几,只得按照金朝制度,捐了个官位,出任临原府(今河南境内)税务官。谁知兵火过处,疫病流行,一种“大头天行”的疾病在临原蔓延开来,病人头面红肿,咽喉不利,互相传染。地方行医多以泻药下症,谁知一泻再泻,病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医生、病人束手无策,恐惧情绪一时笼罩在民众之间。李杲觉的病人死的冤枉,于是挑灯夜战,废寝忘食地研究病源发现了流行病发生病变的现象和根源,果断制定方剂,给病人服用,意外收到了奇效。为了尽快控制疫情,李杲特意让人将方剂刻在木板上,悬挂在人口聚居的地方,尽最大努力广泛传播采用,灾民的疫情很快得到有效控制,社会形势得到稳定。经过这次疫情考验,百姓对李杲信若神灵,将治病方剂刻于石碑流传后世纪念。

不久,李杲为躲避蒙军侵扰,弃官迁居汴梁,为了生计,便公开行医,常为公卿大夫诊治疾病,疗效显著,名声大振。

成吉思汗九年(1214)三月,南略而回的三路蒙军,再次汇聚于金中都城下。

二十五岁的元好问在紧张的燕京城内密切关注着形势的发展,对自己的命运踌躇起来,男儿空有一身躯,危难关头难抵丁。

成吉思汗派遣使者入城,要求金朝投降。

金贞佑二年(1214),面对蒙古兵临城下的困局,金宣宗完颜珣无计可施,只好答应了成吉思汗的要求,并且将永济王(金废帝卫绍王)的女儿歧国公主遣嫁成吉思汗,并赐封袁夫人为钦圣夫人,大批金银布帛以及童男少女也贡献给成吉思汗。袁夫人是个很机警的人,当蒙古使者参见了未来的皇后完颜小姐姐后,又强迫金宣宗“北拜”致谢,金宣宗不敢违命,以原来宗主国的皇帝身份向自己的藩国大汗跪拜。见此情景,袁夫人提出,小姐姐还小,自己要随同前往照看,得到了蒙古使者的同意。从此,袁夫人脱离金朝宫廷,获得了自由之身。

成吉思汗收纳岐国公主为第四个妻子,然后虏掠大批奴婢和牲畜财货,率领蒙军退出居庸关,返回蒙古,驻军于达里海。歧国公主之母袁氏随女同往,蒙古人颇以为荣,尊称“公主合敦”(意为皇后)。金朝公主到漠北后,入住和林城西北郊的成吉思汗龙庭行宫。公主合敦很有权威,可以以单独颁发懿旨,处理有关事务。

返回蒙古后,成吉思汗派遣木华黎,勃秃等将领向东攻取辽西、辽东等金朝诸州郡。

五月,金宣宗深恐蒙军再来,朝廷不保,率领皇室,载运珍宝,逃离中都,迁都至汴京(河南开封),留任太子完颜守忠和右丞相完颜承晖等人留守中都,耶律楚材在完颜承晖营帐内担任左右司员外郎。

元好问为了避兵也迁至汴京居住。

由于遭遇频繁战乱,李杲看到,百姓经常处于饥饿、惊慌、忧愁的生活中,饮食起居失去了规律,体质虚弱;汴梁权贵抛却安危,养尊处优,膏粱厚味,暴饮暴食,朝歌暮舞,健康虚支。在前来医治的患者中,无论贵贱,脾胃皆伤,李杲通过研究《内经》关于“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的说法,意识到“脾胃内伤,百病由生”的规律,看来如果要有效诊治现实疾患,只读古方是不够的,还必须面对新的社会现实,分析患者的特点来研究方药,才可药到病除。从此以后,李杲开始重视脾胃,探讨脾胃内伤病因病机,强调脾胃气虚,元气不足,阴火内盛,升降失常是产生多种内伤病症的病机,因此,诊断内伤虚损病症,多从脾胃入手,处方以调治脾土为中心,补脾胃,升清阳,泻阴火,把调整升降失常作为基本方法,并由人参、黄芪、白术、陈皮、升麻、柴胡、当归、灸甘草组成创立补中益气汤,辨证施治,疗效大显,汴梁方圆百姓,王公贵族纷纷前来理疗诊治,李杲声望益隆。

在蒙军进攻面前,金王朝日益暴露了它的腐朽和虚弱,山东河北民众纷纷起义,少者数万人,多者数十万,各地起义军身穿红袄作标志,被称红袄军,金宣宗派军镇压,起义浪潮依然不可遏制,各地地主豪强也纷纷组织武装据地自保。

六月份,驻守涿县、良乡一带的金军哗变反金,遣使与蒙军联络,投降蒙古。

成吉思汗立即派遣蒙古大将三模合拔都,契丹人石抹明安,降蒙的金军首领斫答再次合兵围困中都。

金中都附近的州县守将、官员纷纷降蒙。

七月,金朝留守中都的太子完颜守忠放弃中都逃至卞京,中都军心益惧。

此时,金中都拥有三十五万人口,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中都的护城墙高达十二米,长三十公里,拥有九百个箭塔,城墙背后还有一支世界上装备最精良的军队严阵以待。

成吉思汗十年(1215)正月,驻守通州(北京通县)的金朝右副元帅蒲察七斤投降蒙军。

驻守中都的右丞相都元帅完颜承晖向金宣宗告急。金宣宗派遣军队,护运粮草救援中都。

成吉思汗命令蒙军切断金朝对中都的救援,致使中都援绝,内外不通,处于危急状态。

四月,燕京城内粮草已尽,城中居民生活困难重重,树皮、草叶成了果腹的唯一来源,成千上万的人饿死街头,眼看着饥荒一步步蔓延。

五月,留守中都的左丞相抹尽忠,准备弃城南逃。完颜承晖得知后服毒自尽,以死报国。

当日傍晚,抹尽忠率子妾南逃,蒙军进入中都。成吉思汗得知攻下金中都后,派遣失吉忽秃忽等人到金中都搜集金朝库藏财宝、财物,然后劫掠一空,留下石抹明安镇守中都。

留守金中都的六十个日日夜夜,耶律楚材同样米粒无进,受到饥饿的煎熬,尽管坚守岗位,可燕京最终还是失陷了。

攻下中都后,成吉思汗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屠城,任由蒙军烧杀抢掠一个多月,并派遣脱栾扯儿必统领蒙军及降蒙的契丹、汉军再次抄掠河北、山东各地,至秋天,共占领金朝城镇八百六十二座。

眼看汴梁不保,元好问只得照顾其母移居河南三乡避难。

同时,成吉思汗派遣三模合拔都率一万蒙古骑兵自西夏境内进攻陕西关中,攻出潼关,蒙军先锋部队深入河南,直抵杏花营(开封西十二里)金军驻地。

金军击败蒙军,蒙军退至陕州(河南三门峡),乘黄河冰冻,渡过黄河,大掠河南之后,北返蒙古。

八月,成吉思汗幼子托雷与正妻唆鲁禾帖尼生育第二个儿子,取名忽必烈,戎马倥偬的托雷却无暇享受天伦之乐,将抚育职责全托于唆鲁禾帖尼。

就在这一年,西亚花剌子模国派遣使臣到达金中都,恰逢成吉思汗攻占金中都,成吉思汗向花剌子模国使团表达了互通贸易的友好愿望,随后派伊斯兰商队去花剌子模国进行贸易访问。

成吉思汗十一年(1216)春天,成吉思汗留下木华黎经略中原地带,自率大军返归克鲁伦河草原,准备全力从事西征。

蒙古伐金暂时告一段落。

在东北亚地区,契丹遗族喊舍等人对蒙古汗廷发动叛乱,在辽东建立“大辽国”,被击败后数万名契丹军渡过鸭绿江侵入高丽,占领高丽重镇江东城。

在此,有必要介绍一下朝鲜半岛政权的来历。公元前十二世纪前,通古斯人与百越人结合成东夷人,东夷人一部分迁移朝鲜半岛形成了朝鲜人最古老的祖先马朝人弁朝人。公元前十一世纪,中国商朝亡国后,商后裔子胥余即箕子率与东夷作战的五千人逃到朝鲜半岛北部,建立朝鲜半岛第一个国家箕子朝鲜。秦朝时,逃避苦役的中国人跑到朝鲜半岛南部形成辰朝人,又称秦韩,但被规定只能以马朝人为王。西汉初年,燕人卫满叛汉,率众渡涀水(大同江),为箕子朝鲜收留,卫满集结遗民后推翻箕子朝鲜,建立卫满朝鲜。箕子朝鲜国王箕准逃到马韩为王,后箕氏无后嗣,立马韩人夏为王。西汉灭卫满朝鲜后建汉四郡,后维持下来的只有乐浪、玄菟和增设的带方。公元前二世纪辰韩人建新罗国,公元一世纪高句丽贵族逃到马韩建百济国。公元二世纪初,三朝三韩共有五十万户,其中马韩有五十个部落,另二韩各有十二个部落。公元四世纪,高句丽南下吞并乐浪郡,与百济、新罗开始形成前三国时代。新罗因受高句丽和百济侵略求救于唐,唐与新罗联手消灭百济和高句丽。高句丽北逃遗民和被迁辽西逃回的部分高句丽人北上建立渤海国。唐末,契丹建辽后,消灭渤海国,不少渤海遗民逃到王氏高丽。公元九世纪以后,新罗王国日益衰落,贵族叛乱和农民起义层出不穷,最终导致彻底分裂,泰封国的武将王建夺取政权高丽王朝,重新统一朝鲜后三国,迁都自己的家乡松岳,并改称为开京(今朝鲜开城),对内奖励农业,释放奴婢,休养生息;对外积极扩张,乘着辽国灭亡东北大国渤海国之机,不但将领土北界由大同江北界扩至清川江中上游至鸭绿江下游一带,而且与辽国交战,蚕食女真故地。十一世纪,乘着辽金政权更替之际,高丽王朝又占领鸭绿江东岸的辽朝重镇保州(今朝鲜平安北道义州)。高丽王朝照搬宋制,实行“重文轻武”政策,文官掌控朝政,对于武将十分鄙视欺压,文武之间势同水火。公元1170年,南宋乾道六年,高丽王朝终于发生变乱,郑仲夫、李义方、李高等几个武臣不满高丽毅宗王晛和文臣对武官的欺压发动政变,大杀贵族文官,流放毅宗和太子,立明宗王皓为国王,史称“庚寅之乱”。郑仲夫通过“都房”控制高丽君王,开始高丽王朝的武人政治时代,到1197年形成以崔氏为首脑的稳固“都房”政权。高丽王氏的历史类似于段氏大理,都是太祖创业,后辈无能以致权臣长期把权,最后反而在蒙古帝国的侵略下,让王氏重新获得政权。

 

  万里召参谋

 

金宣宗贞祐四年(1216年)十一月,西夏国四万余骑兵包围定西,城将攻破,金朝兰州刺史赤盏合喜与扬斡烈等人率兵赶到,奋勇冲杀,斩首二千余人,获马八百匹,大胜解围。

金中都陷落后,耶律楚材被蒙军俘虏,随军留用。

耶律楚材找到澄公和尚请教心中的疑问,准备皈依佛门。不料,澄公和尚改口道:“公子与佛无缘。”

耶律楚材迷惑不解。澄公和尚依然不动声色,从容应道:

“公子昔日在朝为官,多为儒学教养,而儒生多数是不信仰佛门的,你也只不过是搜集佛家语录,以资清谈,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并不严格。如今你诚心皈佛,我也就不能敷衍你了。但我年寿已高,精力不济,对你难以胜教。不过有个万松老人,儒、释兼通,造诣精深,说法解经,贯通无碍,我不妨引荐你去拜访他。”

万松老人便是禅宗曹洞宗的宗师秀行(11661246),俗姓蔡,河内(今河南沁阳)人。

万松老人高深的佛学造诣不仅在民间受到推崇,也受到金朝朝廷的敬重,金章宗曾经邀请他到内廷讲法论经,内宫贵戚都礼敬朝拜,敬奉珍品。

尽管如此,万松老人却从不屈从权贵。

一次,金章宗派人赐授两百万两银子给他,使者传敕时,命令其跪接赏赐,万松老人断然拒绝:“出家人出尘离俗,只谨守佛规。”

使者进一步威胁:“那我就回宫复旨。”

万松老人平静应答:“你传旨,我怎敢不接,你若不传,悉听尊便。”

使者无奈,只得让万松老人站立焚香接旨。

此事传开,让耶律楚材极为钦佩。

见到万松老人,耶律楚材表明诚意,被万松老人收留为徒,赐法号为——湛然居士。

“飞鸟含籼尽,落叶何处存?”万松老人随口吟道。

耶律楚材接言吟道:“世本皆虚空,象中自无物。”

此时,耶律楚材已二十七岁,随后谢绝一切尘俗往来,与万松老人度过了三年参禅的清静生活。

参禅的悟境,让耶律楚材彻底认识了生命的多样性和同一性,华夷同种,儒释一家,穷则洁身自好,达则推仁布道,便是生命与星辰同辉的修身之道,这一思想认识的转变,使耶律楚材精神焕发,萌生了积极入世的社会意识。

成吉思汗十一年(公元1216年)蒙军借道西夏国境,再次进攻金朝陕西关中地区。

西夏国出兵配和随征,攻下潼关。

此后,成吉思汗多次征调西夏兵攻略金朝,使西夏国疲于奔命,人员财力损失惨重,逐渐与蒙古国关系疏远。

成吉思汗十二年(1217)春天,成吉思汗大将木华黎在土拉河觐见成吉思汗,提出西征西域,得到成吉思汗赞同。

西夏光定七年(1217),蒙古攻金,李遵顼派兵三万助攻,结果在宁州(今甘肃宁县)被金兵大败。不久,蒙古西侵花剌子模,再次向西夏征兵。由于连年用兵,西夏军费耗费巨大,伤亡严重,致使举国厌战,朝议沸腾。鉴于宁州新败,李遵顼不敢随蒙西征,拒绝出兵。蒙古见西夏不听驱使,便发兵围困西夏国都中兴府,逼其就范。李遵顼见蒙古突然来攻,惊恐万状,逃奔西凉府,只留太子李德任守城。直到蒙古兵退,李遵顼才狼狈返回国都。直到此时,李遵顼才意识到来自蒙古的威胁,于是调整策略,准备联金抗蒙,以求自保。

成吉思汗命令西夏国出兵随征西域,遭到西夏国断然拒绝。

成吉思汗大怒,派遣蒙军突袭西夏国,再次包围中兴府。

西夏国皇帝李遵顼逃到西凉府,派遣使臣向成吉思汗求降。

成吉思汗集中兵力西征,决定暂停攻略西夏国,由木华黎驱使西夏国军队参加对金朝的继续战争。

西夏国政治腐败,兵无斗志,屡遭失败,国力进一步被削弱。

金宣宗兴定元年(1217年)正月,金朝守将赤盏合喜因屡败西夏国侵扰,遥授同知临洮府事仍兼兰州刺史。

金朝受宋朝熏染,宠信道教,著名的全真教就在金朝政权的扶持中发展起来。这时,名声远播的丘处机在山东栖霞观被推举为道教全真派的第五任掌门。频繁的战乱和苦不堪言的税负,使许多人精神无靠,心灵无守。全真教的广泛传播,让人们看到了一丝世界的希望,人们纷纷加入全真教,全真教在北方声名日盛。

随着全真教的传播,加上年届七十的丘处机鹤发童颜,碧眼方瞳,使人们更加信服全真教的长生不老,五谷虽缺,生命可延,人们纷纷盛传丘处机“长生不老”,“回天有术”。

这年夏天,降蒙汉将史天泽在武平(今福建武平县)击败斩杀了南宋守将祁和尚,并在兴州(今河北滦平西)击败斩杀了重新叛乱的重儿。

秋八月,成吉思汗加封木华黎为太师、国王,赐九斿(音you,装饰物)旗,诸将咸听节制。

成吉思汗下诏曰:“太行以北,朕自制之;太行以南,悉以付卿。”成吉思汗将太行以南的军政大权全权委托于木华黎经略,由木华黎专统大军攻略金朝。

木华黎专征河北,连续攻拔遂城(今河北徐水县遂城镇)、蠡州(今河北蠡博野县)。

同时,成吉思汗派遣速不台出征蔑儿乞部,在吹河(今俄罗斯楚雅河)流域消灭蔑儿乞部首领脱脱之子忽都率领的蔑儿乞残余部落。

冬天,木华黎率蒙军攻克河北大名府,金中山府(今保定、石家庄地区),赵州(今河北赵县)、刑州(今邢台)、威州(今河北井陉县威州镇)、磁州(今河北磁县)、洺州(河北永年县东南)等州,守将全部献城投降,木华黎继续东取淄州(山东淄博)、潍州(山东潍坊)、登州(山东蓬莱)、莱州(山东莱州)、沂州(山东临沂)等州。

成吉思汗十三年(1218)春天,成吉思汗派遣哲别征讨乃蛮部王子屈出律篡夺的西辽王朝,同时再次向花剌子模国派出一个四百五十人的伊斯兰商队,以掌握西域形势。

此时,屈出律正在攻打可失哈耳(今新疆喀什)城。闻蒙军来攻,屈出律率兵向西逃跑,蒙军紧追不舍,屈出律只得逃奔。

屈出律逃至巴达哈伤山(今阿富汗巴达克山)时,被蒙军逼退至撒里黑忽纳河谷,陷于绝境。

蒙军找来当地猎人充当向导,进入河谷搜索屈出律,在猎人协助下,屈出律被蒙军捕获斩杀,西辽王朝灭亡。

同时,蒙军征讨乃蛮部时,向乃蛮部居民宣布了蒙军政策,不侵害百姓,准许居民信奉传统宗教,蒙军的政策得到伊斯兰教徒的支持。

此时,蒙古商队也到达花剌子模国边境城市讹答剌(今哈萨克土耳其斯坦东南),守将指斥商队为蒙古国军事间谍,予以全部扣押,国王摩诃末却下令没收蒙古商队的财物,杀掉了几乎全部蒙古商人,只有一人逃回蒙古。成吉思汗派遣三名使臣前往交涉处理,受到花剌子模国非礼对待,一名使臣被杀,两名被剃须后驱逐出境。

西夏国光定八年(1218)二月,李遵顼起用主张联金抗蒙的苏寅孙为枢密都承旨,向金朝作出了抗蒙姿态。三月,李遵顼写信给金朝,商请恢复边境互市,两国讲和。金夏结仇已经十多年,势同水火,如果两国就此互释前嫌,互为支援,那么蒙古既不敢轻视西夏,也不敢正视金朝。然而,金宣宗恼恨李遵顼反复无常,一口拒绝。李遵顼在此种情况下,应该以积极态度争取金朝改变态度,但是他联金抗蒙不成,而联宋攻金。

同年三月,成吉思汗下诏在漠北召见耶律楚材。

经过参禅后的耶律楚材,对人生价值有了新的思考,意识到蒙古王朝的兴起,已成为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决定顺应时势,以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经过慎重考虑,耶律楚材应诏启程。从燕京故居永安(今北京香山)出发,出居庸关,经云中(今山西大同)、武川(今属内蒙古),越过天山(今阴山)和大漠,在这年夏天到达怯绿连河的达斡尔朵。

同年三月,南宋与金国大战于陕西至陇南一线,四月,宋兵数千进占临洮,被金朝守将赤盏合喜击败。

成吉思汗从开始征伐金朝时,就十分注意利用金朝内部的矛盾,尤其是女真族人与契丹族人之间的矛盾。

金朝在灭亡辽国后,对契丹族人采取了既钳制又怀柔的政策,对归顺的契丹族贵族存有戒心,因此不能充分信任。契丹族人中也存在一种对金朝的仇恨情结,不甘心久居女真族人统治之下。

聪明的成吉思汗看到了这一点,竭力争取一些重要的契丹族势力站到自己一边,金朝防守北疆的部分军队在成吉思汗策略的瓦解下,很快投降,使蒙古铁骑迅速突破了金军重要防线。

此后,这批契丹族军队又成为成吉思汗征伐华北和辽东、辽西的重要力量。同时,成吉思汗又重用了一批契丹族人,其中有辽皇室的后裔,如耶律留哥、耶律阿海和秃花兄弟等人,他们也成了蒙古族上层统治集团的成员。

攻占中都后,成吉思汗继续寻求有才德的辽宗室后裔,为己所用,耶律楚材便是这次征召的对象之一。

到达漠北的耶律楚材想到命运即将出现转机,异常兴奋,经过闾局河时,挥毫落笔:

“一圣龙飞德足称,其亡凛凛涉春水。

  千山风烈来从虎,万里云垂看举鹏。

  尧舜徽猷无阙失,良平妙算足依凭。

  华夷混一非多日,浮海长桴未可乘。”

有了成吉思汗和他的协力共创,天下出现“华夷混一”的远大前景恐怕不会遥远了。

二十八岁的耶律楚材身长八尺,体格高大,美髯垂胸,说话声音洪亮。成吉思汗见到身材挺拔的耶律楚材器宇轩昂,惊喜万分,兴奋地对耶律楚材道:“辽金世代为仇,我已替你报了仇。”

不料,耶律楚材只是平静地答道:“我和我的祖父、父亲都在金朝为官,既然是金朝臣民,怎能心怀二心,仇视君父呢?”

成吉思汗听了这话,极为赏识,微笑着礼遇落座。饮茶片刻,便朗声问道:“听闻耶律公才学广博,是否高谈一下我蒙古建国的出路何在?”

耶律楚材眉角一闪,便明白成吉思汗的话意,想到漠南汉地人烟繁华,社会发达,若让蒙古军队挥鞭南下,无数的城市和文化将遭到浩劫,是自己所不能想象的后果,不如将蒙军引向人烟稀少而荒凉的西域,以争取时间向蒙古贵族教授漠南汉地的先进文化和技术,实现自己文教治天下的人生抱负,于是紧接成吉思汗的话题,平静应答:

“当今天下,唯有西域牛羊成群,草原广阔,是长生天赐给我蒙古人的乐土,如若向西而去,则数不清的牛羊和无边的草原将会在我们眼前出现。”

成吉思汗听后大喜,觉得耶律楚材的回答深合己意,点头称赞,称他为“吾图撒哈里”——“长髯人”,赐封耶律楚材为随身左右员外郎。

耶律楚材拜谢过成吉思汗,觉得眼前似乎明朗了许多,但愿长生天赐给牛羊和草原的时候,让洁净的草原远离血腥和屠戮。

不料,驿站却传来了耶律楚材结发妻子苏婉荷病逝于河南方城的消息,使耶律楚材心中十分难过,屈指算来,离开故乡已三年了,自己的幼子耶律铉应已十一岁了。

失妻的痛苦使寂寞的耶律楚材更加思念故乡的亲人,但他也只能将这一感情深藏在心中一个人咀嚼抛妻离子的痛苦。

面对蒙军南下形势,元好问再次将全家从河南三乡移居登封县城,躲避兵乱。

十月,蒙军攻陷太原、平阳。

 

  术赤遇创伤

 

成吉思汗十三年(1218)七月夏天,从花剌子模国逃回和林的两个蒙古使臣,带回花剌子模国给成吉思汗的包裹,里面竟然是成吉思汗使者的头颅,成吉思汗深感蒙辱,遂以此为借口,正式出兵西征花剌子模国。

十月,成吉思汗亲率二十万大军西征,耶律楚材也随从资政。

西域的迷人风光让耶律楚材十分惊叹。从漠北的怯绿连河畔西征以来,耶律楚材随军越过金山,正值盛夏,金山山峰白雪皑皑,而山脚下却是另一派风光:千百条山泉从山顶直泻而下,水光潋滟,光芒四射,参天的松柏、桧木郁郁葱葱,势如林海,山谷里满坡绽放着芬香沁脾的花草。

从山巅望去,群峰竞秀,乱壑争流,气象万千,雄观掠与眼前。自金山而西,众水西流,汇入西海。

连绵不断的雨雪自进入金山以来一直没有停止,地面积雪三尺,成吉思汗看着耶律楚材疑惑起来,莫非出师不利?

耶律楚材连忙给成吉思汗解释道:

“盛夏逢雪,雪过风清,这是大军攻伐必胜的前兆,大汗不必多虑。”

成吉思汗下令士兵斫冰铺道前进。

由金山南下,蒙军到达不剌城(即今新疆艾比湖傍乐县境内),然后越过阴山(今天山西部婆罗克努山的一部分)。

阴山东西绵亘千里,南北横跨两百里,山顶上有一圆形湖波(即今赛里木湖),水面宽约七八十里,湖波以下,林檎木(一种沙果)一片葱茏,树荫蓊翳,一眼看不到光色。

蒙军从阴山南下,到达松关(即今果子沟,也叫塔勒奇山峡),松关山形险要,悬崖绝壁,无路通行。

蒙军受阻,成吉思汗下令斫道通行,让察合台督促负责凿石、伐木搭架栈道四十八个,蒙军方以通过。

走出松关,蒙军到达阿里马城(在今新疆绥定、霍城中间)。西域人称林檎木为阿里马,城郊周围布满林檎园圃,阿里马城以多林檎园而得名。阿里马城周围坐落八九座村郭,村中桃梨点缀,原野五谷丰茂,一派中原气象。

成吉思汗派遣术赤,征讨西辽王朝乞儿吉思部,仍以不哈为先锋,追击西辽军队于亦马儿河后,返回谦河(叶尼塞河)。

此时,正值冬季,谦河冰冻,术赤率军直行涉冰北行,一路降服乌思、康哈思、田列克、客失的迷、槐因亦尔干等部落。

同时,速不台率蒙军在吹河击败蔑尔乞部落,并擒获了蔑尔乞部落首领脱黑脱阿的儿子墨尔根,并押送到术赤大营。

墨尔根善于骑射,箭术非同一般,术赤早有耳闻,遂对墨尔根暗生爱惜之意。

术赤命令墨尔根当场试射箭术。墨尔根奉命抽弓搭箭,一箭射出,箭枝直穿箭标中心,紧接着射出第二枝箭,第二枝箭枝直接穿劈开前枝箭杆,直接射中箭标中心。

术赤见状,大喜过望,对墨尔根越加爱惜,于是派遣使者将墨尔根的非常箭术告知成吉思汗,请求赦免墨尔根的死罪。

跟在成吉思汗身边的耶律楚材听了使者的陈述,表情严肃,抬首望着成吉思汗,成吉思汗看了一眼耶律楚材,随着问道:

“耶律公意下如何?”

耶律楚材面带温和,清晰应答:“大汗出兵,意在寻找成群的牛羊和丰盛的草原,让墨尔根等人留存下来,可显示大汗的厚生之德,在草原上撒满大汗的光明仁爱。”

成吉思汗听了,摇头答道:“狼和羊是两种不同的草原主人,蔑尔乞部是草原的狼群,墨尔根就是草原的狼崽,留下狼崽仍然会吃掉我们草原上的羊群。”

成吉思汗便对遣使回复曰:“蔑尔乞部是我的深仇世家。留下擅长射箭的仇人,以后会成为后患。”于是命令术赤杀掉墨尔根。

术赤接到成吉思汗的命令,痛心失才,只好忍痛将墨尔根斩杀,术赤从此以后心灵受到创伤,埋下忧郁的情绪,直到中年早逝。

斩杀墨尔根后,术赤率蒙军继续搜捕乃蛮部、蔑儿乞部残余部队后,率蒙军准备东返。

不料,西辽王朝国王阿剌哀丁自率军队前来追击,蒙军寡不敌众,且只奉命追剿乃蛮与蔑儿乞部落残部,没有成吉思汗命令,蒙军不能与邻国交兵。

面对危急形势,术赤正色对众将领说道:“遇敌而逃,我怎么回去见我父亲和众兄弟?”

此时,西辽王朝国王阿剌哀丁的儿子札剌勒哀丁率领右路军增援左路军,术赤于是收兵而退。

天已黑暗下来,术赤命令蒙军到处点燃火堆,布阵疑兵。

第二天拂晓,术赤率蒙军早已撤出谦河流域,回到蒙古帐营,归见成吉思汗。

这一奇招,让蒙军众将领对术赤深为赞许。

察合台听后,不以为然,其他弟兄听了,也没有做声。

成吉思汗见状,只好一个人对术赤赞许有加。

站立一旁的耶律楚材也随声称赞:“术赤殿下机敏过人,军中无常势,但也要严格遵守军令,与邻国交战是国之大事,没有大汗的出战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迎战,术赤殿下能够随机应变,全军而退,当属不易,应予嘉奖。”

众弟的表现,让术赤心中沉暗下来。

 

  重兵略西域

 

成吉思汗十三年(1218),西辽王朝灭亡,耶律楚材却意外地遇到了西辽王朝前郡王李世昌。

辽代原有契丹文字,可在耶律楚材的时代,契丹文字已经基本在社会上消亡了,而李世昌是唯一仅懂得契丹文字的一位契丹族贵族,耶律楚材了解这一点后,非常激动,与李世昌结为师友,学习契丹文字,经过一年的学习,掌握了面临失传的契丹文字,自己用汉文译出了辽代寺公大师的著名长诗《醉义歌》。

成吉思汗十四年(1219)夏天,成吉思汗决定再次西征。整装待发的蒙军聚集在祭台周围,准备举行出征前的祭旗仪式。

突然,天空灰暗下来,不一会儿,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紧,成吉思汗大吃一惊,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奇怪的是,一刻钟之后,大雪突然停落,风声止息,大地一片寂静。

耶律楚材察看了一下三尺厚的大雪,很平静地对成吉思汗说道:

“大汗不必疑虑,这是夏季的玄冥之气,预示着大汗将战胜敌人。”成吉思汗这才消除了疑虑。

不料,站在一旁的也遂皇后对成吉思汗曰:“倘有不讳,几个儿子中让哪一个为嗣?

成吉思汗幡然醒悟,转向身后的耶律楚材问道:“耶律公觉得内爱的意见怎样?”

耶律楚材沉思片刻,严肃答道:“也遂皇后的思虑不无道理,立嗣乃国之大事,事关国运承启,战争当中,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为避免不测,西征前确立后嗣,有利于我朝局势稳定,国运长安。”

于是,成吉思汗召来几个儿子前来商议立嗣大事。

成吉思汗先问术赤(意不速之客),术赤沉默不语。

问到察合台,察合台对答曰:“术赤是蔑儿乞的血种,怎么能因为他让国家蒙羞!”

术赤听后,怒火中烧,上前拽住察合台便互相扭打。在旁侍立的阔阔搠思对察合台说:“可汗艰难百战才平息诸部,你也是贤明的母亲帮助成功的,今天你如此诬蔑,难道你不为你的母亲考虑吗?”

察合台听罢,与术赤松手,请求立窝阔台为大汗继承人,而自己与术赤出任西征将领。术赤也只好同意察合台的建议。

成吉思汗曰:“我的疆域非常广大,给你们几个儿子可以够分封的。”

成吉思汗再次向耶律楚材投去询问的目光。

耶律楚材巡视了一下众殿下,然后答道:“大汗给我们留下了非常广大的草原和无数的牛羊,我们的子孙也会衣食无忧,如今大汗为子孙谋虑长远,决定再次西征,我们应当与大汗同担大任,解除后顾,立嗣是国家的根本大计,众殿下应团结一心,为国谋虑,大汗是我们草原上智慧的太阳,大汗的决定是长生天的启示,我们应当尊重大汗的决定。”

成吉思汗于是决定立窝阔台为大汗继承人,同时把咸海西南及咸海、里海以北的疆域分封给术赤,把锡尔河以东的疆域分封给察合台。

术赤觉得作为长子,不得承袭父位,又封地绝远,此后心中一直怏怏不乐。

耶律楚材望了一眼沉闷不乐的术赤殿下,心中有一种惆怅的感觉,术赤殿下是一个仁厚的人啊!

成吉思汗十四年(1219)夏天,成吉思汗祭旗之后,让其弟斡赤斤留守蒙古国都城和林,讨伐契丹叛军喊舍,命令哈只吉和扎剌二将率军攻入高丽,自率蒙军从西辽继续向西进攻中亚大国花刺子模国(今黑海东、咸海西、尔河南)。

成吉思汗的儿子术赤等诸子及大将速不台、哲别等随行西征。

随征的还有契丹军(金朝部队)、汉军(北方汉族部队)、河西军(西夏部队)及畏兀儿、哈剌鲁的军队。

三月,木华黎率蒙军攻克金朝新城(今河北高碑店市)、霸州(今河北霸州)。

秋八月,木华黎派遣将领石抹明安出紫荆关(位于河北易县紫金岭),擒获金朝经略使行元帅事张柔。

张柔不屈服,凛然拒绝投降,石抹明安为其英雄气节感动,释放了张柔。

木华黎下诏让张柔仍任紫荆关经略使行元帅事一职,得以便宜行事。

木华黎自太和岭循河(黄河)东下,攻克代州(今河北蔚县东北约三十里)、隰州(今山西隰县)二州。

这时,中亚花刺子模国虽号称有四十万大军,但统治集团内部争权夺利,政治腐败,不能一致对外,国王摩诃末听闻蒙古国率军来攻,惊慌失措,丧失斗志。

这年秋天,成吉思汗率军抵达花剌子模边境城市讹答剌,留下察合台、窝阔台围攻该城,派长子术赤进攻锡尔河下游诸城,命令阿剌黑那颜攻取别纳容忒(今乌兹别克塔什干南、锡尔河北)、忽毡(今纳巴德)等地。

成吉思汗和幼子托雷率蒙军主力直趋不花剌(今布哈拉,意即学问的中心)城。

此时的不花剌城是伊斯兰世界东部学者云集的地方,人口众多,礼拜寺布满整个城市,商旅云集,是当时文化发达的中亚名城。

强大的蒙古铁骑将此城重重包围,切断了与城内的所有联系。

九月,木华黎率蒙军攻克太原府。

冬十月,蒙军攻克平阳府(今山西临汾),随后攻克怡州(今山西怡州县)、泽州(今山西泽州县)、绛州(今山东曲沃东,绛县西北)、潞(州今山西长治)、汾州(今山西汾阳)、霍州(今山西霍州市)等州,威胁金朝汴京。

面对蒙军威胁,金朝又开始大举南侵,与南宋争夺疆土。

西夏光定九年(1219),金宣宗南侵南宋,李遵顼乘机派人到四川与宋将联络,企图联宋侵金。宋将回信同意联兵抗金,但考虑到李遵顼的摇摆不定,并没有如约出师。

在朝鲜半岛,蒙军统帅哈真率军进入高丽后,遣使面见高丽高宗王皓,要求以粮援助,出兵合击江东城。不久,蒙朝联军攻克江东城,喊舍自缢身亡。

同时,降蒙金将张柔攻克金朝雄州(今河北雄县)、昌州、保州(保定)等州,在孔山台(位于河北孔山州西南)击败金朝守将贾瑀,并擒获斩杀了贾瑀。

随后,张柔再次在满城(今河北满城县)击败金朝恒山公武仙,攻拔金朝完城(今河北大城县西南)、曲阳(今安徽淮南东)、中山等州县。

自此,深州(今河北深州市),冀州(今河北冀州市)以北,镇州(今河北正定县)、定州以东三十多座城镇全部降蒙。

冬十一月,木华黎率蒙军攻克金朝晋安府(今山西新绛),并屠杀了全城居民。

晋安府危急时,金丞相高琪主政,高琪将金朝精兵全部集中在河南,而对河北晋安府危局置若罔闻,金朝廷听闻此事,将高琪斩杀。

成吉思汗十五年(1220)二月,蒙军主将哈只吉与朝鲜高丽王朝签订条约,两国约为兄弟之国。按照约定,高丽臣属于蒙古,每年纳贡。

在中亚的成吉思汗率蒙军主力攻下花剌子模国不花剌城,不花剌城首领率二万人逃走,被蒙军追击到阿姆河畔全部杀戮。

站在尸横遍野的阿姆河畔,耶律楚材面容凄凉,长生天给每一个生命的机会是多么不公平啊,草木经过春生秋长,最后也面临严冬的肃杀,只有顽强者才会获得新春的照顾。

而此时的耶律楚材心情也极为复杂,怅然叹道:“笔头解作万言策,人皆笑我劳无功。”

耶律楚材劝诫成吉思汗道:“不花剌城居民众多,且多为信仰之人,大汗需要约束兵纪,否则会带来不测。”

成吉思汗未予理睬。

成吉思汗的态度,让耶律楚材十分郁闷,走出帐外,望着尖顶林立的不花剌城,悲声吟道:

“道之将丧予忧惶,有意攀龙不得上。

  万里西行愁似海,千山东望远如天。

  天兵几日归东阙,万国欢声贺太平。

  忘忧乐道志不二,守穷待变变则通。

  一簪华发垂垂老,两眼黄尘事事疏。

  前年汉使来西域,笑我星星两鬓丝。”

第二天,不花剌城居民只好出城投降。

城降以后,成吉思汗驰马闯进了大礼拜寺,大声叫嚷着:“这是什么地方?”

一位居民小心地回答道:“这是真主的殿堂。”

成吉思汗不以为然,带着轻蔑的神气跨下战马,踏上殿堂庄重肃静的讲坛台阶,挥鞭大声说道:“田野里没有足够的草料,就替我在这里给我喂马吧!”

于是,成吉思汗命令士兵搬来谷物草料,喂起马来。

大殿里盛装伊斯兰经典《古兰经》的书椟成了马槽,神圣的真主殿堂成了喂马的场所。

成吉思汗又命令士兵抬来酒坛,将城里的歌姬拉来陪舞,并让不花刺城中德高望重的伊斯兰教长、学者和医生在一旁为狂欢的胜利者喂马服役。

与此同时,不花剌城内堡中坚持抵抗的许多士兵和一些挺身反抗的穆斯林教徒,与蒙军顽强战斗,最后全部遭到了无情的屠戮。

同年二月,蒙军攻克不花剌城(今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后,大批逃跑的士兵和平民被杀死,然后是洗劫和一把大火,彻底地摧毁了不花剌城。为了尽情的劫掠,成吉思汗下令将城中所有居民赶往城外空旷的原野,随后,纵兵大行劫掠,城中一切防御设施全部予以烧毁,大火连烧七天七夜,火势迅速蔓延城中居民们居住的小木屋,除了大礼拜寺那样极少数砖墙结构的建筑外,整个不花剌城几乎被夷平了。

一些城中富人将一部分财富暗藏起来,以减少自己的损失。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灾难。每天都有成群结对的贵族富人被带进蒙军的行帐中,他们被逼问、拷打,只有交出所有财产才算了事,许多人为此丧命。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片废墟的不花剌城总算恢复了平静。一位当初幸免浩劫的不花剌人事后在回亿那段经历时,仍心有余悸,他用波斯语中最简练的方式描绘了那场大浩劫:“他们来了,他们掘地挖宝,他们纵火焚烧,他们杀人,他们抢掠,然后他们离去了。”

同时,察合台、窝阔台率蒙军经过五个月围困,攻下边境城市讹答剌(别译讹剌脱儿)城,擒获守城将领伊那克只克,用囚车送到成吉思汗帐营杀掉。

术赤在西北锡尔河下游先后攻克八儿真、养吉干、毡的等城市,阿剌黑在东南攻下忽毡等城市。

三月,成吉思汗率蒙军主力从不花剌城进围花剌子模国都城撒马尔干城(今乌兹别克撒马尔罕)。

摩诃末听到蒙军逼近的消息,留下将领守城,自己弃城逃到阿姆河南岸。

同时,成吉思汗派遣大将哲别、速不台追击摩诃末,让脱忽察儿率军后援哲别、速不台。

哲别与速不台率军向西,抄掠波斯各地越过太和岭(高加索山),攻入钦察国(别译奇卜察克)。
   
十月,蒙军抵达撒马尔干(意为“肥沃的都市”)。城中共有十一万守军,其中六万是突厥康里部人,以为自己和蒙古人同源同种,必会得到善待,于是三万人出城投降,但结果却在睡觉时被蒙军全部烧射,无一幸免。蒙军攻入撒马尔干城后,成吉思汗纵兵大肆劫掠杀戮,使撒马尔干城遭到严重破坏。全城居民被驱逐出城,许多人被处死,经耶律楚材出面阻止,成吉思汗听从建议从平民中挑选了三万工匠分赐给诸子、亲属,三万壮丁随军作战,其余则在交纳一定赎金后放回,这些被放回的居民还不能住满城市的一个角落。公元12201221年,蒙军在对撒马尔干进行的疯狂屠杀中,五万蒙军平均每人手刃二十四个百姓,被屠杀者多达一百二十万。

同年五月,宋夏正式签订盟约,两国同时出兵,夹击金兵。

八月,夏宋两国如约出师,攻破金国会州城(今甘肃靖远东南),金朝守将投降。金宣宗大惊,急忙向李遵顼请和,李遵顼也来了个一口拒绝,做出了一点不顾全大局的决定。这使金朝奋力开始抵抗宋夏联军,在巩州(今甘肃陇西)一战中,西夏兵遭到金兵顽强阻击,伤亡数以万计,只好焚烧攻城器具,拔寨退兵。撤退途中,西夏兵又遭金兵伏击,伤亡惨重,最终狼狈而返。

十月,宋将再次约西夏进攻秦州(今甘肃天水),李遵顼惧于巩州之败,不肯再出兵,宋夏联盟不欢而散。

就在这时,蒙古铁骑又杀了过来。此次侵夏,蒙古使用了两招,一是再次向西夏征兵,一是攻破了西夏河西诸堡。面对来势汹汹的蒙军,李遵顼无计可施,先是设宴款待蒙军,在蒙军压力下,不得已派出五万将士随蒙军向金朝进军。

这一年(1220年),金朝守将赤盏合喜升任元帅左都监,行元帅府事于巩州(今甘肃陇西)。从此,巩州成为金朝军事重镇。

成吉思汗十五年(1220)的冬天来临,成吉思汗在花刺子模国不花剌城外营帐中休养。

突然,晴朗的天空响起了炸裂的雷声,成吉思汗有疑惑不解地询问耶律楚材怎么回事。

耶律楚材仰观天象,晴空起雷,当属陨星落地,便轻声回答道:“花剌子模国国王摩诃末当陨中野。”

公元1220年十二月,花剌子模国王摩诃末辗转藏匿,最后逃到宽田吉忽海(今黑海)中的一个小岛嘎比斯海岛,听闻其母亲、妻子被成吉思汗擒获,幼子又被成吉思汗杀掉,不久心悸而死。

摩诃末的病死,让成吉思汗更加信任耶律楚材,以后每次出征,均要让耶律楚材先预卜吉凶。

摩诃末死后,其子札兰丁即位,札兰丁决心以旧都玉龙杰赤(今土库曼尼尔根奇)为基地抗蒙。

不久,部将图谋叛乱,札兰丁离开旧部,逃至呼罗珊城(今阿姆河以南,兴都库什山脉以北地区)。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率蒙军攻入玉龙杰赤,纵火烧房,杀掠居民后,又引阿姆河水灌城,将繁华富庶的玉龙杰赤变成一片废墟。

成吉思汗命托雷率蒙军攻取呼罗珊诸城。

接着蒙军又围攻塔里寒城(今阿富汗木尔加布河上游之北),七个月后城破,城中居民又尽数被屠杀,城市被摧毁。

经过四年的西征战争,此时休养中的成吉思汗经常被噩梦惊醒,彻夜失眠,逐渐感到了自己有点心力不支。

这时,侍臣刘中禄小心言语道:“听说中原山东登州长春真人丘处机鹤发童颜,道骨仙风,已年逾三百岁,传言他有保养长生的秘术。”

成吉思汗眼睛一亮,早闻丘处机之名,此人既有长生秘术,又是中原道教高层人物,如若为己所用,则中原汉人不仅会减少对自己的敌意,自己也会得到长生秘术。

成吉思汗吩咐耶律楚材起草诏书,决定在西域召见丘处机。

寂寞中的耶律楚材心中一动,此时的他需要更多的高人来与他一起规劝影响成吉思汗改变西征战争中的军事屠戮政策,以减轻天下血腥灾难。成吉思汗急着召见丘处机的心情,让耶律楚材感到了一线改变局势的希望。

耶律楚材便提笔起草诏书道:“朕久闻长春真人仙名,西征以来,更悬心际。无奈军国之事,非朕所期;道德之心,诚云可尚。今遣使臣前来诏仙西行,无论路途多艰,时日多久,暂屈仙步,但授一言斯可矣。”

草诏毕,成吉思汗任命侍臣刘中禄为使臣,随身携带写有“如朕亲行,便宜行事”的虎头金牌,颠簸数千里,前往国内登州(今山东)栖霞,诏请道教全真派领袖、长春真人丘处机前往中亚随行问政。

此时已是深秋九月,成吉思汗使臣到达登州栖霞山。

全真教一向主张清心寡欲,清静无为,不愿与乱世政治有任何瓜葛,丘处机先后拒绝金朝和南宋的邀请,但又深知蒙古铁骑剽悍凶猛,嗜杀成性,西征战争中,万千生命毁于屠戮而无人能阻挡,使接到诏书的丘处机颇感为难。

丘处机也看到了蒙古王朝很可能一统天下,顺应民心。

身为道教全真派首领,丘处机历来视生命为国本,主张以识心见性,除情去欲,忍耻含垢,安贫守分,苦己利人,也使全真教流行于战乱的中原大地,面对蒙古铁骑的血戮,丘处机已看清了天下大势,十分忧恤无辜生命的遭遇。

成吉思汗的召用,让丘处机似乎感到了冥冥之中太上真人老子的召唤与告示,当他见到刘中禄说明成吉思汗的诏谕后,平静答道:“大汗天赐智勇,今古绝伦,道协威灵,华夷率服。”随后答应即时启程。

丘处机决心西行,以道化蒙,挽救万千生命于血火之中。

1219年农历腊月,丘处机带领尹志平、李志常等18位弟子从登州出发启程西行。

二月八日,丘处机不顾年迈体衰,踏上万里征途,通过驿站向塞北行进,开始一年多的西行之旅。像如此遥远的召见,丘处机一行如果没有驿站的帮助,显然难以到达目的地。辽金两朝有固定的铺马制度,朝廷使者佩戴政府颁发的牌符,出使时以接力方式,使用官方驿站或民间马匹。在辽金马政的影响下,蒙古汗国建立了庞大的驿站体系。成吉思汗颁发的汉文、契丹文双语圣旨令牌,仿自辽朝皇帝“敕走马牌”。南宋孟珙注意到蒙古汗国流行的12种牌符,他在《蒙鞑备录》中写道:“蒙古贵族,所佩金符,第一等贵臣带‘两虎相向’,曰虎斗金牌,用汉字曰:天赐成吉思汗皇帝圣旨,当便宜行事。其次素金牌,曰:天赐成吉思汗皇帝圣旨,疾。又其次银牌,文与前同。”这三种牌符,即驿站乘驿用牌符。丘处机一行就是持蒙古汗国的金虎符牌,利用蒙古汗国驿站系统到中亚觐见成吉思汗的。

到达宣德州时,七十四岁的丘处机因年逾古稀,一路困顿不堪,只好请求缓行西进,急于召见的成吉思汗却不时地传召催促。

1220年二月二十日,丘处机一行抵达燕京。燕京城所有官吏、士庶、僧道听闻消息,纷纷前往卢沟桥迎接这位大汗请来的仙师。平民百姓更是络绎不绝,请求丘处机赐字签名,希望借助丘处机墨宝做护身符,免受蒙军烧杀屠戮。

此时,成吉思汗已率军西征,越行越远,丘处机在燕京难以与成吉思汗会面,便上书《陈情表》,表示自己年事已高,实无治国才能,盼望在大汗东返后能够陛见。

使臣刘中禄误以为丘处机提出了条件,建议给丘处机挑选一些美女随行,丘处机勃然大怒,指斥刘中禄言论有辱道教。刘中禄知道言语不妥,慌忙派人将情况快马加鞭急告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见报,再次亲自书写诏书,恳切催促丘处机体谅西行。

丘处机到达贝加尔湖时,驻守此地的成吉思汗四弟斡辰趁机会向丘处机请教延年益寿之术。

正当丘处机准备向斡辰讲授之时,天气突变,风雪大作,斡辰惊恐不安,以为自己的贪念引起了天怒,只得作罢。

沙漠之行,令丘处机一行备尝艰辛,风沙袭扰不断,人困马乏,随行弟子赵九古不幸病故于西行路上,丘处机毅然决定继续西行。

四月,托雷率蒙军攻取奈撒(今土库曼阿什哈巴德东)等城市,并屠城。

四路蒙军途中攻占也里(今阿富汗赫拉特),前往塔里寒城(今阿富汗塔利甘)与成吉思汗会合。

花剌子模国王札兰丁在蒙军占领呼罗珊时,逃入原封地哥疾宁(今阿富汗加兹尼),拥兵约十万,继续抗蒙。

丧妻后,经好友介绍,耶律楚材续娶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的四世孙、威州刺史苏公弼的女儿苏文月,这年七月,苏文月生下次子耶律铸。

六月二十八日,丘处机一行到达漠北斡耳朵龙庭行宫东侧住下,宣使先往行宫奏禀公主皇后,奉旨迎请丘处机一行渡河晋见皇后。此时,蒙古汗国统治中心正式从“三河之源”转移到鄂尔浑河流域的龙庭。鄂尔浑河向东北流去,水深漫过车轴,只好暂时将河水堵截,才渡过河水。进入营帐,丘处机一行将随乘车辆安顿在河水南岸。居住在黑林行宫的西夏公主正好到公主皇后的龙庭行宫串门来了,也在龙庭行宫与丘处机不期而遇。一眼望去,行宫车帐多达千顶,每天醍醐、奶醴供应客人,金朝汉族公主、西夏襄宗安全之女夏公主皆给丘处机一行供奉寒具等日常生活用品,保障需要。

供应的黍米在市场上每斗价值白金十两,满五十两才可换小麦面粉八十斤。小麦面粉产自阴山之后二千余里的地方,由和林城西边的西域商人用骆驼运送到此地。即使夏季中伏热天,客人住宿的帐房内也不会有苍蝇出现。由于两人各自经历的中原汉文化影响,汉、夏两位公主的关系一直不错,便一起接见了丘处机一行,她们二人的关系一直保持到乃马真后称制四年(1245)。

七月五日,又有金章宗二妃曰徒单氏、曰夹谷氏及汉公主母钦圣夫人袁氏号泣相迎丘处机。顾谓师曰:“昔日稔闻师道德高风,恨不一见,不意此地有缘也。

七月九日,丘处机一行离开窝里朵龙庭行宫,随同宣使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在五六天的行程中,屡见沿途山上有雪,山下往往坟墓相连。待爬到山顶,只见山顶有祀神遗迹。又经过三天行程,越过一座高山,山峰陡峭如削,险峻非常。山上松杉郁茂,西边有一个海子(湖),南出大峡谷,折向西流。杂木丛映于山之阳,韭菜茂盛如草,夹道连接数十里。北有故城曷剌肖

“曷剌肖”源于突厥-蒙古语,指回鹘故都黑城子。唐代开成五年(840),在北方黠戛斯人的打击下,回鹘人被迫西迁中亚。黑城子被黠戛斯人彻底摧毁,黑城子郊外摩尼教寺院前所立九姓回鹘可汗碑,亦被黠戛斯人打成碎块。丘处机一行此次看到的便是黑城子废墟,到处凄凉,荒草丛生,人烟罕见。

八月,成吉思汗率军追击,越过印度固斯大山,到达八鲁湾川,命忽都虎据守喀布尔山关隘,双方激战于八鲁湾川(今阿富汗查里卡东北),蒙军大败,损失过半。

消息传开后,已投降蒙古的部分花剌子模城市纷纷起义。但是,札兰丁部下为争夺战利品发生内讧,纷纷离去。

不久,各路蒙军会师于塔里寒城,成吉思汗亲率大军攻占哥疾宁。

九月,成吉思汗亲率蒙军攻打八鲁湾城,其孙莫阿秃干不幸身中流箭而亡。在西征战争中,察合台受封建立汗国后将精明强干的次子莫阿秃干指定为自己的继承人,不料,年轻的木阿秃干立功心切,在这次攻八鲁湾城(即巴米安,别译范延城)时,被流箭射中中毒,战死在八鲁湾城下。由于成吉思汗宠爱的孙子,察合台指定汗位继承人莫阿秃干战死,成吉思汗盛怒之下亲自领兵上阵,攻陷范延城后下令“不赦一人,不取一物,概夷灭之”, 毁城为荒漠。并改城名为卯库儿干城。范延城址由此而被称为“可诅咒的城市”浩劫过后的范延堡得名“卵危八里”,意为“歹城”,数十年内此地毫无生气,连动物也不敢接近。

听闻忽都虎在八鲁湾川与札兰丁交战失利,成吉思汗急忙率军赶往八鲁湾川,军营中来不及起灶做饭,成吉思汗下令士兵一面掬生米食之,一面急行军。

到达八鲁湾川,成吉思汗巡视战地,才知领军将领不了解八鲁湾川的地势情况,导致失利,将忽都虎以下将领予以谴责。

札兰丁弃城逃到申河(今印度河),准备逃到印度,由于缺乏渡船未能过河,部队只得滞留。

十一月,成吉思汗率军追击到印度河。

这时,天色已黑,成吉思汗命令部队列阵包围札兰丁部队。成吉思汗又派遣乌克儿古儿札,古都斯古儿札,紧沿印度河埋伏,截断札兰丁的登船去路。

第二天黎明,蒙军发动猛攻,击败札兰丁右翼军,擒获其将领阿敏蔑里克 。

不多时,札兰丁左翼部队也溃散而逃。

札兰丁率中军七百人突破重围,逃到印度河边。

成吉思汗下令生擒札兰丁,命令部队不准向札兰丁射箭。

札兰丁以披斗自蔽,策马从陡峭的河岸跳入河中,游至对岸逃走。

成吉思汗见状,以口咬指,对其随征之子说:“凡是当将领的人,就应当向札兰丁这样!”

随后,成吉思汗派遣巴剌土尔台率蒙军渡过印度河追击札兰丁,最终没有追上,巴剌土尔台只好率军返回。

札兰丁部队仅剩四千余人逃入印度。

甩脱蒙军追击的札兰丁在印度河下游休整部队,自己索性退去衣裤,裸身立岸,晚霞在他高岸魁伟的身躯上落下余晖。

札兰丁年轻的面庞俊朗干净,双眸像黑色的翡翠镶嵌在脸上,长发披挂下的肌肉格外结实,腿肌有力,蛇头高挺,黑亮的体毛映射出一个青年王子活力四射的青春生命,让人过目不忘。

札兰丁终于逃脱了厄运。

金宣宗兴定五年(公元1220年)冬天。

严寒的冷空气将西北高原封冻的一片萧萧寂静,到处草木残落,飞鸟失踪,只有野兔、野鸡忍耐不住饥饿,冒着危险出来觅食。

趁着人肥马壮的冬天,西夏王朝再次发兵入侵定西城。

郭虾蟆领兵击败来敌,斩获首级700级,缴获马匹50匹。

这次战役中,郭虾蟆首次以战功升任同知临洮府事。

1221二月,成吉思汗自率蒙军进抵巴里黑城(今阿富汗马扎里沙里夫西),早已闻风丧胆的巴里黑城居民出城请降并宣誓效忠,但成吉思汗以调查人口为名命令蒙军将无辜市民斩尽杀绝,并把巴里黑城化为灰烬。在攻克塞忒耳迷(今俄罗斯捷尔梅兹)后,由于攻城受到城中军民顽强抵抗,恼羞成怒的成吉思汗也下令杀尽所有居民。
   
在呼罗珊,派幼子托雷夺取莫夫(今土库曼共和国马里东),莫夫城投降,城中居民也几乎全部遭到屠杀。托雷坐在安放于莫夫平原上的一把金椅上,目睹了这次集体屠杀。男人、女人、小孩被分开,按类别分配到各个军营中,然后把他们砍头,七十万居民只有四百名工匠幸免于死,桑伽苏丹的陵墓被烧,坟被盗掘一空,莫夫城被夷为平地。

花剌子模国战争带来的严重后果,使二百多万人丧失生命,无数城市文明被毁。偌大的花剌子模王国,在短短的几年间被蒙古人消灭了。蒙古征服者摧毁了中亚许多文明城市,破坏了全部灌溉设施,兵锋所至,满目疮痍,昔日繁荣富饶的花剌子模,变成一片荒漠,这一悲剧,在中世纪的世界历史上也留下了最黑暗的一页,征服最终以人口和文明的摧毁为结果是无数战争失败的直接原因。

 

  雪山论政略       

 

通过驿报,成吉思汗了解到木华黎率蒙军攻略到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南),金朝恒山公武仙投降,木华黎承制授用史天倪为河北都元帅,任用武仙为副都元帅。

金朝济南府主将严实率大名、彰德、磁州、洺州、恩州、博州、滑州、浚州等州居民三十万人归降木华黎,木华黎承制授任严实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并留用严实围攻东平府(今山东东平县)自率蒙军抄掠河北其他州县。

在西域寻斯干城,耶律楚材受成吉思汗委托,一人观察西域的天象变化,以预测蒙军今后的军事形势。

这年四月,西夏国大举进兵金朝西部重镇巩州。

五月的夏天,耶律楚材继续在西域的寻斯干城“清台”(即司天台)观测天象。依据大明大阴历,这年的五月望日子夜当有月食出现,耶律楚材对这一天文现象格外留心注意。

不料,在这个西域的寻斯干城,意外的现象发生了。这天夜里,初更未尽,月食却已经发生了。

耶律楚材意识到,这种天象的发生,与历法的推算有关。经过详加测算,耶律楚材发现,地面上的距离与历法的推算有直接的关系,由此应提出一个“里差”概念,以弥补历法的误差。于是,耶律楚材根据自己提出的“里差”的概念,重新修订历法,即《西征庚午元历》。

“里差”的概念即今天的“经度”概念,这一天文概念是耶律楚材首次提出的,几十年后,苏天爵发展了耶律楚材的“里差”概念,形成了地方时概念。

九月,西夏兵围攻巩州城,战事十分惨烈,西夏兵一日之内连续攻城十余次,终难得手,留下累累死尸,退守巩州城城南山岗,再次调兵合围,又被赤盏合喜击败,并生擒夏将刘打等多人。经审问,得知夏兵因巩州乃元帅府所在地,若克巩州,周围州县将不战而定,正竭尽全力调兵从各路增援,势在必得。赤盏合喜一面飞报金朝朝廷,就近调兵援巩,一面周密部署,以逸待劳。  

不久,夏兵果然蜂拥而至,攻势甚猛,由于赤盏合喜准备充分,指挥若定,一举大败夏兵于巩昌外围,斩首万余级,一战告捷。

十月,金朝朝廷收到巩昌捷报,遥授赤盏合喜平西军节度使,负责金国西部各州军事。

成吉思汗十六年(1221),在东亚战场,西夏与南宋联盟攻击金朝。八月,西夏发兵万人攻破金朝会州(甘肃靖远南),随后攻击巩州(今甘肃陇西),与南宋军队会师。金朝行元帅府事赤盏合喜坚守巩州,夏兵被击退。

这一年,三十二岁的元好问经过金朝儒士赵秉文指导,在汴京应试,取得进士第。

花刺子模战役刚刚结束的12212月,蒙军将领速不台和哲别分别率领1万人的部队开始了对西方大草原历时两年的侦察,以便为蒙古人进一步征服开辟道路。但是这一探险行动本身就成为了历史上最了不起的骑兵袭击。这只军队只有2万人,但是速不台和哲别消灭了格鲁吉亚、俄罗斯、不里阿尔和康里族等许多势力的军队;其中任何一支的兵力都要比蒙军强大得多。他俩还招募了大量密探了解欧洲局势,并且通过贸易手段和威尼斯人建立了秘密联盟,威尼斯人向蒙古人提供欧洲地理和政治情报,蒙古人答应在他们的领土上给予威尼斯人贸易垄断特权。

成吉思汗十七年(1222)春天,丘处机率领弟子一路西行,历尽艰险,在年底到达花剌子模寻斯干城,与前来迎接的耶律楚材会面。

有道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以天下为己任的道义理想将两位时代思想者聚合在了一起,耶律楚材对丘处机给予热情接待,稍作寒暄后,便安排丘处机一行沐浴洗尘,然后安顿下榻休息。

第二天,耶律楚材与丘处机一起游历西域风光。

散步中,耶律楚材朗声吟道:“异域逢君本不期,湛然深恨识君迟。”

丘处机应声答道:“贫道久闻耶律公尊崇释教。释、道两教向来是互相攻击、排斥,我原来以为与你是不能通融的,让你见笑了。”  

耶律楚材委婉回答道:“儒释道三教在中国流行已久,岁月日深,哪个尊崇,哪个卑微,汉唐以来早已有了定论,难道还要由庸人俗士来强论高下吗?”

耶律楚材继续说道:“我久离燕京,但是很少遇到知音,今日有幸,特别要与丘公联句和诗,焚香煮茗。”

回到帐营,耶律楚材一面令人煮茶待客,一面提笔作诗,一会儿落墨完毕,双手递予丘处机。

丘处机接过来详加阅读:

<壬午西域河中游春>:

 幽人呼我出东城,信马寻芳莫问程。

 春色未如华藏富,湖光不似道心明。

 土床设馔谈玄旨,石鼎烹茶唱道情。

 夜路崎岖太艰险,随高逐下坦然平。”

丘处机饮茶片刻,提笔吟道:

<和耶律公西域河中游春>:

 圣君召唤行西域,他乡意逢故乡人。

 莫说释道难同路,携手共济众生灵。

 西域风华无二致,春尽秋来饮同门。

华夷一体生长天,道歌吟唱桑梓情。”

耶律楚材再次唱和一首《题西庵归一堂》:

“三圣真元可自同,随时应物立宗风。

 道儒表里明坟典,佛祖权宜透色空。

 曲士寡闻能异议,达人大观解相融。

 长沙赖有莲峰掌,一拨江河尽入东。”

丘处机与耶律楚材在寻斯干城逗留几日后,继续跋涉西行。

此时,成吉思汗的行营在阿姆河以西,渡过阿姆河时,丘处机极力疲惫,对着旷阔无垠的阿姆河原野,发出了叹息:“千山几万水,不知是何处。”

四月初夏,丘处机在大雪山(今阿富汗兴都库什山)晋见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一见到清瘦带仙气的丘处机,非常兴奋,迫不及待地说道:“真人远道而来,百历艰苦,却仙骨硬朗,有什么能使我也长生的仙药吗?”

丘处机平静答道:“贫道远道而来,仅有长生之道,并无长生仙药。”

丘处机的回答,让成吉思汗一愣,但他的诚实态度却引起了成吉思汗的好感,随后下令在自己的行帐东面设置了二帐,让丘处机居住。

次日,在大雪山的行营前后,念念不忘长生不老的成吉思汗向丘处机进一步探问长生秘术。

成吉思汗问道:“请问丘公今年高寿?”

丘处机答曰:“贫道年寿已远,不知生辰年庚。”

耶律楚材心中一惊,没有想到丘处机竟然说起谎来。

成吉思汗惊诧不已,却信以为真,对丘处机不觉心生敬意,于是请丘处机详细论讲道义。

丘处机言到:“长生之道,贵在清心淡欲;统一之道,旨在宽宥无辜;治世之道,意在敬天护民。此便为治身治军与治天下的方略。”

成吉思汗深为感叹,向左右随从的侍从言道:“丘真人的三说养身之道,正合我的心意。”

丘处机进一步补充道:“长治天下,当以敬天爱民为本,则天下不治而治。”

成吉思汗尽管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长生药,却对丘处机的坦诚极为欣赏,命令近臣耶律楚材将丘处机所言一一记录在案,以备训诫诸子和将臣,并传令护卫人员一律称丘处机为“神仙”。

站在一旁的耶律楚材面含微笑,一言不语,只是奉命记录。在耶律楚材看来,大名鼎鼎定的丘处机出语竟如此平庸。

傍晚,耶律楚材与丘处机走出成吉思汗的行帐,在外面闲聊,两人走着走着,听到几声沉厚的声音在空中传来,便抬头观望,原来是远处隐约的山鹰在鸣叫,突然,一道长星在天空中出现,停留在西边的夜幕中一动不动,一刻钟功夫后,长星便消失了。

丘处机向耶律楚材问道:“长星现空,当是什么兆头?”

耶律楚材沉吟片刻,答道:“长星见西方,西方为白虎,五行属金,白虎下山,恐怕明年金国皇帝要魂归故土了。”

成吉思汗听说此事后,精神为之一振,金国是他西征途中十分顾忌的邻国,若发生此事,将极大地解除蒙军的后顾之忧,命人以回鹘文记录下来。

成吉思汗想到这里,心中大喜,赐给耶律楚材一杯酒,以示嘉奖。

与此同时,金朝朝廷调巩州元帅赤盏合喜入朝任佥枢密院事,加强朝中军政力量。

成吉思汗十八年(1223)春天,成吉思汗命令蒙军沿印度河追击札兰丁残余部队未见踪迹。

这年二月,成吉思汗大将木华黎去逝,消息传来,让成吉思汗心中十分伤痛,几天不语。

丘处机再次劝导成吉思汗,治理天下,当以敬天爱民为本,应该体恤百姓疾苦,保护黎民生命,并作诗两首,赠与成吉思汗,一首诗云:

“夹道横尸人掩鼻,溺溪长耳我伤情。

  十年万里干戈动,早晚回军望太平。”

丘处机随成吉思汗一年多的征战,体质更加衰弱,加之思恋故土,决定东归。成吉思汗听闻,心中眷恋,不肯放行,一再拖延。

三月,丘处机决意辞别,成吉思汗尽管不舍,只得惜别,临行前,赐赠丘处机许多牛马金帛,丘处机婉言谢绝,成吉思汗干脆下令免除丘处机门人一切赋税徭役,并派遣手下将领率骑兵5000人一路照顾护送丘处机安全返乡。

此时,印度已进入热季,蒙军难耐酷暑,成吉思汗只好下令回师驻扎在阿姆河营地。

七月,成吉思汗从印度改道渡过质浑河(即阿姆河),沿旧路回到撒马尔干城。

蒙军行进到铁门关(今属印度)时,意外的遇见一怪兽,左右各长着一只突起的头角,体形如鹿而后尾如马尾,居中拦路挡住了蒙军的去路。

成吉思汗的侍卫前往查看,只见这个怪兽两只眼睛出光如火,浑身鳞片散发着五色光芒,头顶二角相对耸立。

未等侍卫说话,怪兽却已张口说道:“让你们的君主赶快回去!”

侍卫见状,急速回报,成吉思汗听后,异常吃惊,急忙询问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解释道:“这种怪兽名叫角端,一日能行一万八千里,懂得人间各种语言,平日十分罕见,是一种天地灵通之物。”

耶律楚材乘机进言:“这也是‘恶杀之象’,是长生天派来告示大汗的,希望大汗宜早日班师回东,并宽恕印度河一带的居民不予杀戮,便是大汗的敬天之德。”

不久前耶律楚材对花剌子模国国王摩诃末预言的成功,使成吉思汗对耶律楚材的建议深信不疑,于是即刻决定东归蒙古,第二天便下诏班师回国。

西夏光定十三年(1223)春,蒙军进攻金朝凤翔府(今陕西省凤翔镇),李遵顼发兵十万随蒙军攻城,结果被金兵挫败。见势不妙,李遵顼也不通知蒙军,命令夏兵逃跑,不辞而别,这下蒙夏又出现裂痕。这次附蒙攻金,使西夏蒙受了巨大损失,致使国经兵燹,民不聊生,耕织无时,财用并乏,经济处于崩溃边沿。

五月,西夏兴、灵诸州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有的地方“饥民相食”。战火蹂躏,灾害侵袭,西夏人民痛苦不堪,怨声四起。太子李徳任竭力反对李遵顼附蒙攻金的错误政策,公开拒绝领兵出征。在一次对金出兵时,太子表态如果让他领兵征伐金国,他愿意放弃太子身份出家为僧。太子如此违命,李遵顼只好下令废黜李徳任,将其软禁。

    太子为首的一批朝臣都反对附蒙攻宋,形成一股很大的势力,李遵顼仍然不思悔改,从全国十二个监军司兵马中征集数万人,继续助蒙灭金。太子被软禁,御史中丞梁德懿上疏抗争,请求诏还太子,抚恤百姓,修睦邻邦,使臣民悦服,才能使国家转危为安。对于梁德懿的正确建议,李遵顼不但听不进去,反而将其罢官。

   十月,蒙军将夏兵围困在积石州(今青海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形势危急,由于条件艰苦,供给不足,只好退兵。李遵顼还没有喘过气来,蒙古使者已到来,责令李遵顼退位。

南宋嘉定十六年(1 2 2 3),由于李遵顼只顾眼前利益,不断变换外交政策,反复无常,终于失去了外部和内部的信任。十二月,在蒙古使者威逼下,在朝臣对他的一片反对声中,李遵顼传位次子李徳旺,自称“上皇”。

夏襄宗李安全执政时,西夏走上了从附金抗蒙到附蒙攻金的转折阶段。这时的蒙古志在一统天下,在重创金朝的同时,也将矛头指向了西夏。李遵顼应该认识到这一点,警惕来自蒙古的威胁,和金朝联手对蒙古形成犄角之势,才可能抵御蒙古铁骑的进攻。然而,李遵顼即位后,并没有扭转李安全的错误方针,反而越走越远,干脆实行附蒙侵金方针,企图乘蒙古攻金的机会掠夺财物,扩大领土,便频频对金朝发动战争,规模越来越大。李遵顼助蒙伐金,无异于玩火自焚。次子李徳旺即位后,改变其父附蒙政策,先是抗拒蒙古,后又联金抗蒙,但已无力回天。在蒙军强攻下,西夏城破兵亡,败亡已成定局。

金宣宗元光二年(公元1223年)夏天,西夏王朝发兵数十万人,进攻兰州以下凤翔镇。

军情紧急,金军元帅赤盏合喜任命郭虾蟆统领军事,郭虾蟆随从巡城。

郭虾蟆巡城时,却发现城濠沟外一位西夏敌兵竟然坐在一张胡床上晒太阳捉虱子,自以为金兵箭力伤不着,神情面貌似在蔑视守城金兵。

元帅赤盏合喜指给郭虾蟆道:“你能射杀哪个夏兵吗?”

郭虾蟆目测了一下远近,说道:“可以”。

郭虾蟆平时射箭,专门伺机瞅准对方胳膊腋下,因袍甲无法掩护,因此射其腋下无不射中敌人,将其射杀。

因此,郭虾蟆当即拿起了弓箭,瞅着坐胡床的敌军士兵举起胳膊肘的刹那间,一箭射出,将其射杀。

西夏军队见状,只得退兵。

此后,金朝皇帝遥授郭虾蟆升任通远军节度使,并授予郭虾蟆山东西路斡可必刺谋克世爵。

全真道长春真人丘处机赴西域谒见成吉思汗后,在金元光二年(1223)、成吉思汗十八年返回中原,寓居燕京破旧的天长观(今北京白云观)。成吉思汗传旨赐名天长观为“长春宫”,下令重新修缮天长观,并任命丘处机掌管天下道教。除天长观外,蒙古驻守燕京的地方长官将广寒殿赠与丘处机作为道观,丘处机遂作《琼华岛》诗曰:

“十顷方池间御苑,森森松柏罩青烟。

亭台万事都归梦,花柳三春都属仙。

岛外无光清绝地,人间惟有广寒天。”

九月,成吉思汗派遣哲别、速不台沿印度河追击札兰丁,命令哲别、速不台:“事定之后,由奇卜察克(别译钦察国)回到蒙兀儿斯单,与我相见,然后全师东返。”

此时的成吉思汗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名叫斡罗斯的民族,由于和花剌子模国的交战,蒙军一直将花剌子模国残兵追击到斡罗斯高加索山下,成吉思汗这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闻所未闻的斡罗斯民族。

十二月,成吉思汗派遣搠儿马罕征讨巴里塔部,朵儿伯朵黒申征讨朵儿别部,哲别、速不台征讨康里、奇卜察克等十一个城市。

哲别、速不台与奇卜察克军队在高喀斯(今高加索山)山脚下交战,击败奇卜察克军队,擒获了奇卜察克首领之弟玉儿格和他的儿子塔阿儿。

蒙军攻破奇卜察克后,奇卜察克首领逃入斡罗斯,蒙军一路追击,烧杀抢掠,所经之地,鸡犬不留,一片恐怖景象。

斡罗斯人仓促之间,组织了一支封建小邦联军,挡住了蒙古人的去路。

此时,印度已进入热季,蒙军难耐酷暑,成吉思汗只好下令回师驻扎在阿姆河营地。

这时,东亚西夏国新皇帝李德旺即位,即夏献宗。

夏献宗决心改变其父的附蒙攻金国策。为此,一面联合漠北蒙古诸部落,试图建立抗蒙联盟;一面在次年夏天,与金朝议和,称“兄弟之国”,共同抗蒙。

同年冬天,郭虾蟆与巩州(今甘肃陇西)元帅田瑞合力攻取会州。

郭虾蟆率骑兵500人,全部化装穿成红色衣服,隐蔽在会州南山山脚下。

西夏会州守军猛然远望,以为是神兵天降,有一个守城士兵在悬风版后面举手指望,郭虾蟆乘机射箭,箭枝穿透敌兵手掌直接射钉在城楼木柱上。

郭虾蟆指挥金军射杀敌兵900人。

西夏守军震惊失措,于是出门投降。

西夏攻会州一为贞祜年初,一为兴定二年,均未未攻陷,兴定四年(1 2 2 0)八月,攻陷会州,四年以后,即光定二年冬(1 2 2 3),会州又为金朝收复。军事重镇会州,被西夏军队占领将近十年,至于此时再次被金军收复归于金朝。

金哀宗正大初年(即公元1224年),巩州元帅田瑞凭据巩州城叛国,金哀宗下诏陕西、巩昌两行省并力击之。

郭虾蟆领兵前去平叛,自己身先士卒,登城而上,田瑞打开城门突围出逃,被其弟田济杀掉。

郭虾蟆斩杀叛军5000多人,以军功升任凤翔府事,巩昌路兵马都统管,元帅左都监,并兼行兰州、会州、临洮、河州元帅府事。

1224年五月,燕京新修缮的白云观落成,丘处机出任道观主持。公主皇后之母袁氏听到这个消息后,从草原回到阔别已久的燕京,以金国钦圣夫人、成吉思汗岳母的身份拜丘处机为师,成为全真道女冠士,即白云观第一代女道士。丘处机弟子与继承人尹志平在其传世诗文集《葆光集》中,有一首写给袁氏的《临江仙》词,记载了这段情景:

 十载饱谙沙漠景,一朝复到都门。如今一想一伤魂,休看苏武传,莫说汉昭君。
    
过去未来都拨置,真师幸遇长春。知君道念日添新,皇天宁负德,后土岂亏人。
  
原词有序云:袁夫人住沙漠十年,后出家回都,作词以赠之。

由于母亲出家为全真道姑,公主皇后对全真教自然多方照顾。

成吉思汗十九年(1224)夏天,哲别、速不台率蒙军在迦勒迦河(今乌克兰境内)畔的孩儿桑之地,与斡罗斯各封建小邦联军交战。

战斗刚刚打响,蒙军就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斡罗斯联军四散溃逃,蒙军擒获联军将领计掖甫、扯而尼哥,用囚车押送到咸海术赤营地最后斩杀。

成吉思汗率蒙军到达布哈拉城,伊斯兰先知后裔赛典赤&#8226;赡思丁(1211——1279)率领一千多个骑兵带着文豹白鹘归降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召见了先知穆罕默德的圣裔,让赛典赤讲解伊斯兰教教规。

成吉思汗听了赛典赤的讲述后曰:“让人们全部到麦哈(即麦加)礼拜,我觉得不必那样,上帝降鉴无所不周,怎么会拘囿于一个地方?”随后让赛典赤跟从左右,充任宿卫,凡是祈祷之文,都要让赛典赤署上成吉思汗之名。

同时,成吉思汗下令免去了伊斯兰教徒的赋役负担。

九月,成吉思汗率蒙军渡过阿姆河后,与丘处机再次叙谈,听丘处机讲述政见。

蒙军继续向撒马尔干城移师。

这年秋天,木华黎之子孛鲁受成吉思汗之命,攻破西夏银川(今陕西榆林南)。

蒙军俘获银川守城主将塔海,屠戮士兵数万人,劫持牲口牛马驼羊数十万头之多。

(金元光二年)十二月,金朝金哀宗完颜守绪即位。

金哀宗不因金朝大势已去而自甘灭亡,即位以后励精图治,竭尽全力来挽救局势。

金哀宗首先一改过去对蒙古一味退让的做法,采取一切措施,及时纠正金宣宗时期与宋、夏交兵,三面受敌的错误政策,整编军队,加强防务,安定内部,提振士气,增强实力,全力抗蒙,使濒临灭亡的金朝在一段时间门内仍能北阻黄河,西守潼关,南靠赵宋,据关守险,苦苦支撑了十年。

金宣宗时期吏部侍郎蒲察合住残暴苛刻,谏官也不敢弹劾,金哀宗把他贬为桓州刺史,不久又将他处死;左司员外郎泥庞古华山勾结权臣,败坏朝政,金哀宗将他贬为同知桢州军州军。

同时,金哀宗又任用一批抗蒙有功的将帅分掌军政,赤盏合喜任枢密副使,完颜合达任参知政事,行省于京兆,完颜赛布为平章政事,李蹊任参知政事,又下诏为十三位抗蒙献生的将士建立褒忠庙,激励士气。

在南亚,安南李朝外戚陈守度废黜李惠宗,立其女李天馨为帝,是为李昭皇。之后让继子陈日煚娶昭皇为妻,并强迫昭皇让位给陈日煚。

说起安南,与中国渊源颇深。安南史称“交趾”,其领土是今天越南北部,南部是占城国。安南在秦汉三国时期,一直是中国领土,成为“交州”,三国时属吴国地盘。唐朝时在宋平(今河内)设立安南都护府。到唐末唐懿宗时期,南诏国国王段世隆建立“大礼帝国”,击灭安南都护府,地盘遂为南诏管辖。随着段世隆死去,大礼帝国衰微,安南又被五代十国中的南方十国之一南汉纳入统治,为交趾节度使辖地。公元938年,交趾节度使杨廷艺背叛南汉自立,被部将所杀,其女婿吴权继起,击败前来镇压的南汉水师,从此独立于南汉之外。但是,吴权政权仍是五代十国乱世之延续,并未独立于中国之外。公元968年,交趾本地豪族丁部领平定境内“十二使君”之乱,正式建号称帝,国号大瞿越,定都华闾(今越南宁平省宁平市),自称大胜明皇帝,这便是安南历史上第一个朝代丁朝。这时,五代十国已被北宋结束,宋太祖封丁部领为“交趾郡王”,称为“列藩”。丁朝建立仅十二年,便被大将军黎植篡幼主自立,建立前黎朝。前黎朝仅历经三代二十九年,便被殿前指挥使李公蕴篡位,建都升龙(今河内),建立李朝。李公蕴被称太祖,在位期间,建书院,立科举,使安南由乱世走向承平,传到第六代李英宗时代,出兵攻打北宋,连陷钦、廉、邕三州。北宋出兵屡战不胜,最后只得接受李朝谢罪,封李英宗为“安南国王”,李朝国名便从交趾改为安南。安南李朝灭亡,陈朝建立,但陈守度并未称帝,而是扶持陈日煚为陈太宗,自称太师。

成吉思汗二十年(1225)春天,成吉思汗西征东归至阿拉马克委之地时,遇到了自己的两个孙子忽必烈与其弟旭烈兀跟着众臣前来迎接。

成吉思汗见到自己的孙子已不小了,十分兴奋,下令带领孩子们进行一次围猎活动。

在围猎中,十岁的忽必烈射杀一只兔,弟弟旭烈兀则射杀一只山羊。

按照蒙古族习惯,儿童初次猎杀禽兽,必须以猎物鲜血沾染长辈拇指。

此时,忽必烈与旭烈兀正值儿童初次狩猎,要向成吉思汗沾染猎物鲜血。

旭烈兀用力握住成吉思汗的手,沾染鲜血。成吉思汗曰:“你用力如此,我为你感到羞耻。”

忽必烈则轻轻捧起成吉思汗的手,在猎物鲜血上轻试了一下,成吉思汗看了忽必烈的举动,非常高兴。忽必烈长大后,仁明英睿,在庄圣皇后身边侍奉,其孝顺由此出名。

随后,成吉思汗率西征蒙军回到和林行宫,分封几个儿子:以和林之地分封托雷;以叶密尔河之地分封窝阔台;以锡尔河以东之地分封察合台;以咸海西货勒自弥之地分封术赤。成吉思汗在位后期,有意将统治中心从“三河之源”迁到漠北中心区域——鄂尔浑河流域,相继构筑了春季行宫“不花因失灰”、夏季行宫“龙庭”(斡里朵八里附近)、秋季行宫“达兰达葩”(七十岭)、冬季行宫“按坦孛都罕”(或称按檀火尔欢)。这四大斡耳朵与成吉思汗在位前期所建四大斡耳朵,史称“八白室”,如果加上成吉思汗在乃蛮国所立行宫(称海城附近),则为波斯史官拉施特所谓“成吉思汗九大斡耳朵”。

同年,术赤抑郁成疾,病逝于咸海封地。

金哀宗正大元年甲申(公元1225年)五月,三十五岁的元好问再次应试,宏词科合格,被委任国史院编修。

六月,金哀宗又断然停止对南宋的战争,派枢密判官移剌蒲阿到当时处在金军占领之下的淮南光州(今河南潢川),张榜告示南宋军民,金朝从此不再南伐。

七月,哲别、速不台率蒙军回到蒙兀儿·斯单额儿的失之地,与成吉思汗会师,准备东归。

没过多久,蒙军东返途中,哲别猝然而逝。

八月,西北陇右一带战云密布。阴雨连绵,秋风萧瑟。巩昌城内在灯下夜读的汪世显得到田济密报,自己的上司巩昌元帅田瑞正密谋反叛。汪世显详细了解经过,沉思片刻,示意田济坐在一侧,喊一亲兵立即请李公子来见。李公子即时任陕西行省驻平凉经历的李松之子李节,为陇西李氏一系。李节正逢公务在巩州,住城外私宅。听到汪世显邀请,未敢怠慢,披衣骑马赶到城内。刚过二十四岁生日的李节,世染家教,英姿洒脱,儒雅不俗,颇具才干。三人紧急密商后,分头行动。子夜时分,李节轻装便服,由汪世显、田济部下护送缒下城墙,赶回府第,牵出一马,疾奔平凉告急。

不料,田瑞怕夜长梦多,欲提前起事。田济闻讯,密报汪世显,二人商议后,买通田瑞侍卫,带汪世显四名亲兵,趁田瑞熟睡之际突入帐中,擒获田瑞。

次日巳时,驻平凉行省部队赶到城外接上头,从北门进入巩州。汪世显立即召集田瑞部下将校兵丁集中在巩昌威远楼下,宣布田瑞谋反罪行,申明除少数反叛亲信外,其余一律不予追究,归入汪世显、田济二人辖下。

十月,西夏因蒙古已转而对它用兵,遣使到金朝求和。

九月,金哀宗为了共同抗蒙,主动对西夏做出重大让步,达成和平协议,改变西夏对金称臣的旧规,此后西夏对金称兄,金则对西夏称弟,西夏也不再用金朝的年号。

十月,金哀宗与西夏修好,诏告中外。

在朝鲜半岛,按照条约,蒙朝成为兄弟之国。但是随着战争扩大,物资需求增大,蒙古对朝鲜高丽要求的贡赋越来越多,甚至不分时候,想要就要。高丽君臣终于忍无可忍,于这年撕毁协议,斩杀了蒙古使臣,正在征讨西夏的成吉思汗无暇理会高丽,“兄弟之国”从此断交,陷入“冷战”状态。

 

  临终封守土

 

成吉思汗二十一年(1226)二月,成吉思汗巡视蒙古族汪古部答兰呼图克之地。

夜晚,成吉思汗在行帐中被恶梦惊醒,身边只有其孙亦孙哥侍寝,亦孙哥忙前照应。

成吉思汗派遣使臣召集窝阔台、托雷前来榻前侍应。

第二天,成吉思汗屏退其他将领官员,留下窝阔台、托雷曰:“昨晚我做一噩梦,看来我行将不远。不过,为父为你们创业,疆域远阔东西南北。我感到自己的年寿只有一年之限了,遗命无它,如果你们要想御敌广土众民,必和众心为一,方能永享国祚。我去世后,要立窝阔台为汗。上天授予的权力,正如草药,你等后继之人不可滥用。正使贤臣,权力则是治世良药,去疾就医,福延子孙;蔽用险臣,权力则是虎狼爪牙,吞噬子民。因此,若要御此广土众民,让汗庭延续,只有象窝阔台一样睿智厚德的人才能继任汗位。”

随后又曰:“我享此大名,死无所憾,我愿归于故土,察合台虽不在我身边,他应当不会违背我的遗命。”说罢,让窝阔台、托雷退出行帐。

成吉思汗决定,再次进攻西夏,兵分两路进军。

蒙军行至阿尔不合,成吉思汗忙中偷闲,乘马外出行猎。

忽然,一只黑色野猪从旁蹿出,奔到成吉思汗的坐骑前。

坐马受惊,前蹄失落,成吉思汗立时勒控不稳,坠下马来。

野猪一转头,看见被摔在地下的成吉思汗,竟然没有像平常一样猛扑过来,在原地呆呆地盯着成吉思汗。

附近的众将领见状,疾驰过来,一起高声吆喝,野猪吓得迅速逃之夭夭。

耶律楚材围拢过来,详查了一下成吉思汗的身体状况,宽慰成吉思汗道:“大汗不必在意,虽受意外惊扰,但无大碍,疗养几日自会恢复。今后要保养圣体,不能经常行猎。”

成吉思汗虽无大伤,但之后仍然头昏目眩,神志不安。

丘处机离开后,成吉思汗经常想起与丘处机的深厚友谊,一直关心丘处机的近况,起初连发三道圣旨,询问归途情况,住舍起居,并且告知丘处机自己狩猎时曾经遭遇野猪的情况,询问因由,一再嘱咐丘处机:“朕常念神仙,神仙勿忘朕。”

丘处机接旨后,回书解释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圣寿已高,应节制狩猎。坠马之虞,正是上天告诫陛下。而野猪不近,正是上天在护佑陛下。”成吉思汗读罢,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晨,随军征战的也遂皇后与众臣计议,劝成吉思汗暂罢征战。

成吉思汗道:“如就此罢征,西夏则以为我惧怕他,不如我在此地养病,先派人前去劝降再说。”

使者到达西夏后,夏献宗虽害怕蒙军,但大臣阿沙敢钵不服,赶出了蒙军使者,拒绝投降。

成吉思汗大怒,坚持带病出战。

一路蒙军由西域(今新疆)东进,取沙洲(今甘肃敦煌)后,攻下凉州(今甘肃武威)、甘州(今甘肃张掖),成吉思汗下令屠城,幸免者仅一百零六户。

另一路蒙军由成吉思汗亲自统帅,从漠北向西南进攻。

三月,蒙军攻下黑水城(今河套北狼山山脉西北喀剌木伦)等城,兵进至贺兰山。

在贺兰山,蒙军击败西夏大将阿沙敢卜,并擒获了他。

西夏乾定四年(1226)五月,西夏国主夏神宗忧郁成疾病逝于中兴府,其子李睍即位。西夏国第八代皇帝夏神宗李遵顼,生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1162)49岁时,即嘉定四年(1211)即皇帝位,卒于宋理宗宝庆二年(12226),享年64岁,谥英文皇帝,庙号神宗。

这时,蒙军攻克西凉府,西夏守将力屈投降。

成吉思汗乘西夏国丧危急时机,率蒙军穿越沙漠,至黄河九渡(今宁夏中卫)附近,取应里(今宁夏中卫)等县。

在金朝国史院任职的元好问不满于乱世闲置,遂辞去编修一职,携家回归登封居住。

八月,金哀宗趁蒙古正倾全力进攻西夏的时机,派遣权枢密副使移剌蒲阿统率全军主力进兵河东(今山西)。

移剌蒲阿旗开得胜,收复绛州曲沃及晋安(今山西新绛)。

十一月,成吉思汗率蒙军攻取灵州(今宁夏灵武西南),西夏国主李睍也率五十营大军(十万)来支援灵州守将。

成吉思汗亲率蒙军迎击李睍。

这时,黄河冰冻三尺,河面溜滑,蒙古骑兵在冰冻的黄河上面飞驰猛击,西夏士兵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

西夏国主见大势已去,只得败逃而去。

成吉思汗见状,对诸将曰:“李睍经此兵败,以后再也不能复振了。”

十二月,蒙军攻下灵州后,下令屠城掠财,耶律楚材极力劝阻,最终无济于事,蒙军诸将争着杀人放火,掠夺子女财币,灵州城内一片恐怖气氛。

耶律楚材意识到,屠城之后必有瘟疫流行,只得一个人在城中捡拾了几部书籍,并搜寻到了几袋中草药——大黄。

不出三天,军中开始流行瘟疫,耶律楚材忙于救济,一连几日才稳定了疫情蔓延,使蒙军几万人免于死亡。

军情稳定后,成吉思汗下令继续进兵围攻西夏都城中兴府。

成吉思汗在盐州川(今陕西定边附近)驻冬,纵容蒙军在西夏境内肆行杀掠,使无数居民遇难。

金哀宗正大三年(公元1227年)初春,移剌蒲阿和灵宝总帅纥石烈牙吾塔率兵北攻平阳(今山西临汾),蒙古知平阳府事李守忠出战败北,平阳副帅夹谷常德开城降金,金军遂收复这个河东重镇。

蒙古知平阳元帅府事李伯温往西退至青龙堡(今山西吉县东南)据守,金兵乘胜追击,李伯温战败而死。

五月,金朝河北地主武装首领武仙率兵进攻太原,城中金降兵哗变,里应外合,结果蒙古守城大将攸兴哥战死,武仙收复太原。

至此,河东南北两路的首府都已易手,金朝暂时控制了河东地区的主动权。

形势趋稳,元好问被金朝朝廷任命为河南镇平县令。

成吉思汗二十二年(1227)正月,成吉思汗留下蒙军围攻中兴府,自率蒙军南渡黄河,进攻积石州,攻入金朝境界。

二月,成吉思汗下诏将征战所得土地分封给了四个儿子,此后其子孙各自经营,分别建立起四个大汗国,它们依次是:

钦察汗国——额尔齐斯河以西,咸海、里海以北的钦察、花剌子模和康领等古国的领土,咸海以西至多瑙河流域的疆域,分封给长子术赤及其子孙经营,被称为“术赤兀鲁斯”,也就是术赤汗国。

察合台汗国——西辽旧地,天山南北麓与裕勒都斯河和玛纳斯河流域以及今日锡尔河以东至阿姆河之间流域的草原牧场,由次子察合台及其子孙经营;中亚地区的城市和农业地区属于和林大汗汗廷直辖。

窝阔台汗国——阿尔泰山一带,西至叶密尔河流域巴尔喀什湖一带,即在叶密立(今新疆额敏)和霍博(新疆和布克赛尔)地区的禹儿惕,由三子窝阔台及其子孙经营;

伊尔汗国——包括波斯及小亚细亚,西到地中海,由旭烈兀及其子孙经营;

汗都和林由其幼子托雷经营。

四大汗国以蒙古高原的和林蒙古王朝为宗王国,共同组成了横跨欧亚大陆的蒙古大帝国。

三月,成吉思汗率蒙军先后攻破洮州(今甘肃临潭)、河州(今甘肃临夏东北)、西宁县(今青海西宁),并进入吐蕃周边的藏族地区。

四月,成吉思汗移师隆德县,进拔德顺(今甘肃静宁东北)。

五月,蒙军攻克临洮府,成吉思汗派遣唐庆向金朝索取岁纳贡币。

闰五月,成吉思汗在六盘山避暑(今宁夏固原县)。这时,成吉思汗因水土不服,加上已坠马患疾,身体疲弱,染上了斑疹伤寒,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

夏六月,成吉思汗再次派遣使臣到中兴府劝降。金朝派遣使臣完颜合周、奥屯阿虎到成吉思汗帐前请求议和。

成吉思汗对群臣说:“我自去年五月五星会聚西南时,已许下不杀掠的愿望,怎么很快又忘了下诏?今日可布告中外,让中外世人也知道我的心意。”

此时中兴府城中已粮尽援绝,祸不单行,强烈的地震又发生了,中兴府城灾上加灾,已无力支持下去了。

西夏国王李睍只好派遣使臣向成吉思汗上表乞降,并向成吉思汗进贡黄金佛、童男女、驼马、金银器,备足九九之礼。

成吉思汗接受了李睍的求降,赐李睍名为失都儿忽(意为正直)。李睍请求成吉思汗宽限一个月后入朝,成吉思汗派遣脱仑扯而必前往安慰李睍,表示同意。

这时,成吉思汗病情已急剧加重,成吉思汗对左右曰:“我死后,不要发丧,等到西夏国主前来,即刻杀之。”

七月,成吉思汗移师驻军于清水县西江。又自凤翔掠取京兆(今西安),关中大震。

公元1227年七月八日,成吉思汗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便将其子窝阔台、托雷等人叫到跟前。

成吉思汗强行撑起身子,语重心长的对他们说:“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一条多头蛇为了御寒,想爬进洞去。可是,这条蛇身上的每一个头都要争着先进洞口,谁也不肯让谁。时间长了,哪个头也没进去,结果这条多头蛇被冻死在洞口。

现在,我的病情很重,眼看不久人世。你们当中需要有一个人来保卫国威和继承帝业,支持这根基坚实的宝座。如果你们都想当帝王,互不谦让,就势必出现那一条蛇和多头蛇的故事中的情景。”

窝阔台等人听后,跪倒在地说道:“我们俯首听从你的安排就是了,决不允许发生像一条蛇和多头蛇那样的事情!”

成吉思汗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希望舒适自在的了此一生,享有君权和财富的果实,那么,有如我在不久以前让你们知悉的那样,我的告诫是:窝阔台将继承我的汗位,因为他比你们高出一格。他的旨意坚定卓绝,他的见识颖敏优越。凭借他的灵验的劝告和良好的见解,对军队和人民的管辖以及帝国边界的保卫将得以实现。因此,我指定他为我的继承人,把帝国的钥匙放在他的英勇才智的手中,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托雷、窝阔台等人同声应到:“谁要是胆敢反对你,谁才可以拒绝你的安排。”成吉思汗于是再次立下遗嘱,确立了窝阔台继承大汗之位。

七月十二日,(公历825),成吉思汗临终前,仍然制订了灭金的最后战略计划:“金朝精兵据守潼关,南据连山,山限大河,难于遽破。如果借道于宋,金宋是世仇,必然答应我,那时则由唐州(今河南唐河县)、邓州(今河南邓州市)直捣大梁。金朝虽撤潼关之兵以自救,然千里赴援,士马俱疲,我军攻破金兵则成定局。”

成吉思汗说完,便溘然而逝,享年六十五岁(11621227)。

托雷、窝阔台与随行大臣秘密为成吉思汗装殓,棺用香楠木中分为二,刳削人形,大小仅容一人入内。殓用貂皮袄、皮帽,系腰、盆钵,俱用白粉皮制作。殉以二个金壶瓶,一个金盏,椀、楪、匙、筋各一个。殓讫,用四条黄金箍紧。装殓完毕,秘密停放密帐,诸子专人守灵,其余不得靠近,风声不漏。

也许是偶然巧合,寓居燕京天长观的长春真人丘处机也坐化仙逝,弟子尹志平购买长春宫(天长观)东院,建处顺堂安葬了丘处机。此后,全真道由盛及衰,在朝中逐渐失势。

成吉思汗的去世,对耶律楚材带来重大打击。尽管耶律楚材对成吉思汗复杂的感情中失望多于希望,但忽然失去这位强有力的君主,使耶律楚材仍然感到了自己时刻都想在成吉思汗支持下建功立业的柱石已经倒塌了。

悲痛中的耶律楚材给好友刘正叔表达了自己十年苦辛付诸东流的痛心:

“西域风尘汗漫游,十年辜负旧渔舟。

  曾观八阵云奔速,亲见三川席卷收。

  烟锁居延苏子恨,云埋青冢汉家羞。

  深思篱下西风醉,谁羡班超万里候。”

这时西夏国主李睍来朝见成吉思汗,托雷拖延其父有病,不能朝见,让李睍在帐外行礼。

三天后,成吉思汗的将领便遵遗命杀了李睍。

为了报复,蒙军进入中兴府,对中兴府给予了屠城,并对西夏王陵进行了大肆挖掘破坏。

在连绵的贺兰山山脚下,是一片无垠的野性大漠托起一个又一个金字塔形高大的黄土建筑,在广阔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雄伟。每个较大的黄土建筑周围,均环绕着方形城墙和辅助性建筑,像一座座神秘的城堡。特别奇怪的是这些高大的土塚竟然寸草不生。这就是西夏王陵,和同时代的帝王陵一样,分作地上陵园和地宫两部分。所有陵园皆坐北朝南,地面建筑形式仿效唐宋诸陵,但自有特点。每个陵都是一个单独的完整布局。每陵占地约十万多平方米,四周陵墙围绕,分作内外两重。陵园四角建有角楼,是为陵园范围的标志。整个陵园布局自南往北依次排列为:阙门、碑亭、外城、内城、献殿和灵台。内城墙四面辟门,献殿和灵台之间有一鱼背形土梁,长约五十米,为墓道封土。其北端即是陵园最高点,地宫之上的封土(坟头)即为陵台,是陵园中最突出的标志,远远可以望见。

陵台外貌有如粗壮的佛塔,有圆形和八角形两种形式,高约二十米上下,分作五、七层,每层挑出椽飞,上覆瓦陇,由大量绿色琉璃瓦装饰。陵台台身饰以赭红色,整个建筑物红绿相映,壮观华丽。

百年西夏王陵,在蒙军无情摧毁的中,被扬灰抛骨,烧毁享殿,洗劫珍宝,只剩下一片断垣残壁,是生前的帝王们始料不及的。逃出中兴府的一部分西夏流民向西跋涉千里,迁到喜马拉雅山脉两侧,定居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山上,与世隔绝,当地人称作“夏尔巴人”,意思是“来自东方的人”。

西夏王朝灭亡,历十帝,经一百九十年(10381227)。

三十八岁的元好问改任河南内乡县令。

西夏灭亡后,蒙军几路再次侵入金朝境界,大将按竺儿一路攻破临洮府及洮州、河州、西宁(今会宁县东),德顺、镇戎(今静宁、德隆、固原等地)诸州,西北形势危急,加上粮饷军资严重匮乏,调度万分窘迫,金朝朝廷几乎束手无策。

巩州金朝守将汪世显召集部属商议,凡家资较充裕者带头捐输军饷,以解燃眉之急。自己率先行动,捐粮数百石,银三千两以及牛羊猪牲等,陇西药材富商杨冲也慷慨捐囊,捐出银两五千两,资助汪世显备战抗蒙。在汪世显带动下,邻近州县纷纷仿效,号召豪族大姓、官吏商贾捐资筹饷,短期内解决了金朝西部地区难以为继的困顿状况。

 

  燕京施新政

 

成吉思汗去世后,由于窝阔台远在霍博之地,按照蒙古族职位承袭习惯,众大臣议定暂由成吉思汗的第四子托雷监国,代行汗职。

攻灭西夏后,忽兰皇后与耶律楚材将成吉思汗灵柩运回漠北萨里川哈老徒行宫。成吉思汗灵柩撵车用白毡青绿纳失失为帛,棺栫亦覆盖纳失失。一个穿着新衣的蒙古巫媪(ao)骑一匹马,牵一匹马前行引路。牵引的马以黄金饰鞍辔,以纳失失笼盖,谓之“金灵马”。哈老徒行宫是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中的夏季行宫,这里共有四后四妃,由于容貌俊美,忽兰皇后在诸后妃中颇受宠信,是哈老徒行宫的主人。成吉思汗西征七年,独以忽兰皇后亲随身边。哈老徒行宫宫殿、郊坛设置完整,周围山川环绕,中间宽阔数十里,前有两个海子,一咸一淡,西南十里也有泉水海子一处,西北关有三关口,通饮马河(即克鲁伦河)、土拉河。萨里川本为蒙古孛儿只斤部落牧地,铁木真统一蒙古部落后,将这里建成了自己的夏季行宫,行宫利用辽金旧城——波罗流兀特城扩建而成,由土城和西面三个小型宫殿建筑群构成。土城呈长方形,由高2米,宽8米的土城墙围成。城墙长边长133米,短边宽118米。东墙中间开设一个大出入口,其它三边土墙中间各开设一个小出入口,城内居民均在蒙古包内居住,居民普遍使用河北磁州窑瓷瓮、陕西耀州窑瓷碗和黒釉大瓮。行宫南约5公里处便是波罗流兀特泉水,供应行宫水源。

进入陕西的蒙军继续进攻金朝统治下的凤翔(今陕西凤翔)、京兆(今陕西西安)等地。

托雷监国二年(1228)春天,蒙军八千人在大昌原(今甘肃宁县西)被金朝主将完颜陈和尚率领的四百骑兵击败。

金军士气大振,踊跃奋战,取得此战役中的重大胜利。元好问听闻喜讯,作《张主簿草堂赋大雨》,表达幸喜之意。

金哀宗手诏褒奖,授予完颜陈和尚定远大将军,平凉府刺官,世袭谋克爵位。

这是蒙金之间二十余年战争中,金朝取得的首次大捷,金国士气得到鼓舞,金朝暂时阻止了蒙军的东进。

托雷监国,给了苦闷中的耶律楚材表现能力的机会,也给耶律楚材带来了事业上的转机。

这年冬天,托雷命令耶律楚材去燕京搜集经籍。

回到阔别十年的故乡,耶律楚材百感交集,西征途中,妻子早逝,儿子年幼,自己却无法眷顾家庭。

这次回来,耶律楚材将家属从河南方城接来,重新安顿在燕京城居住,以便照顾。

令耶律楚材奇怪的是,昔日人烟繁华,车流接踵的燕京城却冷冷清清,大街上行人稀少,商铺紧闭,偶尔遇到几个行人,也是匆匆忙忙赶路,表情极不自在。

燕京自1215年蒙军攻占后,成吉思汗委派降蒙金将石抹明安父子据守,并授予石抹明安蒙古汗军兵马都元帅。次年,石抹明安病逝,其长子石抹咸得不承制袭职。

在燕京,石抹咸得不依仗权贵身份,胡作非为,贪婪横暴,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猖狂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耶律楚材到燕京的几天,很快就了解到了石抹咸得不的种种罪行,因此,上奏监国拖雷,对州郡长吏随意征发和任意捕杀两件事,提出了整顿和约束的办法。

由于石抹咸得不在燕京为王已十余年,官贼一家,无所畏惧,对耶律楚材的严肃整顿毫不在意。

耶律楚材接到监国托雷的准谕后,经过严密部署,将燕京城内多年作恶多端的恶棍和权贵子弟一律逮捕入狱,决定审理惩办。

不料,自以为是的豪权势要纷纷行贿求免,与耶律楚材同到燕京整顿的官员塔察感到有点棘手,建议耶律楚材再次请示监国托雷缓办此事。

耶律楚材听后,脸色一沉,义正词严道:“如若法外施情,对这种不法恶行不予惩戒,恐怕会失信于民,导致天下大乱,陷我汗国于不测之境。”

耶律楚材拒绝了塔察的建议,立即安排部署对十六个重大罪犯的行刑场所,坚决处决了这十六名首犯。

这种处治,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使长期遭受蹂躏的燕京城百姓拍手称快,燕京城得到了稳定。

随着燕京城日渐恢复热闹的局势,耶律楚材难得在家中有消闲的日子,自己也长舒一口气,在家中闲居起来,焚香抚琴,吟诗育子,邀友品茶。

耶律楚材邀请来好友李汉臣、陈秀玉,自己与好友一块饮酒赋诗,酒过三巡,耶律楚材唱和李汉臣道:

“龙庭十载不知疲,自恨无才出六奇。

欲著涓埃裨海岳,虚名闲誉畏人知。”

看着耶律楚材清贫的生活,好友劝告道:

“以耶律公之位,为子侄谋一官半职也是情理之中,这样也可改善他们的困难生活。”

耶律楚材听了,不以为然,说道:“子侄生活困难,给他们资助一些钱币财物,可以解决一些实际生活困难,如果轻易给他们授以官职,万一他们不能胜任,或者凭借职位违法谋私,这将不利于治理天下。我身为朝廷重臣,既不能徇私枉法,也不能姑息包庇他们,岂不是害了他们?况且,狡兔三窟的做法,我是绝对不会用的。”

好友听了这话,默然点头。

三人继续饮酒,略有醉意的耶律楚材诗意喷涌,接连吟唱了几首和唱陈秀玉的诗文:

“回首亲朋半土丘,嗟予十稔浪西游。

半生兵革慵开眼,一纸功名暗点头。

下士笑予谋计拙,至人知我谓心忧。

再行不惮风沙恶,鹤迹云踪任去留。

君恩犹未报山丘,自笑遐方汗漫游。

客过玉关惊白发,要游金谷觅苍头。

冷官待罪予为歉,陋巷居贫君不忧。

犹望道行泽四海,敢辞沙漠久淹留。

狐死曾闻尚首丘,悲予去国十年游。

昆仑碧耸日落处,渤海西倾天尽头。

君子云亡真我恨,斯文将丧是我忧。

尚期晚节回天意,隐忍尤庭且强留。”

好友听了耶律楚材仍然心存远大志向的表白,也乘机借助酒意道:“在古代,有志之人登泰山而观沧海以自大其志;也有懦夫涉险遇忧患而丧失其志。耶律公西行万里,越金山,跨昆仑,经历了许多艰难困苦,耶律公是以此来磨练自己的意志呢还是为此而自丧呢?”

耶律楚材举杯一饮而尽,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大丈夫既然志向已定,就如山岳一样不可动摇,岂能随意更改?有道是‘唯事仁义济苍生,岂为珍馐列万丈。’”

在家居住的耶律楚材仍然十分注重学习,以此陶冶自己的身心。

侍从看着耶律楚材废寝忘食的身影,有时关贴地让他注意休息,耶律楚材应道:“白天的时间属于公务,要勤于国是;夜晚的时间属于自己,要努力学习。只要忙中偷闲,公务再忙,也能挤出时间学到许多有用的东西,学无止境啊。

在耶律楚材的教育下,儿子耶律铉与耶律铸均勤奋好学,尤其是耶律铸表现出了十分聪敏的天赋,自幼就善作诗文,令耶律楚材非常喜爱。

面对蒙军咄咄逼人态势,金朝深感风雨飘摇,末日将至,不得不预为筹谋,商讨对策及安排退路。

金哀宗正大六年(1229年)春正月,金哀宗召集群臣于便殿,商议当前形势及应变举措。尚书右丞完颜承裔·白撒提出三点建议:“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派使臣与蒙古议和,暂缓其进逼之锋,以争取时间从容筹划;二是以兵部左侍郎完颜仲德行尚书省事于陕州,主持陕西诸路军政大计;三是调山东诸路军西援,加强南京路防务,确保京师安全。”

金哀宗没有正面回应白撒建议,却谈出陕西行省的三策建议让大家选择:“前日接到陕西行省奏疏,目前有三策可供朝廷选择:上策自将出战,戮力克敌,扭转被动局面;中策为暂时放弃南京,西幸陕州,再图收复;下策放弃秦凤璐,收缩兵力,确保潼关,蔽护京都。诸位以为如何?”

参知政事、枢密院副使赤盏合喜说出了自己的主张:“皇上,臣以为目下有三条措置须同时加紧施行。一是加强中京(今洛阳)、归德(今商丘)诸城,增筑城墙,增加兵力,确保河南,拱卫京师。若京师一弃,军心民心皆动摇,局面更难收拾,故暂不议迁幸之事。二是作退一步打算,命粘葛完展经营陕南,万一不利,可以陕南退入川北,此处崇山峻岭为天然屏障,蒙古骑兵难以展开作战。三是巩州乃重要之地,可升格为巩昌府,并于此设都总帅府,经营陇右诸州,为后方基地。如万一得迁往西,迁陕州不如迁巩昌。如此西连吐蕃,南和宋朝,伺机向陇南川北发展,作为中兴之地。”枢密院副使移剌蒲阿、平章政事完颜合达等人多附和此议,但也有人提出西去太远,宜以东南考虑等见解。

金哀宗当日采纳赤盏合喜建议,将巩州升格为巩昌府,并设都总帅府管理军民事宜,以在关陕以南行元帅府事不久的完颜仲德为巩昌便宜都总帅兼知巩昌府事,汪世显由陇州防御使兼行绥德州元帅府事改任兼巩昌府治中,旋即升为同知,参议帅府机务,为完颜仲德副手。二人同心协力,周密谋划,团结重用各州县名门世族及蕃部酋长,吸收各族青年从军,扩军备战,增强防务,安集流亡,恢复生产,巩昌府辖境内一时呈现励精图治景象。

窝阔台汗元年(1229)夏七月,窝阔台到达忽鲁班雷不只之地,其弟托雷前来迎接。

成吉思汗病逝后,国事无所属,举事稳重的窝阔台没有依照其父汗遗嘱立即继承汗位,而是让其弟托雷监国于和林,自己留守于叶密尔河流域的霍博封地,经营自己的封地,托雷根据幼子掌管父业的蒙古习惯,监国摄政,以待选汗。龙庭行宫和成吉思汗其他行宫被四太子托雷继承,托雷监国就在和林西北郊的龙庭行宫上朝。从丁亥八月(1227年)至己丑八月(1229),两年间,托雷一面权摄国事,一面分遣使者,昭告宗亲各部宗王、贵族、大将,筹备召开推选新汗的忽里勒台大会。

成吉思汗深知掌管国家职位是一件艰难的大事。在他生前,早就通过各种事情考察几个儿子以便从中选择自己事业的继承人。长子术赤与诸弟不和,与察合台矛盾尤深;察合台执法雷厉风行,但性情暴烈,难负重任;托雷才能出众,远胜诸兄,但是察合台和托雷的品质可以善于推行政令,却不足以君临辽阔的帝国和确保宗室和睦,而后者实为维系游牧国家大一统局面所必须具备的条件。只有窝阔台素以足智多谋、能干有远见著称。西征花剌之模国时,窝阔台用极为巧妙的理事才干,使得术赤和察合台保持和睦,自己则坚定执行职责,把军中诸事安排的有条不紊。这样,窝阔台终于以自己的庄严、精明、能干、善断、谨慎、坚定、老成持重、宽宏大量和公道正派著称,赢得成吉思汗的信赖,由此成吉思汗决定让窝阔台做他的继承人。

成吉思汗的决定,排除了长子的优先继承权,也不符合蒙古传统中幼子守业的习俗,因此,在诸子中存在着对汗位继承问题的分歧和争执。直到临终时,成吉思汗再次明确重申了他的决定,确定窝阔台为他的理想继承人,“因为他雄才大略,足智多谋,因此我把帝国的权柄交给他的勇略和才智”,并引用一头蛇和多头蛇的故事告诫他们要互相谦让。

在中原,秋意渐凉,草木垂落,元好问母亲与世长辞,元好问服丧居家,闲居内乡白鹿原两年后,应邓州帅移剌瑗邀请,前往邓州帅幕府任幕僚。

时令已近秋八月,蒙古诸王百官会于怯绿连河(即斡难河)上游的阔迭额阿剌勒(另称曲雕阿兰之地,意即成吉思汗大斡耳朵),举行忽里勒台大会,主要议题是推举新大汗。

大会先宴饮三日,听取各方意见。此时,成吉思汗诸子中,长子术赤已逝,次子察合台年岁最长,察合台支持窝阔台继位。幼子托雷监国两年,深孚众望且拥有蒙古本土众民,与会人员大多想推举托雷继位。虽然成吉思汗指定窝阔台作继承人在先,大会对前任大汗的意向也有考虑,但是对于皇子来说都不是无条件的约束。

会上,宣读了成吉思汗的遗命,但仍有不同意见。有的大臣认为,按照蒙古旧制,大汗之位应由长子继承;长子术赤虽已战死,但还有察合台,而众多大臣则拥戴智勇双全的托雷。由于成吉思汗诸子意见不一,犹豫不决,作为大会主持人的托雷也以意见不统一为由,企图更改原定日期,致使原定开四十天的大会开了三十五天仍无结果。

托雷因长期摄政,知有遗命,不敢贸然同意众臣意见,窝阔台则一再表示谦让:“据蒙古风俗,长室中的幼子应成为其父亲的继承人,而兀鲁黑那颜(指托雷)是长斡耳朵的幼子,他一直日夜晨昏地侍候成吉思汗,目睹、耳闻和领会成吉思汗的所有札撒、法令,既然这些人都健在,就在眼前,我怎能继承汗位呢?”显然,作为汗位竞争对手的托雷如果不退出竞争,大会将无限期拖延下去。

正在这个权力斗争的微妙关头,耶律楚材前去晋见托雷,晓谕道:“新汗继位,是国家宗社大计,应当及早定夺。”

“众人意见不统一啊,是不是延长......”当托雷暗示推迟日期时,耶律楚材以他精通星相学和萨满教的双重身份,对托雷提醒道:“今天便是黄道吉日,过了今日,便再没有吉日啊......”, 耶律楚材表露了不愿再等待下去的强烈愿望。

托雷权衡再三,感到长子术赤虽死,但是察合台早附顺窝阔台,自己势单力薄,难于取胜,为避免双方摊牌一场宫廷内讧,只有暂时采取以退为进的办法,才能确保各自安全,于是表示支持窝阔台继承汗位。耶律楚材深为赞许。

但是,虽有遗命和幼弟的支持,窝阔台仍主张兄继弟让,推举察合台继汗位。

察合台慌了手脚,公开宣布有父遗命,自己绝不敢继大汗位,全力支持窝阔台继承汗位。

大会争论了四十多天,由于窝阔台平素仁孝宽厚,在宗室中威望较高,争论最后,成吉思汗之弟斡赤斤与侄子察合台决定,必须按成吉思汗遗嘱办事,推举窝阔台为大汗,窝阔台仍然不同意继承汗位。

之后,又经过与会贵族大臣及从兄弟们的再三劝进,窝阔台这才表示服从大会决定,尊重先父遗命,同意继承汗位。

窝阔台同意即位后,托雷便与耶律楚材商议窝阔台登基的吉日和制定礼仪的大事。

耶律楚材首先与其他占星家及珊蛮一起选定了黄道吉日,商量参照中原的王朝传统制订册立仪礼。

对于依照中原的传统行礼之事,蒙古族王公贵族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认为汉人的礼节制度过于繁琐,不符合蒙古族的生活习惯。

托雷也感到其他王公大臣接受朝拜礼仪的困难,暗示耶律楚材先劝诫诸王察合台。

耶律楚材找到诸王察合台,劝说道:“你作为亲王,又是兄长,但是论地位却是臣下,按礼仪应该向大汗跪拜。如果你拜了,其他人也就不敢不拜。”

察合台既通情达理,又支持窝阔台,因此同意了耶律楚材的要求。

登基吉日,所有在场的人,都把头上的帽子脱下,把腰带搭在肩上,然后将新汗拥于白毡上,窝阔台向东朝日跪拜,随后再由其叔父铁木哥·斡赤斤扶起窝阔台的左臂,兄长察合台扶起窝阔台的右臂,象征窝阔台的未来事业既有老成持重的赞助,又有鼎盛青春的扶持,再由四王举毡将窝阔台奉于宝座之上,四弟托雷以金杯向窝阔台进酒赞颂,接着诸萨满为新汗祝寿,最后由察合台率诸弟宗王及帐外的群臣军队在帐下一起九次叩首,朝拜窝阔台汗,窝阔台汗则尽散国库金银布帛作为奖赏。

不料,许多贵族没有按时出席登基大典,引起窝阔台汗的震怒,下令按律处决,耶律楚材急忙劝道:“众臣初识礼仪,难免有过,诚请大汗息怒,宽宥他们,让他们以后将功补过,给他们一次机会。”

窝阔台略思片刻,只好同意了耶律楚材的请求。

欢乐的盛会连举七天才散去。

登基大典的隆重,让窝阔台汗对耶律楚材非常赞赏。

耶律楚材在窝阔台汗即位后,帮助窝阔台汗做了三件大事。

首先,颁布法令——“大扎撒”。在当时,由于黄河以北平定未久,社会秩序依然没有稳定,加上百废待兴,法律缺位,社会财富贫乏,百姓时有违法之事。耶律楚材宣布:成吉思汗原来颁布的法令和敕旨,应予维护、支持和保卫,不许恶意变动、篡改和混淆,自今以后既往不咎,谁要触犯旧法令和札撒,那就按其罪行轻重给予惩处。这一举措,有效遏制了新汗登基时一度出现的混乱局面,整肃了社会环境秩序,保证了国家治理和朝政安排按着正常秩序进行。

其次,耶律楚材设置了新的行政管理机构。州郡设长吏管理百姓,设万户管理军事,彼此分开,互相监督;体恤百姓,严禁擅自科差;禁止贸易借贷公物;凡种地者,一律纳税,不论贵贱;监守自盗者处死;严禁地方擅自杀人,死刑必须申奏报请;严禁贡献礼物。

这一系列建议,窝阔台汗一一听从,唯独对贡献礼物一事不予准奏,窝阔台汗解释道:“要是别人自愿奉献,就由他去。”

耶律楚材辩解道:“各地贡献是假,搜刮为真,已经严重败坏了社会风气。”

窝阔台汗无动于衷,坚持道:“你就不能听我一件事吗?”

耶律楚材只好默然不语。

第三,整顿经济,增加国库收入。成吉思汗西征时,没有时间经营中原之地,没有定立赋税制度,镇守各地的地方官吏和临时留守,多数私敛财富,富甲一方,但国库空虚,国家收入全靠战争掠夺和临时征发来完成。

因此,别迭等人上前献策道:“尊敬的大汗,汉人对国家毫无用处,不如统统赶走他们,将其耕田变成草原,让我们的牧民去放牧!”

窝阔台汗将目光转向了耶律楚材——先帝成吉思汗特别器重的治天下的良匠。

耶律楚材朝窝阔台汗一拜,声音洪亮地提议道:“陛下,天下广阔无比,四海之内财物丰富,哪里要财无财呢?今陛下将南向伐金,兵费之需甚为可观,这将从何而出呢?据臣估算,如向汉民征收赋税,一年可得银五十万两,帛入万匹,栗四十万石,可足用兵,何以说汉人于国无补呢?”

窝阔台汗将信将疑,说:“卿且为我先试试吧!”

耶律楚材又上奏道:“制器者必须用良工,守成者必须用儒臣,儒臣之事业,没有数十年积累,恐怕也不容易成功。”在耶律楚材劝说下窝阔台汗同意恢复儒士的地位和以儒士为中心的汉地封建文化旧秩序。

耶律楚材的征税方案得到窝阔台汗的批准,设立了十路正副课税使,全部委派学有所长的儒士担任,其中不乏自己的故友。

为了让这十路正副课税使切实负起责任,耶律楚材同时奏准“长吏专理民事,万户府总军政,课税所掌钱谷”的分工制度。

这些课税使不负期望,施展所长,帮助耶律楚材顺利实现了征收赋税的计划。

窝阔台汗任命耶律楚材主持黄河以北汉民的赋调,并在汉人世侯中设置万户千户,使蒙古汗国在灭金战争中获得了足够的兵力和财力支持。

耶律楚材由于倡立朝仪,并亲自劝亲王察合台等人行君臣礼节,使窝阔台汗的权力得到尊重,从此日益受到重用,被誉为“社稷之臣”。

窝阔台汗的信任,令耶律楚材兴奋之极,给好友杨居敬和诗道:“自愧才术草芥微,偶然千载遇明时。”

同时,窝阔台汗任命赛典赤为丰州、靖州、云南三州达鲁花赤,不久改任平阳、太原二路都达鲁花赤,并提任燕京断事官。

为了适应朝政和晋见的需要,亟需在蒙古本土修建显示君主权力和供大汗政府使用的宫殿和城市。早在太祖时代,成吉思汗已于1220年前,在怯绿连河、萨里川和土兀剌(今土拉河)建立了卢朐河行宫、哈老徒行宫和黑林行宫,以怯绿连河上游的曲雕阿兰大斡耳朵为大蒙古国政治中心。窝阔台即位后,下令在此基础上开始修建国都哈剌和林城和四季行宫,从中原汉地征调各色匠人,在斡儿寒河畔兴建城宫阙,命令燕京工匠刘敏主持这项工程,同时在城内给诸王大臣赐地兴建邸宅。

 

十一  托雷定中原

 

窝阔台即大汗之位后,东西方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在西亚方面,花剌子模国国王札兰丁由印度回到波斯,在旧日臣服的各个突厥部长和伊斯兰居民支持下,正在重建国家,并已恢复一部分国土。在钦察方面,因成吉思汗长子术赤比他父亲早逝几个月,没有在自己的统治区成为最高合汗,其子拔都继承这一封地,但统治不稳。在东方,西夏灭亡,金朝中兴,南宋偏安,朝鲜高丽王国从1225年蒙古遣使被杀于途以来,已经连续七年没有消息。

为了完成成吉思汗未竟之业,窝阔台汗决定把攻灭金朝提上议事日程,并乘花剌子模国元气还未恢复之际,立即派遣绰儿马罕率蒙军远征重建中的花剌子模国。

窝阔台汗首先派人和兄长察合台商议说:“我虽坐了成吉合汗父现成的大位,但人们会说我凭什么继承合罕大位,察合台兄如果赞同,我们去征伐汗父出征未竟全功的金国皇帝!”察合台欣然同意,表示:“有什么困难?后方大营应当委付可靠的人守护着,我从这里发兵!”窝阔台汗然后就攻金大计征求其他诸王意见,托雷主动进言道:“臣有愚计,非众可闻。”在密室,托雷主动向窝阔台汗要求承担假道伐金的任务。

窝阔台汗忠实地执行了成吉思汗临终前的战略遗嘱,鉴于金兵短期内难以遽破,窝阔台汗在正式举兵伐金前,用了将近两年时间,从内政、外交、军事等方面进行了大量准备工作。他深刻领会成吉思汗假道伐金,迂回用兵的精髓战术,完全避开金兵主力,调动敌人,乘虚击破,临行前,再次叮嘱出征将领:“金国牢守潼关、黄河,卒未可破,我思量凤翔通西川,西川投南,必有路可通黄河”,表示了要从黄河上游攻金的决心。

窝阔台汗二年(1230)秋七月,窝阔台汗亲率蒙军攻伐金朝,命令汗叔斡赤斤留守和林,汗弟托雷率其子蒙哥等人随从征战。

蒙古汗国的不断征伐,使统治地域迅速扩大,许多归降的地方长官和豪强势力利用蒙古统治者无暇顾及的机会,独霸一方,形成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日益对蒙古王朝的中央集权构成威胁。

为了进一步巩固蒙古汗国的政治统治,耶律楚材再次上奏窝阔台汗,强调建议:“凡是州郡应当让长吏专理民事,万户总军政,凡是课税所的事情,朝中权贵不得过问。军事、民事、财政各自负责,互不干预。”

经过窝阔台汗批准,这条建议作为一项制度确定了下来。

耶律楚材的这一举措,触及了许多权贵集团的既得利益,遭到了激烈的反对,但由于窝阔台汗的支持,权贵集团只得暗中捣乱。

燕京权贵石抹咸得不乘机活动,找到成吉思汗的弟弟铁木哥斡赤斤(封号斡辰大王),添油加醋的说耶律楚材的坏话,以激怒斡辰大王,利用斡辰大王出面干预。

斡辰大王果然上当,派遣使者前往窝阔台汗帐营,汇报说耶律楚材原为金朝旧臣,并且至今仍有两个兄长在金朝汴京为官,护卫金朝皇帝,担心耶律楚材此行另有谋算,是个极不可靠的人,不宜重用。

当着窝阔台汗和耶律楚材的面,使者诬陷耶律楚材贪污受贿,徇私枉法,陷害忠良,理当处死。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大臣们都为耶律楚材捏着一把汗,有人甚至低声抱怨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有什么办法啊?”

意外的是,耶律楚材非常镇静,从容不迫的回答道:“自从朝廷设立以来,朝中每件事都是由我做的,同你们没有关系。要是有负圣恩的话,那就由我一人承担责任。”

众人哑然无声,一起都望着窝阔台汗。

窝阔台汗心中暗思:耶律楚材跟从太祖西征十年,护佑监国托雷两年,一直兢兢业业,他的作为众臣有目共睹,难道会有其他事吗?这其中必有阴谋。

想到这里,窝阔台汗大怒,喝退了使者,让侍从赶出帐外,带话给斡辰大王,闲着不要惹事生非。

但为了全力以赴攻灭金国,安抚地方势力,窝阔台汗还是让耶律楚材暂缓施行改革措施,令耶律楚材感到十分郁闷。

窝阔台汗继续贯彻成吉思汗利用宋金矛盾的方针,于十月遣使至南宋四川管辖下的凤州,遗嫚书城下,要求向南宋借道,借兵,借粮。

在西亚战场,花剌子模国国王札兰丁闻讯蒙军来征,不敢抵抗,逃入报答(今伊拉克巴格达),蒙军追击,又逃入迪牙别乞儿(今土耳其东部)。

窝阔台汗三年(1231)二月春天,托雷率领两万蒙军越过沙漠,穿过吐蕃地区,兵入陕西,攻破凤翔。

降蒙金将李国昌对托雷献策:“金人迁卞二十年,恃黄河潼关为固。若出宝鸡,取道汉中,不到一月可抵达唐州、邓州。金人失去天险,首尾不相顾,我取之,如探囊底物也。”

托雷认为其计可行。

五月,窝阔台汗在官山九十九泉(今内蒙古卓资县北灰腾梁)避暑,召集诸王将帅会议,讨论伐金的计策。

托雷将随从将领李国昌的献策详奏窝阔台汗,窝阔台汗听后大喜,当着诸王将帅称赞托雷说:“过去太祖曾经有志此举,今托雷能讲出来,太好了。”便采纳了托雷的建议,最后决定兵分三路,窝阔台汗自率中军渡河,进攻洛阳;铁木哥斡赤斤领左军,由济南西进,夹攻汴京;托雷总右军,由宝鸡南下,迂回宋境,远出汉水,进攻唐州、邓州,三军约定在第二年春天会师汴京,灭亡金朝。

在这一作战方案中,托雷担负着具体执行成吉思汗假道宋境伐金的战略任务,是这次攻金的主力。窝阔台汗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方面相信幼弟托雷具有卓越的军事才能,堪当此任;另一方面也考虑到托雷在父汗死后,仍然掌握蒙古军队精锐的实际情况。因为,在窝阔台汗即位前,成吉思汗即明确宣布:“包括我所聚集起来的禹儿惕(分地)、家室、财产、库藏以及军队在内的一切,则让托雷掌管。”因此,尽管窝阔台已立为合汗,名义上一万近侍护卫和国家大权都归他掌管,但实际上原属于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的绝大部分精锐军队仍由托雷控制着。

托雷作为执行借道伐金战略任务的统军主帅,表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非凡气概。

托雷先派遣搠不罕前往南宋借道,搠不罕到达青野原宋境时,为宋守将张宣所杀。

此时托雷已率右路蒙军在凤翔渡过渭水,攻略宝鸡,进入小潼关,正想沿汉水东下。听到宋朝守将杀害自己派遣的信使,托雷大怒,随即聚集三万蒙军攻入大散关,攻破凤州(今陕西凤县),直取华阳,出武休关,围困兴元府,并攻破洋州(今陕西洋县)并予屠城。

随后托雷分军为二,分遣西路蒙军,由河西取大安军。撤屋为筏,渡嘉陵江。入八关堡,取葭萌关(今陕西佳县)攻略到西水县,攻拔一百四十个城寨以后才撤回蒙军;分遣东路蒙军直奔饶风关(今陕西石泉西北)。托雷虽然对南宋的食言背盟表示义愤,但仍然毫不动摇的坚持借道伐金的既定战略方针,在搠不罕被杀后,又派遣李国昌为信使,进一步与南宋四川当局联系借道。在蒙古方面一再坚持下,南宋四川当局终于同意派遣一百人充当蒙军的先遣队,引导托雷的右路军通过宋境。

金朝平凉、庆阳、邠原等府州也投降蒙军。

速不台率蒙军在倒回谷(今陕西蓝田东南,也叫石门谷)与金朝大将完颜彝会战,被完颜彝击败。

秋八月,窝阔台汗巡视西京云中(今山西大同)。十路课税使把已征收到的仓廪米谷的簿籍和金银布帛进献陈列于廷中,使窝阔台汗和朝臣们大为惊奇。自成吉思汗西征之后,蒙古国库已无斗栗尺帛。

窝阔台汗看到耶律楚材所征缴的金银粟帛与原奏完全相符,非常高兴地说:“卿不离左右,却能使国家财用充足,南国大臣还有象你这样能干的人吗?”

耶律楚材谦逊得体地应答道:“南方的贤良之才都比我强,我并没有多少才能,只不过由于留在燕京,幸好被陛下用着了。”

耶律楚材的应答让窝阔台汗十分高兴,于是,亲自用大酒杯为耶律楚材赐酒嘉奖。

随后下诏设立中书省,任命耶律楚材为中书令。同时以粘合重山为左丞相,镇海为右丞相,并宣布:今后朝中事无巨细,都要先报告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依照汉法治理中原,初见成效,使蒙古国库每年收入银五十万两,帛八万匹,栗四十余万石。源源不断地钱谷流入汗廷,有力地驳斥了汉人无补于国的保守观念,对蒙古汗廷和朝臣把统治方法转移到适应中原汉地的社会上来起了重大作用。

就在这一月,高丽王杀掉蒙古使臣,窝阔台汗派遣大将撒礼塔率蒙军攻伐高丽,攻略四十余座城镇,高丽王瞮遣其弟怀安公前来请降,撒礼塔承制设官,置京、府、县达鲁花赤(镇守官)七十二人分镇其地后,领军回归。

在邓州的元好问前往汴京,出任金朝尚书都尚掾。

在西亚战场,由于蒙军追击,逃入迪牙别乞儿的札兰丁被当地人所杀,蒙军继续留在波斯西北部,不时进兵报答(伊拉克)北部。这样,波斯全境便归于蒙古帝国统治之下。

九月,窝阔台汗率蒙军围困河中府(今陕西永济西)。

十一月,拖雷率西路蒙军到达兴元(今汉中)洋州(今陕西洋县)之间,与东路蒙军汇合,进趋饶凤关,攻拔金州(今陕西安康),房州(今湖北房县),随后在武当山击败金兵,直达均州(今河南禹县)。

十二月戊辰日,托雷由峭石滩(今陕西渭南市内)架浮桥渡过汉水,抵达邓州(今河南邓县),进逼汴京,金哀宗惊慌不已,急调二十万大军进行堵截。

托雷率轻骑北上,派遣夔曲涅率领一千骑兵前往河清县白坡窝阔台汗帐营驻地。

此时,窝阔台汗在白坡正欲渡过黄河,以便分兵南面策应拖雷。恰好托雷派来的夔曲涅到来,窝阔台汗即日让夔曲涅返回报信,约定南北会师。

随后,窝阔台汗率蒙军攻克河中府。

托雷率蒙军渡过汉水,得到情报获知,金朝大将合达、布哈率步骑十五万人在邓州以西的禹山据守。

此时,托雷总七个提控兵,共计三万人,金兵四倍于蒙军,只是步兵多骑兵少。

托雷下令全部扔掉随带物资轻骑进兵。这时,正如成吉思汗所预言,金军精锐千里赴援,人马疲惫,给蒙古聚歼金兵创造了极好的时机。

次年丙子日,太阳还没有出来,蒙军已到禹山。

只见金兵布满山前后阵,托雷下令蒙军分布如雁翅,旋转山麓突出敌阵之后,远远望见布哈身披袍甲骑马督阵。

托雷从阵后突袭布哈,金兵主将蒲察定住竭力迎战,击败托雷。

托雷于是引兵退至光化(今湖北光化县)对岸枣林中,白天休整兵马,夜间整装以待。

休整期间,托雷派遣十个侦查人员,化装成敝衣羸马,逃入金兵部队哭诉饥寒无靠。

金兵信以为真,与之酒食,安置军阵后面。侦察兵乘间逃归,托雷尽得金兵虚实。

庚辰,金大兵过林后,蒙军突出攻击,金兵丢弃辎重逃走,阵乱溃裂,蒙军乘夜追击。

追到邓州,金兵已逃入城内,蒙军围攻三天,双方相持不下,直到除夕之夜。

窝阔台汗四年(1232)春正月,托雷率蒙军在襄城(今河南襄城县)击败金朝守将完颜两娄室。

窝阔台汗决定南渡黄河,一举攻灭金朝,并宣布了攻金政策:凡是逃难归降的金朝臣民,一律免于杀戮。

谁知,竟然有人提出异议,说道:“那些人形势逼急了才投降,假如形势缓和后,他们仍会逃走,不杀掉他们,等于资助了敌人,因此现在不能心慈手软,必须杀掉这些人。”

耶律楚材急忙辩解道:“陛下南下,意在消灭金国,不在杀戮金国臣民,如果全部予以杀戮,则会激怒长生天责怪陛下宽厚不力,带来不测之事。”

窝阔台汗沉吟片刻言道:“耶律卿可采取措施,保护那些愿意归降的臣民。”耶律楚材这才松了一口气。

窝阔台汗领军自河清县白坡渡黄河,蒙军三天渡过黄河后托雷也派遣信使前来汇报,自己已率军也渡过汉江。

窝阔台汗诏令各路蒙军继续东进汴京。

甲午日,窝阔台率蒙军抵达郑州,金朝屯军元帅马伯坚献城出降。坚守邓州的金朝将领在城外派兵叫阵,托雷下令蒙军不予理睬,召集诸将商议对策。

第二天,托雷率领蒙军全部越过邓州北上,命令札剌儿带领三千骑兵殿后。

邓州守将合达担心蒙军直袭汴京,也放弃邓州跟踪在蒙军后面。

甲午日,蒙军到达五朵山。

第二日清晨,蒙军继续行军,金兵以一万骑兵抄袭蒙军,札剌儿迎战,被合达击败,蒙军多所折伤。

托雷对札剌儿擅自迎战金兵非常生气,责其失律,让额勒只吉歹代替札剌儿领军殿后。

蒙军驻扎沙河北岸,托雷命令失吉忽都虎带领五千骑兵诱敌引开,金兵夺取沙河桥进击,蒙军不予迎战,向南渡过沙河。

金兵正想安营扎寨,蒙军又渡河攻袭,使金兵夜不安寝,难以休整。

第二天,天下起了雪。托雷率一万骑兵尾随金兵后面,且战且走。

到黄榆店,已距离均州二十五里,雨雪交加,道路泥泞,不能前进,两军对垒相持,托雷让蒙军彻夜鼓噪以骚扰金兵休息。

丙申日,雪越下越大。

这时,窝阔台汗已由白坡渡过黄河,先期派遣诸王口温不花率一万骑兵前来支援拖雷,口温不花让蒙军伐倒大树,塞住金军前进大路。

金军大将合达得到金哀宗密谕,通报蒙军北路军已过怀孟(今怀县、孟县)让合达赶快前往汴京救援。

丁酉日,大雪仍然下个不停。金将杨沃衍拔树开道,完颜彝率领所属部队做先锋开进。

到达三峰山后,完颜彝率军先据守山顶,武仙、高英率金军据守西南山脚,樊泽、杨沃衍率金军据守东北山脚。

托雷提议蒙军先行攻击,诸将商议请求托雷等候窝阔台汗率军会合后再攻击金军也不晚。

托雷当机立断:“机不可失,让敌人逃入城,就不容易攻破汴京。何况大敌当前,怎敢将歼敌任务留给大汗?”

托雷于是下令蒙军佯装撤退,以引诱金军。金将按忒木、张惠见蒙军退却,即挥兵乘高而下。蒙军随即转身回击。

须臾,大雪飘落,白雾弥天,人不相见。

恰巧战地多是麻田,已耕犁四五遍,积雪过尺,人马所践,烂泥没膝,金军中有三天没有进食的人,被所穿甲胄困累,僵立雪中,枪槊冻结如椎。

托雷聚合南北两路蒙军重重包围金军,命令军队轮番休息,析薪燃火,宰杀牛羊,烤肉啖食。

时间一长,托雷估计金军疲惫,故意让开均州路,让金军出走,同时让蒙军在前路两侧埋伏,左右夹击。

金朝部队顿时大溃,势如山崩。

天空突然散去云雾,阳光射眼,金朝35万精锐部队几乎全部覆没。合达、完颜彝、杨沃衍仅率数百骑兵突围逃入均州,布哈逃往汴京途中,在望京桥被蒙军擒获。

金朝军队从此一蹶不振。

第二天,窝阔台汗到达三峰山战地,对着托雷说:“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够破敌神速如此!”对窝阔台汗的赞叹,托雷仅谦虚地谢过而已。

经过蒙金均州三峰山决战,金军主力三十五万人全被蒙军歼灭。随后,金潼关守将献关降蒙,河南十余州均被蒙军占领。

托雷同从白坡渡河南下的窝阔台汗在均州会合。不久,窝阔台汗与托雷北返,留下大将速不台围攻汴京蒙军随后攻拔均州,擒获金军大将合达、完颜彝,并予斩杀。

壬辰(1232年)三月,托雷再次奉命率军南下,攻拔许州,各路蒙军汇聚进攻汴京,围困金朝南京,但是遭到了金兵的顽强抵抗。

为躲避兵乱,汴梁名医李杲逃出大梁,北渡黄河,流落山东东平境内,寄住朋友家中。

战事倥偬中,心情凄凉的耶律楚材约请好友郑景贤到济源(今属河南)山林闲游。

在这些荒远幽静的深山中,耶律楚材意外的看到了许多归隐山林的人,他们神情自若,悠闲无语,或钓鱼,或弹琴,或清吟,与周围葱郁的茂林、修竹、流水融为一起,彷佛世外桃源之境。

高空掠过的燕影令耶律楚材思绪波动,轻声吟道:

“四海干戈尚未平,不如归隐听歌声。

  情知文武都无用,罢作诗书不学兵。”

自三月份以来,蒙金双方激战十六个昼夜,蒙军仍不能攻克汴京。

夏四月,窝阔台汗决定止兵退攻,命令速不台留下围困汴京,让托雷率蒙军护驾北还,托雷随行从半渡到达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南),随后窝阔台汗巡视中都,然后出居庸关,在官山九十九泉(今内蒙古卓资北腾梁)驻留避暑。

夏五月,窝阔台汗身体不舒服,说话嘶哑,声音无力。

夏六月,窝阔台汗说话愈加困难,最后不省人事。其心腹侍从急召巫师珊蛮为窝阔台汗卜算查视。

珊蛮一番装神弄鬼后说道:“金国山川神,因为我国杀戮过多,故而作祟。这病不是牺牲所能祛除的,唯有子弟可以代其消灾。”

托雷于是向天祈祷,请求上天让己身代窝阔台汗受难。之后,珊蛮拿来一杯水,对杯水念了些咒语,称已将疾病驱入此杯水中,只有与太宗至亲之人饮下,才能消除病根。

托雷听了,毅然端杯一饮而尽。

回到自己帐内,托雷浑然没有觉察出阴谋。没有几天,窝阔台汗病情突然消失。

秋九月,托雷随窝阔台汗返还漠北和林,当行至阿剌合的思之地时,托雷在帐内突觉腹痛难忍,方知自己已经被人下毒,但为时已晚,不久因毒发而逝,享年四十岁。

托雷死后,窝阔台汗扶尸大哭,掩盖了其杀弟除患的阴谋。

托雷长子蒙哥征战在外,只有十七岁的忽必烈一直随侍母侧,父亲的突然病逝,使母亲唆鲁禾帖尼深陷剧痛,但这个女人很快淡定下来,妥善处理了善后事宜,忽必烈也尽心协助母亲处理内外关系,并从母亲那里学习抚御部众的经验和方法,增长见识才干,显示出了尤善抚下的特殊本领。

托雷死后,窝阔台汗开始在和林龙庭上朝。

这时的汴京城内,由于各州县难民涌入,人口激增至二百多万人。入夏之后,汴京城内瘟疫流行,五十多天,就有九十多万人死于瘟疫。

窝阔台汗四年(金哀宗开兴元年,公元1232)秋七月,窝阔台汗派遣使臣唐庆率三十余人前往汴京劝降。

金朝将士杀死劝降蒙古使团唐庆等三十余人,拒绝降蒙。

寄居在鲁北东平、聊城一带的李杲以行医济世,一住便是十二年。

在朝鲜半岛,高丽王尽杀蒙古所置官吏,率王京及诸州县民众逃往江华岛坚持抵抗。由于高丽早已形成武人政治,民心士气高涨,面对侵略节节抵抗,对蒙军造成很大杀伤。窝阔台汗再次派遣撒礼塔前往征讨,被高丽军民射死,蒙军被迫退出高丽。

十二月,蒙古大将速不台率蒙军围困金朝都城汴京已半年多,双方相持已久,伤亡惨重,蒙军仍然久攻不下。

金哀宗面对大势已去,想向蒙军求和,但汴京军民奋力抗蒙,金军用“震天雷”、“飞火枪”大量杀伤攻城蒙军,致使速不台久攻不下,只得引军退驻黄河、洛水之间。

眼看金朝大势已去,宋朝采取助蒙攻金策略,与蒙古达成协议,约定联合灭金,事成之后黄河以南之地归还宋朝,命令京湖制置使史嵩之与蒙古军保持直接联系。

这时,速不台再次围攻汴京,汴京城内粮尽援绝,易人相食,形势危急。

耶律楚材上奏窝阔台汗,请求窝阔台汗允许金朝国主将他的两个兄长送出城外。

耶律楚材的两个兄长,一个叫耶律辩才,另一个叫耶律善才,当初耶律楚材随丞相完颜承晖留守燕京时,两人随从金宣宗逃往汴京,坚守至今。

接到耶律楚材的消息,心地善良的金哀宗在隆德殿召见了耶律兄弟,表示同意他们提前出城,以避免遭到杀戮。

耶律辩才和耶律善才却坚决要随国主留守京城。

金哀宗道:“要不你们兄弟二人出城,代表朕与蒙古国谈判,也许还有一点希望。”

金哀宗赠送给两人一些金币,亲自送他们出城,燕京城下,君臣相嘱,泣不成声。

金哀宗逃离汴京,逃往归德(今河南商丘),命令元帅崔立继续死守汴京,元好问出任金朝左司都事,面对强敌困城,元好问愁苦难抑,提笔挥墨:

《玉漏迟·壬辰围城中·有怀浙江别业》

浙江归路杳。西南仰羡,投林高鸟。

升斗微官,世累苦相萦绕。

不入麒麟画里,又不与,巢由同调。

时自笑。虚名负我,平生吟啸。

扰扰马足车尘,被岁月无情,暗消年少。

钟鼎山林,一事几时曾了。

四壁秋虫夜语,更一点,残灯斜照。

青镜晓。白发又添多少。

窝阔台汗五年(1233)春正月,丙午朔日(即十五日),金朝汴京西面留守元帅崔立感到抵抗不仅于事无补,而且还会殃及城中数十万守兵连同附近百姓惨遭杀戮,经过权衡利弊,决定投降,于是杀掉汴京留守完颜努申,献城降蒙。

尽管崔立已经投降,但是蒙古大将速不台仍然不想饶恕汴京军民,奏请窝阔台汗:“汴京城内的金朝军民对抗日久,造成蒙军重大伤亡,城破之日,应当尽屠汴人。”

耶律楚材得知,立即谏止道:“我军将士奋勇作战几十年,争取的是土地和百姓,如果对汴京屠城,我们仅仅得到土地而失去百姓,对我们有什么用呢?”

窝阔台汗听后,沉下了脸,犹豫不决。

耶律楚材继续劝诫道:“所有金朝拥有的弓矢、甲仗、金玉、工匠,以及官民富贵之家都聚集在汴京城内,如果予以屠城,那我们就一无所得,这不等于我们白白打了一仗吗?”

这时,窝阔台汗才觉得耶律楚材的劝告很有道理,遂下诏:“只罪金朝皇室,其余一概不准擅杀!”

窝阔台汗决定只杀金朝皇族完颜氏,宽免其余人,汴京147万居民得以活口。降蒙金将崔立任命元好问为左右司员外郎,为汴京城人口幸存下来一事参与撰写碑文,刻石记功,形成《功德碑》事件,随后被蒙军拘管出京,押至聊城看守。

此后,耶律楚材在卞京城采取的措施,成为蒙军的定例,不再随便屠城。

不料,由于蒙军在河南一带俘获了大量俘虏,看管不及,俘虏逃亡现象非常普遍,失去控制,窝阔台汗闻报后,非常震惊,随后发布禁令:凡是收留逃亡俘虏以及给予资助的人,一律剿灭全家,相邻连坐。

这一政策一出,使人们不敢再予收留逃往俘虏,致使饿死在路上的流亡者一天比一天多。

耶律楚材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再次站出来,面奏窝阔台汗:“中原大地基本平定,百姓是属于国家的,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何必因为一个俘虏而连累数十百人的性命,况且天下初定,发展农业生产,增加财政税收也还是要依靠他们啊!”

窝阔台汗沉思多时,只好下诏解除了禁令。

耶律楚材的举措和正直,引起了天下有识之人的共鸣,也得到了他们的信任。

金朝著名的文人元好问给耶律楚材写了一份信《癸巳岁寄中书耶律公书》。

信中,元好问说道:“金朝亡国是大势所趋,而金朝的士大夫和知名儒者还是应当有所善待。开国之初,他们乃天下太平之大器。而蒙古内缺人才,而人才培养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需靠数十年蓄养才能备一旦之用。金朝士人学有所长者甚多,希望作为中书的耶律公能考虑他们的治国优长,以应将来之需。我向耶律公推荐以下人员,希望耶律公加以重点保护任用:衍圣孔公、冯叔献、王从之、王鄂、杨奂然、魏璠、李治、杨果、徐世隆、曹居一、刘祁、刘郁、杜仁杰、麻革、商挺......他们都是民众中的优秀人员,社会的有用人才,不幸时运艰难,遭遇战乱,使他们有所成就者没有几个,在此,我恳求耶律公以中书令的身份,帮助他们摆脱肆意任人指使,在底层社会劳役奔波的不幸命运,容纳优待他们,让他们发挥各自的才干,将有利于天下的稳定,百姓也会免遭许多苦难。我向耶律公保证,这些读书人要求并不高,只要一口饭,一钵水足矣。做到这些,只需耶律公一句直言,举手之劳,而对他们的任用,却能够是他们以衣冠、礼乐、纪纲、文章来影响蒙古人的生活习惯,改变蒙古人的社会习俗,重建天下文明。因此,他们对耶律公的仁政大业不仅可以立言,而且可以立节,希望耶律公大义担道,不要让他们最后泯泯默默与草木同腐,遗憾终身啊!”

元好问的大义推荐,受到了耶律楚材的重视,有了元好问的推荐信,耶律楚材对金朝内部的人才动态进一步心中有数。

汴京城一破,耶律楚材立即派遣使者入城,寻求孔子后裔,找到了孔子五十一代世孙孔元惜,奏请窝阔台汗仍然袭封孔元惜为衍圣公,在孔庙林地守护,使得孔门得与早已取得封号的释、道领袖相抗礼。

夏四月癸巳日,崔立将金太后王氏、皇后徒单氏,梁王从恪,荆王守纯及金朝宗室男女五百余人押送到速不台军帐中。

甲午日,速不台杀掉完颜从恪、完颜守纯,送金太后王氏、皇后徒单氏前往窝阔台汗漠北行在。

攻破汴京后,速不台派遣忒木歹率蒙军追击逃往归德的金哀宗。这时,南宋按照约定出兵伐金,宋将孟珙率兵攻打唐州、邓州,击败金军将领武仙。

六月,蒙军攻占洛阳,金哀宗又从归德逃到蔡州(今河南汝南),蒙军都元帅塔察儿率军围困蔡州。

此时,蒙军和金军都缺乏军粮。金哀宗先向南宋求和借粮,遭到拒绝。

八月,窝阔台汗派遣使臣王撤到南宋,约请联兵围攻蔡州,宋方积极响应,派孟珙从襄阳提兵北上,攻下唐、邓后,率两万军队,带三十万石粮食,与蒙军会师蔡州城下,帮助蒙军围攻蔡州。

十一月,宋军屯城南,蒙古军屯西北,攻势益急,金人竭力防守。

甲午(1234年)正月,宋军首先攻破蔡州南城,蒙古军接着攻破蔡州西城,金哀宗传位东面元帅完颜承裕,自己上吊自杀。未几,蔡州城溃败,金末帝完颜承裕被乱兵所杀,立国一百二十年(1115-1234年)的金朝,至此宣告灭亡。

灭亡金朝,窝阔台汗便想在中原实行“裂州县赐亲王功臣”的制度,作为窝阔台汗最倚重的治国之臣,耶律楚材深知分封之弊,于是提出“裂土分民,容易使宗王之间产生嫌隙,不如多用金帛奖赏他们。”

窝阔台汗一向尊重耶律楚材的意见,要是不封地,拿什么安抚宗室功臣?何况金帛给的再多也有花尽之时,而封地领民则是世代享用不尽的财富。窝阔台汗思量再三,决定实行妥协办法,一方面对亲王贵族分封食邑,一方面又由朝廷置吏,收其贡赋,岁终颁之,让宗王功臣不得擅自课征税赋,同时又允许一些宗王自己选派达鲁花赤等官。

金代天兴三年(1234)春正月,驻守秦州的巩昌行省粘葛完展悉闻蔡州已被蒙宋合兵攻破,金哀宗上吊自杀,意欲安定巩州(今甘肃陇西)守城将士军心,等待金朝继位皇帝。

于是,粘葛完展安排人员前往巩州向守城将士宣称,金朝朝廷的使者已自蔡州到达巩州城,并携带圣旨将向众将士宣告。

这时,绥德州元帅汪世显也已知悉蔡州城破主亡的消息,汪世显嫉恨巩昌行省粘葛完展为了制约自己,宣告伪造圣旨一事,于是想领兵收回巩州城据守。

但是,汪世显顾忌会州守将、巩昌路兵马都总管、元帅左都监郭虾蟆将军的威望,于是派遣信使约请郭虾蟆将军一起合力攻占巩州城。

信使到达会州城,守将郭虾蟆谓之曰:“粘葛公奉诏作为巩昌行省,他的号令怎能不从?现今主上在蔡州遭到围困,且主上已拟定迁往巩昌行省。国家危急之际,我等将帅既不能不顾生死赶去救援,又不能团结守城众将,奉礼迎接主上,却想去攻打巩昌行省粘葛公,如果废弃拟定迁移做都的地方,主上来了还能到哪里去?他绥德州元帅想背弃国家,任凭他自己去做,怎么跟我牵涉!”

汪世显约请郭虾蟆无望,随即攻破巩州城,粘葛完展于是调兵遣将,出兵巩州,秦巩两军会遇鸳鸯镇,巩州军队佯败退于哑儿峡河谷东侧,设伏大败秦州军队,秦州军队损失大半,士气大落。此时,秦州也被汪世显派遣的奇兵占领,夜色漆黑,粘葛完展慌不择路,一马跃入渭河,溺水而亡,汪世显念及同朝为臣,派遣专人将粘葛完展尸身送回秦州安葬,抚恤了其家属不提。

蒙古与南宋之间,早期因有金朝、西夏隔离,双方没有直接交往。随着蒙古征服西夏,迫使金朝南迁,双方开始官方交往。随着蒙金战争发展,特别是蒙古强行借道宋境攻金,双方直接发生地区范围的武装冲突;金朝灭亡后,蒙古取代金朝统治北方,蒙宋相邻,疆场相望,局部性的冲突随时可能引发一场全面战争。

这年上半年,南宋朝廷冒险决策,制定守河、据关、出兵收复三京,乘势抚定中原的战争计划。宋理宗贸然遣兵攻击洛阳,被蒙军所败。窝阔台汗抓住南宋开衅致兵,肇始祸端的把柄,乘机对南宋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进攻。

窝阔台汗六年(1234)七月,窝阔台汗召集诸王将帅会议,讨论灭金之后,进攻南宋的计划。窝阔台汗强调:“今日中原、西夏、高丽、回鹘都已臣服我蒙,惟有东南一隅,尚阻声教。朕想亲自替天征讨。”

八月,阔端率蒙军到达秦州,暂驻节于此。

一日,阔端公务稍闲,便出门在秦州城内转动,来到南郭寺,只见此地树木葱茏,山明水净,古寺幽深,香烟袅绕,顿觉心情愉快。命人询问,知是南郭寺,乃拾阶而上,推门入内。寺僧见有香客来临,恭迎在侧,阔端焚香敬礼,询问片刻,此刹乃隋唐遗寺,有李太白和杜甫云游轶事,留下诗文为证,感到兴趣盎然,令寺僧引导之塔前观看俩人题诗。

阔端读道李白题诗:

自此风尘远,山高月夜寒。

冬泉澄澈底,西塔顶连天。

佛座灯常灿,禅房香半燃。

老僧三五众,古柏几千年。

接下来是杜甫题诗:

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

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

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

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

读罢李杜诗文,阔端喟然一叹:今人忆古墙,古墙望今人。山水不更色,人间多苍茫。

从南郭寺出来,阔端想去秦州大元帅府邸去观赏,来到大门外,却见正门紧闭,上贴一木牌告示:“粘葛元帅夫人有功于我,特加保护,军民人等不得擅自入内,干扰府事。”阔端问怎么回事,随员告诉他,年初粘葛完展扣押巩昌使者李松,逼死其后,夫人偷放其子李节,汪世显兼并秦州后,专门下令保护粘葛家属,故在门上贴此告示。

阔端觉得很有趣,便请通报,说要拜访粘葛夫人。粘葛夫人听说蒙古王子来访,不敢怠慢,忙命迎到客厅,整理衣饰前去会见。阔端见面,见其神色矜持,不卑不亢,从容对答,倒生敬重之心。

从帅府出来,日头偏西,秋风拂过,落叶满街,想起“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一句,正如此景,令阔端感慨不已。

回到驻地,吃过晚餐,阔端叫来随军参赞幕僚,看着陇右山川地图,详细询问各州情形,包括地形、户口、民情、粮饷、兵力、守将等状况,沉吟道:“郭蛤蟆勇武刚烈,非言辞所能动也。看来陇右战事,最激烈处当在定、会一带。汪世显沉雄有谋略,绝非郭斌一类人物,巩昌一战或可避免,但得格外慎重小心,作好多种预设方案。暂时围而不攻,以观其变。会州之战一旦结束,便可集全力于巩昌盐川,兵临城下,逼其就范。或和或战,主动皆在于我,和则更好,战则必胜!”说完,阔端用蘸着淡红色的朱笔在会州标识上画了一个“X”符号,在巩昌周围画了一个大圆圈。

八月下旬,按阔端指令,北线战役计划开始实施。大将按竺儿率二万以蒙军、‘探马赤军’组成的骑兵用来打前锋,攻城略地,冲锋陷阵,担当主攻任务。

按竺儿为汪古(也叫雍古或王孤)人,其先祖世居云中,其父为金朝官吏,担任群牧使,在蒙金早期战争中,成吉思汗经云中进入塞内攻略大都,其父便以所辖马群归附成吉思汗。按竺儿十四岁时便被编入蒙古军籍,隶属成吉思汗察合台部。1227年,按竺儿率部攻金朝西北积石、河州、临洮、德顺四州,后又攻巩昌,兵临秦州,不久退去。按竺儿与汪世显曾在战场相遇,各为其主,但也互生敬意。窝阔台汗即位后,升任按竺儿为元帅,此时其兵锋正盛,连克平凉、庆阳、邠州、原州、宁州。

金朝守将郭虾蟆自凤翔突围后,所部兵力已不足一万,据守四州之地,兵力极感紧缺,只好适度收缩,集中主力保会州。会州当时称为新会州,人口稀少,兵源粮饷更觉匮乏。郭虾蟆主力布防于祖厉河一线,阻击从德顺州西进蒙军。但因兵力不足,且一路溃退,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又得不到补充,尽管勇武善战,身先士卒,在蒙军的强劲攻势下,很快溃败;两天后,祖厉河防线被蒙军突破,郭虾蟆退守会州。

十月,窝阔台汗首先派遣都元帅塔海率军征蜀,同时派遣太子阔端率领蒙军,兵临巩州城下。

巩州城内外一片紧张气氛,但却在城外的野狼谷响起了苍凉激昂的歌声《高山望》:

乡里的王妈妈啊!你在那村里头望啊!那里个儿女啊,要回家里去啊!高高山上路远,那里个儿女啊,心急路不通啊!

乡里的王妈妈啊!你在那村里头望啊!那里个儿女啊,要回家里去啊!高高山上月落,那里个儿女啊,心急月不明啊!

乡里的王妈妈啊!你在那村里头望啊!那里个儿女啊,要回家里去啊!高高山上路峭,那里个儿女啊,心急路不平啊!

乡里的王妈妈啊!你在那村里头望啊!那里个儿女啊,要回家里去啊!高高山上云开,那里个儿女啊,心情已回家啊!

面对蒙军包围态势,巩州军民是守是降,人们莫衷一是,心情烦乱。

一天,巩昌路统帅汪世显对众守城将士说:“我怎么爱惜自己一命,千万人的生命悬系在我一人之手。为国而死,是我的本分,可其他人有什么罪过,也跟着我死而亡?”

巩昌路统帅汪世显审度形势后,想以完整的巩昌路归顺蒙古王朝。于是汪世显再次派遣信使二十多次,约请会州城守将郭虾蟆同往归顺,郭虾蟆均予以拒绝。

此时,金朝秦、巩其它二十余州皆已降蒙,惟会州都总帅郭虾蟆、巩州统帅汪世显坚守不下。

冬十月,阔端派遣大将按竺尔前往会州。按竺尔到达后,立即集中兵力进攻会州城。

面对强敌,郭虾蟆临危不惧,指挥若定。郭虾蟆下令将城中所有金银铜铁集中,杂铸为炮弹(即震天雷,以铁铸壳,其声如雷,热力烧及半亩,是当年军队中使用的尖端军事武器,已是一种真正的炸弹)。

守城战斗中,金兵用铸铁炮向敌军猛轰,给蒙古军队巨大的杀伤力。

战斗当中,郭虾蟆又下令宰杀城中的牛马,用以慰劳浴血奋战的士兵,并将府中所有房屋以及库藏,付之一炬,“无令资兵”。

白天,郭虾蟆率领众将士与蒙古军队浴血激战;夜晚来临后,郭虾蟆又带领士兵潜伏城门,然后出城砍杀蒙古军队前营敌兵。不管白天黑夜,郭虾蟆将军总是以身当前,杀伤众多敌兵。

双方鏖战多日,郭虾蟆将军度虑形势,觉得自身力量已不能对付力量占绝对优势的蒙古敌军,于是下令在将军府舍内堆积柴草,召集家中老小及随从将校妻女,将大家集合于一室,准备自焚殉国。

郭虾蟆义妹郭善理,贤惠斯文,自知死期,赴火之前留下诗文以寄哀:

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之觉也。先吾亲而归兮,惭予以失孝也。心而不能已兮,是则可悼也。

火势越来越大,郭虾蟆率领众将士在火堆前持满以待。

会州城破,蒙古士兵蜂涌而入,坚守会州(今甘肃靖远县东南)城的众将士在城中巷道与蒙古兵展开激战。在激战中,弓尽箭绝的士兵随后就挺身跳入大火中焚身殉国,最后郭虾蟆将军只身一人跳上大草垛,继续射发一百多枝箭,无一箭不射杀敌兵。箭枝用完,郭虾蟆将军投掷弓箭于火中,自己纵身跳入烈火中以身殉国。不料,大火之中,一位女仆从火势中快速跳出,怀中抱着一个幼子,哭泣着将幼儿送给附近的一个士兵说道曰:“郭将军已尽忠,我不忍使其绝嗣,此其儿也,幸哀而收之。”言毕,转身走入火焰中而死。

蒙将按竺迩听闻这个消息,心中恻然,命令士兵收养保护郭将军的遗孤。

英雄的会州城,与强悍的蒙古军队,激战到最后一刻无一人投降敌人。

巩昌路元帅左都监郭虾蟆将军壮烈殉国时,年仅四十五岁(公元11921236年)。

会州城破,标志着历九帝,建国一百二十年的大金王朝从此完全结束。

陇右三股最大的金朝残余势力被剪除两股,九月下旬,按竺儿接到坐镇秦州指挥大军的阔端命令:从定西、临洮南下,以一路迅速占领岷州,形成四面包围之势,两面缓缓向巩昌、盐川逼进,但没有命令不得擅自攻击。

在石门总帅府,汪世显与部属将领连续两次讨论形势及对策,忽报按竺儿受阔端之命前来石门。汪世显经过与按竺儿详谈,在随将赵阿哥潘、王钧、潘仪及其子忠臣、德臣劝说下,与按竺儿达成归顺协议:一、巩昌总帅府所辖各军集中听编,裁退老弱病残,提高战斗力,仍听汪世显节制;二、汪世显仍为便宜都总帅,归王子阔端麾下,但不按蒙军编制改变职衔隶属,部下亦各任原职;三、两天后,阔端入巩昌城举行交接仪式,不言投降,更不树白旗,军中改旗易帜,接受蒙古号令。四、由蒙古军中立即解粮两千石,接济巩昌军饷及临时赈济百姓。

十一月初的一个雪晴之日,阔端王子在侍卫亲兵及仪仗簇拥下,从巩昌东门骑马入城,随行西路大军都元帅塔海绀卜,按竺儿陪汪世显率领杨冲等巩州耆老士绅在东门外迎接蒙古王朝王子阔端,又随其后进城,迳至总帅府坐定。

阔端王子问道:“我征讨多年,所到之处,无不攻克,你却独自坚守至今,为什么?”

汪世显答道:“上有朝廷国君,卖国市恩之人,即使我也不会做。”

阔端又问:“金朝已灭亡多时,你不投降,当真是为谁守义呢?”

汪世显答道:“蒙古大军源源不断地前来,我无所适从,惟有王子殿下仁武不滥杀无辜,我心中反复考虑,只有王子殿下能保全全城军民性命,因此,我决定归顺。”

阔端听后大为高兴,训诫部下对巩州城秋毫无犯,并按承制赐授汪世显朝服,仍委任汪世显为巩昌路统帅,跟从征战。

汪世显十四岁的次子汪德臣入质随侍王子阔端。

在一次游猎中,汪德臣矢无虚发的箭术令王子阔端心中暗为高兴。

在宋代,秦州是吐蕃藏族最重要的居住区,境内吐蕃素号传名最盛,而巩州则与蕃族繁盛的洮州、岷州相邻,也是蕃族居住之地。散居于洮州、岷州、叠州、宕州一带的十八族,更是宋金边界上的有名吐蕃部落。阔端既已招降秦巩,攻陷金州、兰州、定州、会州四州,聚居于阶州(今甘肃武都)、岷州、叠州、宕州的十八族也随之投降蒙古。

阔端在巩昌府休整数日,各事安排就绪后,趁都元帅在侧,便商议下一步入川与南宋作战之策。攻取四川,具有重大战略意义。从军事上讲,四川居长江上游,控制四川可以形成冲决中下游之势。其次,对蒙古人而言,骑兵不习水战,东南水流深广,不便展开攻击,而从长江上游乘舟而下,则长江之险已先占优势;从经济意义上看,四川物产丰富,是南宋重要的后方供应基地,占有四川,即截断南宋饷源而充实蒙古军资。

商议结果,阔端决定,由塔海仍赴陕南,部署从大散关越秦岭作战的各项准备,破武休关后,再攻占阳平关;按竺儿次年春经略陇南,然后率兵自西汉水至白水江一带,越险隘入川,呼应塔海部在阳平关破敌;汪世显率原巩昌总帅府辖下各军经整编后,编入汉军序列,启程南下,经秦州趋仙人关,与塔海军配合,夺关南进,直趋大安军,攻占阳平关,阔端大帐则视三路作战进展情况随后跟进。

与阔端自大散关攻蜀相配合,诸王穆哥出阴平道,攻破文州,招降了位于阶州一带的吐蕃酋长勘佗辈数十族。

阔端是蒙古王室中最早与吐蕃建立关系的成员,他在率军攻陷成都后,随即奉召返回河西,招降秦巩等二十余州,从此开始了专事经略吐蕃的活动。

随着蒙古王朝在汉地大量征收赋税,这时已急需在成吉思汗时代大汗怯薛执事中分离出一种管理财赋的职能和机构,在耶律楚材建议下,窝阔台汗决定成立中书省,任命耶律楚材担任中书令,主管汉地文书,掌握征收汉地赋税,粘合重山和镇海分别担任左、右丞相,分别分管女真文书和畏兀儿文书,中书省下属机构为燕京、宣德、西京、太原、平阳、真定、东平、北京、平州、济南十路课税所,金亡后,增设河南课税所。这一国家职能机构上的改进,政治上加强了蒙古王朝封建中央集权制度。

在封建时代,户籍是行政区划和政治处置的基础,也是国家对百姓进行人身控制和赋役征派的依据。灭金之后,耶律楚材建议窝阔台汗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户口调查和编籍,窝阔台汗委任失吉忽秃忽为中州断事官兼燕京等处行尚书省,主治汉民,让他主持检编中州户口,燕京行省的管辖范围便从燕京路扩大为整个中原地区,其职权包括掌管汉地的民刑财政,成为管理汉地的最高行政机关。

开始括户前,窝阔台汗下令朝中先行讨论具体括户方案。朝臣们大多数人竭力主张依照蒙古和西域现行括户的办法,以丁为户,按丁定赋,否则会丢弃大国之法,而去从亡国之政。

耶律楚材辩解道:“自古有中原以来,从来没有以丁为户,按丁定赋的传统,如果非要采取西域之法,则中原百姓一定会输供一年之赋,最后不堪忍受而四散逃亡,人丁逃亡,国家赋税则无所输供,那将后患无穷,因此,一定要接受以户编籍,按户定赋的中原传统,国家才不会陷于动乱。”

窝阔台汗经过权衡利弊,最终同意了耶律楚材的主张。

此时,天下初定,但国家仍然没有统一法令,地方所在官吏恣意横行,擅自专断生杀,百姓稍微违忤其意,便刀锯随之,甚至有全家被杀,也不留襁褓中的婴儿。

耶律楚材首先向窝阔台汗奏报揭露了这种现象,得到窝阔台汗准奏禁绝了这种现象。

 

十二  拔都征欧洲

 

窝阔台汗七年(1235)春天,窝阔台汗决定投入15万兵力再次西征,主将是拔都和速不台,以平定钦察(别译奇卜察克)、斡罗斯诸部叛乱。

   在决定西征的同时,窝阔台汗决定在龙庭行宫东南的和林城构筑宫阙梵宇。这项工程由刘敏主持设计和修建,包括立行宫,改新帐殿,城和林,建万安宫,设宫闱司局,立驿站,以便贡输。刘敏主要做了两项工作,一是在和林城旧城基础上加固辽金时代遗留的土城墙,但不扩建;二是在和林城西南角兴建万安宫,筑宫墙环绕。这年,波斯史家志费尼到和林城觐见窝阔台汗,他在此后的《世界征服者志》中描述到:“市镇中替合罕建造了一座有四扇门的花园。一门为统治世界的皇帝开设,一门为他的诸子和族人开设,再一门为后妃公主开设,第四门作为黎庶进出之用。”可见,和林城在窝阔台汗时期得到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修缮。窝阔台汗将龙庭行宫改建成为和林宫城的北宫大型建筑群落,以进一步体现帝国的雄伟气象。

窝阔台汗在和林召集忽里勒台大会,讨论西征方案。

在讨论中,有人提议这次征战,最好用回鹘人南征南宋,用汉族人西征西域。

耶律楚材一听此言,就知道如果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挺身出言道:“汉地、西域相去数万里,远道行军,是兵家之忌,何况水土有异,易生疾患,还是各自从本土出征,这样对回鹘人、汉族人都方便,也会避免出征不利。”

经过十五天的讨论,最后耶律楚材的建议占了上风。为了壮大军威和声势,察合台建议实行“长子出征”制,即派成吉思汗的长子、长孙,以及诸王、公主、驸马、万户、千户的长子参加西征。窝阔台汗决定采纳耶律楚材和察合台的建议,就地出征,决定由各支宗王长者统兵征讨钦察、斡罗斯、孛烈儿(今波兰)、马札儿(今匈牙利)等国。

出征诸王有以拔都为首的术赤之子;察哈台长子拜答儿、孙不里;窝阔台汗长子贵由、孙海都;拖雷长子蒙哥以及成吉思汗庶子阔烈坚等。

蒙军以长房术赤之长子拔都为诸王之首,统领全军,大将速不台为先锋主将,并命万户以下各级那颜(意为男性贵族)皆率长子从征,从征人员约十五万人,史称“长子西征”。

临出征前,窝阔台汗提醒拔都:“朕闻钦察别部酋八赤蛮有胆有勇,让速不台出击,可胜之。”

窝阔台汗在调集各路蒙军向四方远征时,又对进攻南宋的战争作出了分兵三路南下的部署:东路出河洛,重点进攻徐州(今江苏徐州)、邳州(今江苏睢宁北);中路出唐州(今河南唐河县)、邓州(今河南邓县),重点进攻襄阳、樊城(今湖北襄樊市);西路出秦州、巩州(今陕南、甘肃中南部一带),重点进攻巴蜀。窝阔台汗部署的攻宋战争,其地域横贯东西大地,东自江淮,西至秦岭陇西。按宋朝的行政区划,由这三个用兵方向形成了三个战场:江淮战场、荆襄战场、巴蜀战场。

巴蜀战场是蒙古对宋战争中最先开辟的战场,也是宋元战争初期、中期蒙古军队进攻的重点。在从淮水中流至秦岭的千里边防线上,窝阔台汗没有乘势追击南宋入洛军队,没有从荆襄、两淮入手进攻南宋,而是把进攻的突破口选择在西线的秦巩和四川地区,究其原因有三:第一,是出于追击亡金残余势力的需要。1234年金朝灭亡后,亡金残余势力聚集在秦、巩、兰、会一带,继续奉金正朔,据城自守,不肯投降。这对于已占领了中国北方的蒙古汗国来说,是不能容忍的现实。为了追击亡金残余势力,并择机往四川境内跟进,选择在西线的秦巩作为突破口,便成为当时最佳的选择了。第二,这也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唯一可行的用兵路线。金朝灭亡后,由于河淮之间屡遭战争破坏,形成一大片无人区,南宋入洛军队败退归来,难以通行,蒙古南下军队也因缺乏粮草不敢向南追进,只得退居黄河以北屯兵留守。因此,当时唯一可供驻军用兵的地区,便只有秦、蜀一线。第三,这也是发挥蒙古用兵优势的需要。蒙古军队以骑兵见长,初期尚无水军,亡金后,南宋军队仍然拥有新旧战舰千艘可用,粮道也非常方便,以此据守长江天险,使得蒙古不敢在东线贸然用兵。而西线青藏高原气候寒冷,水草丰茂,适合众多蒙古骑兵长期转战,有利于蒙古骑兵避实就虚,斡腹用奇的作战优势。同时,四川居长江上游,战略位置重要,财富充足,又是南宋王朝的重要后方供应基地,集中兵力从四川用兵,既可居高临下对南宋王朝构成军事威胁,又可满足蒙古军队的掠夺需要。因此,灭金之后,在谋臣向窝阔台汗所献的平南之策中,就有人劝窝阔台汗先谋取巴蜀,再顺流而下谋略江南的方案,这一方案得到窝阔台汗的采纳。    

由于蒙古刚刚取代金朝,对北方汉地统治尚在适应之中,要把有限兵力同时用在三个战场,在力量和经验上受到限制。为了不让这些地区成为南宋后方基地,窝阔台汗开辟对宋作战的三大战场后,决定采用自成吉思汗自将伐金的破坏性作战方式,即不以占有土地为目的,而以进一步摧毁这些地区生产和社会机能为目的,派遣蒙军秋去春来,轮番对这三大战场进行掠夺破坏,蒙军以疾风暴雨的方式,从长江上游的巴蜀,陆续蹂躏到长江中下游地区。

王子阔出率领的中路蒙军于此年三月从唐邓南下,经随州进攻郢州(湖北钟祥)。

四月,襄阳守将见蒙军攻势甚猛,料难御敌,便主动投降。襄阳是长江中游战略要地,汉水与沁水在此汇合,水陆交通方便。靖康以后被金朝占领。尔后由岳飞收复,迄今一百三十余年。因物产丰富,人烟稠密,商贾往来,经济条件极好,故仓廪充实,城高池深,要攻占此城,实属不易。这次叛乱后,被蒙军劫掠一空。

随着郢州、襄阳失陷,荆州不保,蒙军便南下江陵欲控长江中段。为突破江陵东西防线,又分兵两路:一路攻复州(今天门),一路在枝江、监利编造木筏,准备渡江。南宋闻讯,以为江陵决不可失,急调抗蒙名将节制蓟州、黄州、兴元、信阳四郡军马孟珙赴援。

孟珙,山西绛州人,后迁移至随州枣阳。嘉定十年(1217)因随其父孟宗政大败金兵于枣阳,遂崭露头角。其父死后,统领其父所属忠顺军,累迁京西兵马钤辖。绍定六年(1233年),蒙宋联合攻金,孟珙率军合围蔡州。次年初,首先攻破南门,蔡州失陷,金哀宗自杀殉国。宋理宗端平二年(1235年)正月,诏主管侍卫马军,黄州驻扎,节制四川军事。

孟珙率军赴援江陵,详细观察地理,探实蒙军部署,便巧施疑兵计,命部下反复变换旗帜和军服颜色,夜间点无数火把,照彻江岸并不断移动,蒙军以为各路宋军人马增援,惊疑不定,未敢贸然攻击。孟珙乘其疑虑之际,派遣几路人马袭击蒙军,破二十四寨,夺回被掠军民二万余人,迫使蒙军从江陵北撤。

在北撤途中,中路蒙军统帅阔出突发重病不治身亡,中路蒙军攻宋告一段落。

由于有阔出率领的蒙军在京西掩护,由口温不花、塔思、张柔、察罕等率领的蒙军,不断由京西向淮西深入,自随州、信州、光州、舒州、黄州,谋掠江面。口温不花及察罕率领的东路蒙军于端平二年七月攻唐州,未能取胜,直到次年十一月,口温不花进攻淮西得手。口温不花率蒙军攻破光州(今河南潢州)后,连攻黄州(今湖北黄冈)、安丰(今安徽寿县南)、庐州(今安徽合肥)受阻,再次转战淮东进行抄掠,迫使两淮、荆襄百姓避居江南,威胁长江中下游地区,给南宋江淮地区造成巨大影响,南宋临安朝廷急调孟拱东下救援。孟拱因破中路蒙军有功,并表现出杰出军事才干,于这年二月调任四川宣抚使兼知夔州,节制归州、峡州、鼎州、沣州军事,这次又东调援淮。但因四川战事吃紧,未能立即成行。到次年,朝廷正式任命为京湖制置使,才移兵东下,凭借丰富的军事经验,连战连捷,相继收复信阳、光化、襄阳、樊城、扭转了荆襄形势,逼迫蒙军派出使者和谈,但未达成协议,双方暂时维持休战状态。

这年,窝阔台汗再次派遣唐古与洪福源领兵征伐高丽,攻略高丽诸州,战争持续五年。

窝阔台汗八年(1236)春正月,在蒙古王朝首都哈剌和林城中,窝阔台汗让刘敏监造的具有汉式风格的王朝宫殿万安宫落成。和林川,得名于鄂尔浑河一条支流——哈剌和林河,因此名城(位于今蒙古国杭爱省鄂尔德尼召一带)。四周为群山环绕,山谷东西长五十里,宽二十至三十里,鄂尔浑河从此山谷穿流而过。和林城原为苾迦可汗故地,城西北七十里里有苾迦可汗宫城遗址,东北七十里有唐明皇开元壬申御制书阙特勤碑。和林城平面呈不规则长方形,周围环绕土城墙,南北长四里,东西宽二里,四面皆无城门城内的十字街把整个城区分为南北东西四个大区,靠近宫廷的南部区域,是建有市场的穆斯林居住区,大量蒙古人和中外使臣也居住其中;北部紧邻的就是手工作坊区,全部安置中国北方掳掠来的工匠。和林城的建筑采用唐代里坊制度,占地面积相当于唐代两坊之地。刘敏修筑和林城时,对成吉思汗在位后期的夏季行宫——龙庭进行了翻修改造,与和林城窝阔台宫殿所用尺度相同,成为和林城北部的大型宫殿群。万安宫坐落在和林草原上,突兀而起,显示出宏伟壮观的气派,宫墙南北长260米,东西宽250米,平面呈不规则长方形。宫墙内有五座大殿,中央大殿台基最大,南北长55米,东西宽45米,台高3米。四大宫门皆用石板砌筑,所有殿顶屋面皆用琉璃鸱尾、龙纹琉璃瓦当、琉璃滴水装饰。刘敏根据中国古代以西南为中的传统思想设计,将万安宫建在了城内西南一隅。唐代屋檐前的板瓦上始有“滴水瓦”,板瓦与滴水、瓦当的组合,可以防止雨雪侵蚀屋檐和墙壁。琉璃最初只用于檐脊,并不用于整个殿顶。宋代始见满铺琉璃的殿顶,宋徽宗赵佶《瑞鹤图》中汴梁城宣德门城楼就铺满了琉璃碧瓦,使建筑物增加了绚丽华贵的色彩。刘敏修建万安宫,采用了这项新技术,大量使用琉璃建材。宫内地面也大面积铺设伊斯兰艺术风格的孔雀蓝釉铺地砖。万安宫分三层建筑,一层单供大汗使用,二层供其后妃使用,第三层供侍臣和奴仆之用。左右偏房供其兄弟、诸子和秃儿合黑(即侍卫)备用。高大的台基上纵横两个方向各有八排巨大的柱子,柱子皆矗立在雕刻精美的巨大石柱础和石地趺上,四周栏杆配饰龙纹角柱。所有内殿墙面皆绘壁画,以蒙古男女贵族供养人像为主要内容,或身着红色锦袍,或穿红长外衣,用宽腰带束紧长袍,右手放在右膝上,左手弯起胳膊,撑着伸着的大腿上,一个女子画像身穿高额红色长袍,用白色腰带束紧长袍,右耳外边别着金发卡,编成三条辫子的头发从发卡往肩膀垂下,上身服装留有高领,长袖带褶。整个内殿题头刻螭形,以檀香为之。螭头向外,口中衔珠,下垂珠皆五色,用彩金丝贯串,负柱融滚霞沙为倪,怒目张牙,有欲动之状。瓦滑琉璃,与天一色。两边是两排柱子,北面是高台御座,视野开阔,两条阶梯通向御座,方便送酒人从一条上,一条下。南面是三道门,中门内立有一株巴黎银匠威廉设计的大银树。万安宫正门东南是大酒坊,随时供应宫廷美酒。四个宫门左右两侧皆座列一对巨大的石龟趺,其中万安宫南门左右座列的石龟趺最为庞大威严,守护着神秘庄严的宫城。哈剌和林城周长约十二里,有东西向和南北向两条大道穿城而过,通向万安宫四门,道路两侧布满官舍、寺院、居民和手工工场,整个建筑格式和形式完全仿照中原宫阙制度。万安宫的落成,出现了和林宫城的南宫大型建筑群落,与北宫大型建筑群落遥相呼应,突出了帝国雄视天下的气魄。窝阔台汗巡视之后,非常兴奋,决定举行盛大宴会,要求蒙古王公大臣全部赴会。

窝阔台汗手端酒杯,赐酒给中书令耶律楚材曰:“朕所以推诚委卿者,是先帝的遗命。没有卿则中原没有今日,今日朕之安枕无忧,皆为卿之力也。”

宴会上,一位朝臣上奏,请求在天下发行交钞,便利发展商业。

耶律楚材建议道:“交钞是在金章宗时期开始发行的,与钱通行。但金朝政府只顾出钞取利,不肯回收钞票,长期下来,这种所谓的‘老钞’,手握万贯只能买到一个烧饼,致使民力困竭,国家财政空虚,我们应当吸取这一教训。现在要印行交钞,必须控制规模,最好不要超过万锭。”

随后,窝阔台汗根据大臣和耶律楚材的建议,下诏印造交钞发行,但限制规模,不得超过万锭。

这年春天,西征统帅拔都率军出发。

速不台率蒙军先锋首先进入布噶尔都城(今伏尔加河与卡马河汇流点南),其酋望风纳款。未几又叛,速不台再次率军讨平,并焚毁其都城,征服伏尔加河流域。

春三月,窝阔台汗下诏重新修复孔庙及司天台。孔庙的修复,使儒教得以在蒙古贵族子弟中进一步深入人心。

夏四月,窝阔台汗再次下诏,让失吉忽秃忽重新统计中原户口,准备再次重新调整赋税制度。

夏六月,窝阔台汗下诏由耶律楚材主持,在燕京设立编修所,在平阳设立经籍所,任命梁陟为主修官,王万庆赵著为副主修官,编辑经史典籍。

秋七月,失吉忽秃忽完成了户口的括编,全国共一百一十一万余户人口。

蒙古国在成吉思汗建国之初,建立了分封制度,将人口和土地分封给诸王和功臣,失吉忽秃忽这次又建议,对这次括编的户口,仍然根据蒙古传统制度,分割州县,分封给诸王功臣。

为了进一步限制汉族地主武装的权力,削弱分裂割据的基础,对这一建议,耶律楚材提出了不同意见,并劝诫窝阔台汗道:

“这样裂土分封,时间一长,很容易出现地方势力据守一方,对抗中央的问题。对诸王功臣不如多赐授一些金帛,作为陛下的恩赐。”

窝阔台汗为难地说道:“我已经准许分封给诸王功臣人口和土地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耶律楚材只得妥协道:“这样的话,出任官吏一定要由朝廷设置任命,凡是州郡应当明确地方长官专理民事,万户总管军政,除了国家制定赋役外,其他诸王功臣不准擅自征敛,这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政策。”

窝阔台汗觉得有道理,于是采纳耶律楚材的建议,下诏汗廷官吏非奉诏不得征调兵赋,将军政大权集中于汗廷。这一规定,有效制止了地方长吏兼领军民钱谷,恃强逞富,肆为不法的现象。

针对此时诸王将帅大臣普遍把俘获的大量驱口(奴隶)和私属人口隐匿寄留在州郡的现象,耶律楚材坚持检括户口,把清理出来的劳动力都编入国家户籍,著令为民,并规定擅自隐藏私占人口者,处以死刑。

通过这次括户,蒙古宗王、大臣和各族权贵的大量驱口(奴隶)和私属人口,都被编入了国家户籍,扭转了大量人口沦为奴隶的倒退趋势,使这些人口重新获得平民身份。

这一举措,对蒙元以后的历次户口编籍带来了巨大影响,为中原农耕社会秩序的恢复和稳定创造了有利条件。

完成户籍括编后,耶律楚材着手进行制定中原赋税制度:每二户出丝一斤,上缴国家;每五户出丝一斤,交给封主。税收方面,分上中下三个等次,每亩分别纳税三升、二升半、二升,水田每亩纳五升。商业税方面,每次纳交易总额的三十分之一。盐税方面,每四十斤盐纳税银一两。新的税务政策,在之后整个元朝得到了沿用,成了元朝赋税制度的基本组成部分。

耶律楚材还上奏窝阔台汗废除了失盗财物民户代偿制度,改为官银补偿;并废除西域流传过来的“羊羔息”制度,以官银代还了民间积累的旧债七万六千锭,并且规定:从此以后,不管借债多久,利息只能孳息本金的一倍,到了一倍,不能再增加利息。

不料,发生了两件令耶律楚材和窝阔台汗关系紧张的事情。

侍臣脱欢上奏窝阔台汗,请求再次挑选宫室美女,得到了窝阔台汗的允许,于是下令让中书省办理此事。

耶律楚材感到,这种无益之事只会给百姓带来骚扰,不肯办理。

窝阔台汗见耶律楚材迟迟没有动静,非常恼火,将耶律楚材召到汗廷质问。

耶律楚材不忙不慌的答道:“朝廷在过去已选用宫女二十八人,她们还在燕京,足够后宫备用。现在脱欢传旨,又要到处挑选,这样会骚扰百姓,影响社会生产和稳定,我正要向陛下说明这一点。”

窝阔台汗这才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下,沉思了好久,一言不发,但最后还是说道:“就依爱卿所言吧!”

挑选美女之事取消了,窝阔台汗却想在漠南汉地收缴母马,发展草原畜牧业。

耶律楚材听了之后,也认为不妥,表示不同意:“汉地有的是茧丝、五谷,并不是产马的地方,如果今天按照陛下的要求办理此事,以后也一定会常有这样的事,就会使汉地的生产发展受到影响,给百姓生活带来不稳定,导致天下骚乱,没有任何好处。”

窝阔台汗听了,好像耶律楚材跟自己做对似地,虽然不快,但是耶律楚材的话又十分在理,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秋八月,西征蒙军会师于伏尔加河布尔噶之地。

九月,汪世显跟随阔端太子率蒙军攻克南宋武休关进兵兴元(今陕西汉中)。蒙军截断南宋嘉陵江水路交通,直捣四川大安,从征的少数民族成分已有西夏、女真、回回、吐蕃、渤海等民族军队。

宋将田显 、杨云率部队结阵迎敌,汪世显率轻骑部队迅速前往狙击。南宋主将曹友闻暗中派兵前来,与田显、杨云形成掎角态势,汪世显一人单骑突袭,斩杀宋兵数十人。

第二天清晨,蒙军四面包围宋军,斩杀宋将杨云,曹友闻攻入武信,逼近四川资阳,普。

曹友闻原驻仙人关,严防蒙军走捷径过关入川,谁知四川制置使赵彦呐见武休关至阳平关一线为蒙古主力,攻势甚猛,便急调曹友闻从仙人关撤防,赶至阳平关迎战蒙军。曹友闻却认为大安军地势平坦,有利于骑兵展开攻击而不利于步兵防守,建议仍由他扼守仙人关险隘,威胁蒙军后方,使其不敢长驱直入。赵彦呐不听,以为阳平关正面临严重危险,若阳平关一失,入蜀大门洞开,四川难保,此系关系全局的大事,如不顾此,便以违抗军令论处,一日内连发七道令牌。

九月九日,曹友闻只得转守大安。十六日,曹友闻与部下商议,大安几乎无险可守,唯东北鸡冠隘险要难攻,却无粮无水,但如果能坚持五天,待援兵赶到,或可有转机,便指派其弟四川制置使司帐前总管曹万率军一万趋鸡冠隘守御,自率精兵万人设伏通往阳平关途中,相约蒙军若攻取阳平关,先使其前锋受到重挫,消其锐气,然后佯退入隘,自己则率伏兵从背后掩杀,以两声鼓为号,闻鼓声曹万从隘中返身杀出,前后夹击,可破蒙军。与此同时,令阳平关大开城门,关内不设旗帜,禁止炊烟,不闻鸡犬,静等破敌。

二十一日,曹友闻选七千七百余人,自大安渡江(西汉水)逆行,再折东渡江至刘溪、黑水一带谷地设伏。

二十二日,蒙军在塔海指挥下分批抵达鸡冠隘一线,曹万、刘孝全按预定计划,奋力迎战于关外,整整一天,多次击败蒙军冲杀。等到天黑,便收兵入隘堡据守,而蒙军层层包围隘堡,准备最后攻击。

二十七日,曹友闻探知蒙军一部已掠大安,阳平危急,即令诸军赶往阳平关。谁知天不作美,行二十余里,突降暴雨,山洪暴涨,不易渉渡,道路泥泞,人马疲惫已极,部将吕嗣宗建议次日雨停再走,曹友闻声色俱厉道:“不行,鸡冠隘原定坚守五日,今已八日,守关将士苦待我军,如有差池,将无法挽回。”遂严令冒雨摸黑前进。半夜,到达水牛岭蒙军驻地,因夜间下雨,戒备松弛,曹友闻乘胜直插阳平关,按预定计划击鼓为号,守鸡冠隘的曹万等将领听到鼓声,急忙率军出隘夹击,逼近蒙军大营,看见旗号仪仗,方知是阔端亲临前线,到此指挥,宋军更是奋勇杀敌,欲立大功。

阔端于清晨突遭两面夹击,急忙装束上马,带领“怯薛”亲兵冲杀出去,想夺路北撤,忽见一军自大安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一将,盔甲严整,器宇不凡,大旗上一隶书“汪”字,方知是汪世显赶来助攻。阔端大喜,与汪世显见面,赞其进兵神速,及时赶到。汪世显忙下马拜见,简要报告了大安方面的情况,便迅速与阔端合兵一处。

阔端分骑兵为一百余队,向宋兵轮番冲杀,激战至后,宋军杀伤蒙军过半,自己也死伤过半,阳平关外,双方死尸枕籍,在雨后的秋阳下显得异常惨烈。曹友闻知难退敌,便率军突围,但被几路蒙军死死缠住不放。曹所乘战马受伤跌倒,便下马步战,蒙军乱箭如蝗,曹友闻身中数箭,跌倒在地,被汪世显部将张云挥刀砍死。

曹万领兵只剩五百余人,闻其兄阵亡,急退入堡。

二十九日,曹万、刘孝全二人已完全陷于绝境,无法与赵彦呐联系,也盼不来救兵粮草,便出堡死战突围,转战至阳平关附近龙门洞,全部战死。

阳平关陷落。

虽然曹友闻战死,汪世显却觉的心情沉重。曹系天水军同庆里人,宋宁宗宝庆二年(1226年),擢进士第,为天水军教授,以功名自任制司命。值战事频仍,便弃文官任军职,招抚宋金两界游兵散勇及原属金将武仙、汪世显二人部下的回回、西夏、吐蕃十八族中不归附蒙古王朝的军人组成一军。这支军队成分复杂,但战斗力极强,宋朝命其守戍川北,委以重任。汪世显当初曾与曹友闻有一定交往,熟知其才具。当自己想归顺南宋时,更有意与曹友闻接近,赠送五百匹名马加深结交。按照自己的意见,曹友闻致书上司赵彦呐,力劝其奏明朝廷,讲清形势,陈明利害,力促汪世显归顺,谁知阴差阳错,事与愿违,后来竟成敌对。

当归宋之事绝望后,曹友闻收到汪世显最后一封信言道:“天下之事,殊难逆料。先祖为金臣民,易汉装为胡服,实出无奈,历百数十年后,吾辈若能重归汉统,洗数代之尘垢,实为一大快事。然以今日之势观之,人谋难违天命也。近日秦州一战,士卒半为粘葛旧部,节制扼挂;而彼方骑兵挟纵横天下之威,驰突凶猛,出我意料,今已各州俱陷,巩昌孤悬之地,料难久守,汪某负罪已深,不知计将安出,中夜彷徨,四顾茫然。南望旌节,云横秦岭,雪拥兰关,与兄相会,似已杳然……”。

深秋已节,冷雨过后,黄叶飘飞,寒气袭人。汪世显赶往曹友闻战死处,只见其身中数箭,躺于草丛中,落叶洒满全身,有的被血染成殷红。汪世显睹此情景,百感交集,去岁言犹在耳,不意一年后在战场上相遇,竟死于自己部下!一时悲从中来,不禁潸然泪下,垂首致哀,命亲兵掩埋立牌,作为标识,来日厚葬。

宋军队征用山区的平民当兵,并依山势设置栅栏,汪世显派遣数十个骑兵前往夺取,乘胜平定资州,攻占嘉定、峨眉,随后率军前往开州。

正值阴雨连绵,烂泥路面,蒙军从山间小路攀缘爬山,到达开州。南宋军队驻扎在万州南岸,汪世显在万州北岸造船迷惑宋军,晚上从江水上游驾驶革囊小船突袭攻破万州,宋军大为震惊,退往后方。汪世显率蒙军追奔至巙峡,越过巫山,与前来增援的南宋军队相遇,两军激战,蒙军斩杀宋军三千多人。

阔端在攻拔蜀边据点,招降秦巩,突破阳平关之后,攻入四川内郡,攻破四川首府成都,然后四向攻略,五十四个州县被攻陷屠戮,只有夔州一路泸州、果州、合州三州仅存。经过这次蹂躏之后,四川人口锐减,十丧七八,苍夷满目,经济遭到严重破坏。

在荆襄战场,由窝阔台汗三子阔出率领的蒙军,取道金州(今陕西安康)、光化(今湖北光化西),沿汉水东下;由蒙军将领口温不花率领进攻江淮的蒙军,自唐邓南下。两军协同作战,降服唐州、邓州、均州、德安四城,攻拔枣阳、光化,留军戌边。一时间,荆襄战区的襄阳、随、栆、荆门、古郢、江陵等州郡相继被蒙军占领,由于蒙军惟利剽杀,攻陷居民子女玉帛全部被掳掠而去,致使荆襄地区城无居民,野无榛莽。

在欧洲战场,西征统帅拔都命令蒙哥率蒙军攻击伏尔加河下游钦察国部。

窝阔台汗九年(1237)春天,耶律楚材支持儒士郭时中提出的建议,利用泾水故道灌溉民田,这一举措,使泾水流域一带的庄稼入比往年增加了一倍。

此时,蒙哥率蒙军击败钦察部军队,钦察部别部酋长八赤蛮逃入伏尔加河森林中,一日数迁,踪迹无定。

蒙军进入森林中大行搜捕,发现一空置军营中有一位八十岁得病老妪在内居住,蒙军询问病妪得知,八赤蛮已逃入里海中的一个小岛中。

蒙哥听闻情况,命令蒙军进海搜捕,蒙军刚到里海边时,恰逢刮起一场大风,海水瞬间退去,其浅可渡。

蒙哥大为高兴,曰:“此天开道与我也!”遂率蒙军入进海岛,屠戮海岛居民及八赤蛮随从逃兵,擒获了八赤蛮,命令八赤蛮跪地降蒙。

八赤蛮曰:“我为一国之主,岂苟求生?且我身非驼,何以跪人为?”

蒙哥为其无畏气概所惊,命令蒙军将八赤蛮押入囚车。八赤蛮对左右看守曰:“我之蹿入于海,与鱼何异?然终见擒,天意也!今海水回期将之,蒙军宜早返还。”

看守蒙兵将八赤蛮的告诫汇报给蒙哥,蒙哥听后,随即下令蒙军退返。

这时,海水已回潮,没有走出的蒙军只好渡海出岛。

此后,里海以北被蒙军平定。

夏六月,中书令耶律楚材上疏窝阔台汗,提出实务十策:(一)信赏罚;(二)正名分;(三)给俸禄;(四)官功臣;(五)考殿最;(六)均科差;(七)选工匠;(八)务农桑;(九)定土贡;(十)制漕运。

窝阔台汗审阅考虑之后,悉数采纳施行。

秋八月,拔都召集诸王大会,决定共同进兵斡罗斯。

蒙军进军途中,攻拔巴尔脱拉、惹勒忒 、沙尔克忒城,进至倭尔那城,蒙军攻克不下。拔都命令蒙军挖决端河水灌城,攻克倭尔那城,自此征服莫尔多瓦国,进入斡罗斯。

汪世显率所部二万余人,自阳平关南下,一路势如破竹,与阴平南下的按竺儿会合,进围成都。按竺儿一路以炮兵为先锋,先破宕昌,攻略阶州(今甘肃武都),进攻文州。

文州守将刘禄,早已坚壁固城,储足粮饷,顽强作战。按竺儿在文州遇到顽强抵抗,阻遏了蒙军攻势,延迟了数月。蒙军屡攻不下,令探马详察城内情况,得到该城中没有水井,军民吃水靠从城外白水江汲水,而取水之道又隐藏于丛林中,并派兵保护。

按竺儿找到了破城关键,便派兵突袭取水道,截断城中水源,接着亲率勇士登上城墙,斩杀数十人,攻入城内,打开城门,蒙军迅速涌入,刘禄指挥巷战,死于乱军之中,文州才告占领。  

文州一带,吐蕃势力强盛,曾阻挡蒙军前进,袭扰营地,夺取粮饷。按竺儿找通晓吐蕃语的当地人劝说吐蕃酋长堪阤孟迦归顺蒙军。堪阤孟迦归顺后,其余十余族吐蕃部落相继归顺蒙军,按竺儿皆赐予银符,令其守戌其地,然后南下龙州(今四川江油、平武一带),与汪世显、塔海部队会合。

休整部署停当,蒙军便发起进攻成都。作为四川各路首府,成都的守卫却意外松弛,很快落入蒙军手中。几天后,阔端仪仗整齐地进入成都府,志得满满,威风八面,笑着向夹道侍立迎接的将士挥手致意。

是年年底,当阔端坐镇指挥大军攻城略地之时,传来了中路军主帅阔出死于军中,蒙军北撤的消息。既然中路军未能得手,原定方略业已不易实施,阔端便也从成都启程,率主力退入陕西,这次入川作战遂告一段落。

北撤途中,阔端于汉州(今四川广汉)会见宗王穆直及按竺儿等人,决定留汪世显部队驻守沔州、阶州、兴元一线,扼守入川门户。北线三州,沔州居中,西顾阶州、吐蕃,东连兴元府,因而使汪世显驻守沔州。

此时已是寒冬,一时无战事。汪世显与部属谈论这次入川作战的得失、教训和将领们的军功,说道:“四川天府之国,自古割据建国之地,人文丰盛,文物典籍遗存不少。我观蒙古将领,每占一地,多以掠取金银财宝为乐,我却专注于文物典籍之属。金银财宝世间有的是,物资财富尽可由人生产创造,而文物图籍,在战火烽烟之中,最易毁坏,一旦焚毁,永世灭绝,何处再得。故我特别留意于此,也从战火中抢救了一些,将来留给子孙,留给后世,可谓功德无量!”

将近年关,汪世显安排好营中各事,便带百余名亲兵回老家巩昌府盐川镇府第,所携带除搜求于战火中的珍贵文物、图书、琴剑、名砚之类,特地为家母带来川中特色饮食鲜果之类。

冬去春来,汪世显盐川过年之后,回到沔州行营,此处又是另一番景象,春天比盐川早来一个多月,到处绿杨垂柳,燕剪春风。

汪世显召集部下商议,驻扎沔州,给养全凭后方供应,几百里崇山峻岭,转运十分困难,不如探知宋军虚实,出其不意,袭占城池,夺其粮饷。众将以为没有阔端令旨,是否可行?汪世显认为此举不违反蒙古最终统一天下的根本目标,一面准备行动,一面呈文请示,不会有错。

二月初,汪世显率部突袭武信城,夺得府库各类物资,旋又探得南边资州、普州(今四川资中、安岳)基本无兵,物资不少,便令轻装前进,长驱南下,迅速抄掠两州而定。并特别关照部下,只准夺取官府物资,万不得已不得侵夺民间财产,严禁滥杀无辜。各部从严约束兵士,瞅准目标,速战速决,得手后按指令北撤。

回军途中,路经绵州道,汪世显心情舒畅,见沿途春色正浓,风景如画,突发诗兴,在马背吟道:“拥骑南来春正浓,

鞭鞘轻拂杏花红。

绿林战退千山月,

细柳横拖一巷风。

玉勒有时闲骏马,

锦绦无力控弨弓。

六军休动三衙鼓,

梦在池塘春思中。”

这次军事行动,获得极大成功,便暂不回沔州,驻军葭萌关南岸,与宋军对峙。

宋军依山为栅,防守严密,相持到1238年。汪世显经过长期观察,掌握其破绽。一夜,率数百骑夺栅而入,夺得不少辎重器械。于是乘胜再趋资州,沿途扎营宋军,看到汪字旗号,不敢抵抗,纷纷逃走。汪世显乘胜而入嘉定、峨眉,再回葭萌关驻扎。

为了救济沦为驱口和处于颠沛流离中的亡金儒士,耶律楚材向窝阔台汗建议通过考试来进行选拔人才。窝阔台汗采纳耶律楚材建议,下诏命令断事官术虎乃、山西中路课税所长官刘中开科选士,收选流散在河朔的儒士,中试者免其赋役,令与本处长官同处办公。

1238年,举行了著名的戊戌年考试,通过这次考试,结果有四千零三十人中试,其中有四分之一原是驱奴,应试后取得儒士资格而获自由。这次考试,不仅使得中选儒士全家得以享受免除赋役的优待,可以担任本地议事官,与本地长官同署公事,而且还推出不少杰出人才,其中的杨奂、张文谦、赵良弼、董文用等,就是通过这次考试涌现出来的杰出人才,他们不仅在窝阔台汗时期作出了卓越的成绩,后来还成为元世祖时代的名臣。

同时,窝阔台汗采纳耶律楚材建议,加强驿站使用管理,规定诸王贵族要有朝廷发放的牌札,凭借牌札才能使用驿站。又制定“饮食分例”制度,限制诸王贵族过度挥霍浪费。

不料,太原路课税副使在征税过程中,徇私舞弊,贪赃枉法,被逮捕入狱,引起了窝阔台汗的不满,责备耶律楚材道:

“卿常说孔子之教可行,儒士都是心地善良、品行端正的人,为什么卿选中的儒士中出了这种人?”

耶律楚材连忙解释道:“国君教训臣下,父亲教育儿子,难道是想让他干不义之事吗?三纲五常之教,是国家、臣民、百姓同样要遵守的,这犹如天上的日月星辰,怎么能因一人之过而让万世长行之道在我们这个时代废掉呢?”

经过多方解释,窝阔台汗才慢慢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对耶律楚材的态度却有了较大地改变。

真是一波刚止,一波又起。

有两个道士互立门派,争权夺利,其中一个道士诬陷对方门派中有二人是逃兵,于是勾结汗廷侍从将那两人捕杀了。其中,耶律楚材选拨的儒士杨惟中担任翻译,参与了此事,耶律楚材为查清此事,将杨惟中拘禁起来。

侍从中的闹事者便到窝阔台汗面前告状,指控耶律楚材违制。

窝阔台汗信以为真,极为恼火,下令将耶律楚材捆绑起来,随后又后悔起来,再行释放。

耶律楚材却不肯让人解绑,义正词严地说道:

“我是辅国大臣,陛下捆绑了我,那一定是我有罪过,应当向百官明示,有罪之人不能随意赦免。现在没有向众臣当面解释清楚,就这样释放我,说明我是无罪的。怎么能这样轻易反复对待辅国大臣,如同儿戏?这样的话,国家有大事,怎么能处理?”

窝阔台汗沉默一会,转过话题问道:“回鹘人阿散迷阿失说你私用官银一千锭,有这回事吗?”

耶律楚材答道:“请陛下仔细回想一下,是否有旨用银?”

窝阔台汗想了片刻,说道:“朕记起来了,朕曾令卿主持修造宫殿,用宫银一千锭。”

耶律楚材答道:“正是这样。”

几天后,窝阔台汗召见阿散迷阿失,经过仔细盘问,阿散迷阿失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诬陷耶律楚材,窝阔台汗予以训诫一顿,责令其今后要收敛不端行为。

在欧洲战场,冬十二月,毛儿杜因人(即莫尔多瓦)与斡罗斯因有兵怨,乘机引导蒙军自东南部进入斡罗斯沿伏尔加河北上,攻取勃蛮思克等城。

斡罗斯南境诸王幼里与其弟罗曼分守烈也赞、克罗姆纳二城,俩人听闻蒙军兵至,向物拉的米尔王攸利第二请求援助。

蒙军派遣使者希望招降烈也赞城,被城主幼里拒绝。蒙军乃驻守围困六日,十二月二十一日攻破烈也赞城,幼里全家被杀。

此时,攸利第二派遣其子兀薛佛罗特率军来援,但已晚了,烈也赞城已陷落,于是转向救援克罗姆那城,与蒙军激战城下。

激战之中,罗曼阵亡,兀薛佛罗特逃归特拉的米尔(即弗拉基米尔,今俄罗斯莫斯科)城。

在这次战役中,阔列坚受伤严重,拔都下令对克罗姆纳城屠城,并焚毁了该城。

窝阔台汗十年(公元1238年)春正月,蒙军北进至莫斯科,攻城五天后,攻拔莫斯科城,擒获攸利第二之孙,然后率军东进特拉的米尔都城。

蒙军合围特拉的米尔城七天后,攻陷该城,然后分兵数路继续进军。

耶律楚材利用自身的影响,开始向蒙古贵族传授儒学思想。

这时,耶律楚材支持杨惟中与姚枢,在燕京设立太极书院,邀请在德安府(今湖北安陆)俘虏的南宋程朱理学学者赵复出任教授,在书院授课讲学,书院特别招收蒙古王公贵族子弟入学,学习儒学经典,经赵复的讲授,作为汉文化表现形式之一的程朱理学,从此开始在北方传播开来。

在以耶律楚材为代表的主张汉化的大臣支持下,赵复献出的宋儒程颐、程颢、朱熹等人的著作得以大量刊行,使程朱理学在中国北方产生了巨大影响,最后被确定为国学,各地逐渐出现了读书的风气。

他向蒙古贵族讲解儒学经典,下令招收太常礼乐生,征召名儒梁陟、王万庆、赵著等人,让他们直接翻译九经,进入东宫讲学。自己又率领大臣子孙,给他们执经解义,让蒙古贵族子弟了解圣人之道。

于是在蒙古贵族子弟中讲学之风逐渐流行起来,耶律楚材乘势在京城和林设置了国子学,进一步传播儒学思想。

此时,蒙古贵族中已经十分盛行扑买现象。所谓扑买,就是由某人先行支付高出某种税额的银两,以此取得此种税收的专征权,这样,扑买人利用收税专权的机会,大量加征,谋取巨额收益。

这一年,燕京刘忽笃马暗中勾结权贵,以银五十万两扑买天下差发。涉猎发丁以银二十五万两扑买天下官办廊坊地基、水利、猪鸡。汉族商人刘廷玉以银五万两扑买燕京酒课。一个回鹘商人以银一百万两扑买天下盐课。甚至有人扑买天下河湖、桥梁、渡口。

耶律楚材意识到,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制止这种大规模的税收垄断行为,将极大地破坏自己精心谋划的赋税制度,使天下百姓重新陷入痛苦的深渊。

于是,耶律楚材对扑买现象大加抨击,上奏窝阔台汗道:“这都是奸人奸商欺上罔下的罪恶手段,祸国殃民,必须禁止。”扑买之风最终平息下来。

秋八月,蒙军分兵攻取太和岭(今高加索山),里海以北的钦察、阿速各部以及斡罗斯诸国。

在东亚,为追歼在四川西部活动的宋军余部,阔端部下都元帅塔海指挥蒙军深入四川西部,先后攻陷邛崃、碉门(今天全县西),直至黎(今汉源清溪)、雅(今雅安市),远抵河湟吐蕃诸部之一的木波国界。阔端经略吐蕃周边地区的成功,为正式打开吐蕃本土的大门奠定了基础。

 

十三  月湧多瑙河

 

蒙古王朝向欧洲发动二次西征战争的时候,欧洲内部的战火正在连绵不断。仍处于百年战争中的英格兰和法兰西为争夺地盘而相互征伐,虽然对东方蒙古帝国的西征略有耳闻,但却无暇顾及。英王亨利一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玛蒂尔达公主已寡居多年,被一位十六岁的美貌少年施展谋略“抱得寡妇归”,这位少年便是杰弗里,因为喜欢在帽子上别一只开着黄花的灌木枝而得名金雀花杰佛里,二人生育一子,便是亨利二世。尽管杰佛里时常提醒老岳父要为后辈人安全幸福考虑,把名义上属于法兰西的诺曼底公国和安茹伯国城堡归到自己与公主名下,但是和所有当权者一样,英王亨利一世不到最后一刻仍舍不得放权。

不料在公元1138年的一天,英王亨利一世由于多吃了几条八日鳗鱼突然中毒身亡,他的外甥女、布鲁瓦的斯蒂芬就抢先加冕成了英格兰国王,气急败坏的玛蒂尔达公主积蓄二年力量后,便开始了长达十二年的王位争夺战,此时的亨利二世才五岁。

1143年,罗马教皇鲁齐二世被罗马起义者打死,新教皇哈德良四世逃之夭夭。教皇政权的被推翻,成为德意志入侵意大利的借口,欧洲进一步陷入多国混战局面。

公元1147年,杰弗里在诺曼底取得全面胜利,玛蒂尔达取得了诺曼底公国地盘,14岁的亨利二世也组建了一支自己的队伍,时刻准备去支援自己的母亲玛蒂尔达公主的战斗,显示了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以帮助母亲夺回失去的国土。

公元1149年,十六岁的亨利二世再次率军从北方直袭英格兰失败,意识到收复失地硬拼不行,需要从长计议。亨利二世便回到父亲杰佛里身边,开始了研习兵法、学习文史、语言、修身养性的生活,随着亨利二世的日渐成熟,杰佛里最终宣布将诺曼底公国交给亨利二世管理。

公元1151年,杰佛里去世,十八岁的亨利二世成为诺曼底公爵兼安茹伯爵,亨利二世按照惯例觐见法王,开始有机会进入法王路易七世的王宫。此时的法王路易七世是个木讷、毫无特长的虔诚基督徒,整日刻板严肃,不苟言笑,一副苦行僧模样。而王后埃莉诺自幼在其父法兰西王国最强大富有的诸侯国阿奎丹公爵威廉十世宠爱下长大,生性张扬奔放,且美貌如花,万众瞩目。尽管平凡懦弱的路易七世很爱妻子,百依百顺,但是年轻亨利二世的到来,使与路易七世已有14年刻板分居生活的埃莉诺眼前一亮,风度翩翩、骁勇善战的亨利二世以自己雪白的衬衫、健硕的肌肉、举手蹙眉的阳刚之气使路易七世相形见拙,四目相对之际,比亨利二世年长12岁的埃莉诺也以其少妇的成熟和高雅气质吸引了亨利二世。亨利二世离开没多久,路易七世的王后埃莉诺就向教皇申请与路易七世离婚,理由是结婚十四年,他们依然膝下无子,双方不可忍受;已对妻子很冷淡的路易七世听到妻子将“生不出儿子”的离婚理由推到自己身上后,愤怒的即刻同意离婚申请,两个女儿由自己行使监护权。

离婚后的埃莉诺返回自己的封地普瓦提埃途中,挫败两大贵族的绑架抢婚计划,立刻给亨利二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过来娶亲。亨利二世获悉后,就准备了丰厚的聘礼到阿奎丹公国娶亲。仅离婚六周,埃莉诺风风光光嫁给了亨利二世,随之分享了彼此的封号,共掌彼此的封地。

公元1152年,结婚的第二年,亨利二世便再次挥师英格兰。当初篡夺王位的斯蒂芬在连年征战中已焦头烂额,加上国内形势紧张,使其身心疲惫,肝火攻心,于1154年暴病而亡。亨利二世在母亲玛蒂尔达支持下如法炮制,以英王亨利一世外孙的名誉加冕为英王,开创了金雀花王朝,领地横跨英法两国,史称“安茹帝国”。婚后的亨利二世与埃莉诺生育了三子一女,但亨利二世并非专情之人,蜜月期过后,便开始四处寻花问柳,并留下许多非婚子女,亨利二世和原配埃莉诺的儿子威廉出生的时间就和一个风尘之女所生的儿子杰佛里仅差几月,亨利二世坦然承认了杰佛里的地位,埃莉诺出于对亨利二世的感情因素,低调无语。

春风得意、左拥右抱的亨利二世没有忘记进一步扩张帝国的版图,通过和亲政策,给三个女儿都安排了自己满意的归属,一个嫁到西西里,一个嫁到萨克森,一个嫁到卡斯提尔,政治婚姻红利的释放,使亨利二世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君王。

1152年,霍亨斯陶芬王朝第一代强力皇帝弗里德里希一世即位后,决心巩固神圣罗马帝国对意大利北部富区的统治,1154年侵入意大利,一路血洗,进入罗马城,被教皇哈德良四世(别译亚德里安四世)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公元1158年,工于心计的亨利二世让自己不过四岁的小亨利与妻子前夫法王路易七世半岁的女儿玛格丽特订婚,路易七世许诺了一份丰厚的嫁妆:维辛城堡。次年九月一日,教皇亚德里安四世1154十二1159日在位,历史上唯一出身英格兰的教宗)发表一篇演说,在演说中猛烈地抨击意大利腓特烈一世皇帝,并扬言要将他逐出教门。演说结束后,激动的亚德里安四世走到泉边,准备喝点凉水清醒一下,正当他用装水往嘴里倒时,一只飞速的苍蝇钻进了他大张的嘴巴,粘在他的喉咙口,塞住气管医生赶来后看了也无能为力,没多久,教皇便窒息而亡。根基不稳的意大利人亚历山大三世成为新教皇,请求欧洲各国支持。亨利二世借此机会,公开宣称坚决拥护新教皇,暗中却要求新教皇特批英国的亨利王子和法国的玛格丽特公主成婚。新教皇急于寻求支持,毫不犹豫的宣布王子、公主将于1160年十一月举行婚礼。路易七世哑巴吃黄连,只得交出维辛城堡。

此时,已经过七百年内乱的德意志民族,正处于由康拉德三世开始统治的霍亨斯陶芬王朝时期(1138-1254年),弗里德里希一世(1152-1190年在位)六次远征意大利,力图恢复和加强皇权。

12世纪中叶的意大利,是欧洲经济最发达的地区,西西里在东罗马拜占廷和阿拉伯萨珊王朝影响下手工业繁荣发达,西西里和沿海城市热那亚、比萨及威尼斯是欧洲和东方之间的商业枢纽,通过运输和供应十字军东侵军需和生活用品发财致富,意大利中部和北部许多城市也在经济高涨中得益,但是,意大利在政治上比德国更四分五裂,城市竞争激烈,内部冲突不断,德意志皇帝和罗马教皇同力阻止意大利统一。

一盘散沙、四分五裂的意大利城邦小国正处于一片恐怖之中,人们惊惧于蒙古铁骑的蹂躏将再次降临,意大利南部城乡出现了“鞭笞派”,教徒们袒背巡行,互相鞭扑,直至流血。一路上,教徒们沿途祈祷、忏悔、呼喊,希冀能以此得到上帝的宽恕。

基督教徒们以为蒙古西征是上帝的惩罚,故而,蒙古西征在西方又得到了一个称谓——“上帝之鞭”。

窝阔台汗十一年(1239)冬天,蒙哥、贵由率蒙军攻陷阿速部国都蔑乞思都城。拔都分路率蒙军从伏尔加河长驱直入斡罗斯南部,直至乌拉岭西北。

这时,原金朝回鹘译史安天合不满足耶律楚材对他的工作安排,为谋求更大的权力和利益,投靠右丞相镇海,在镇海面前千方百计挑拨与耶律楚材的关系,随后又引荐回鹘人奥都剌合蛮(别译阿杜拉赫曼)扑买课税并增定税额为二百二十万两,比十年前的五十万两增加了四倍多,以此挑战耶律楚材遏制扑买现象的政策。

耶律楚材上奏窝阔台汗道:“向天下征取二百二十万两课税,虽然能办到,但是通过这样严设法禁,强夺民利,对百姓的侵害是很严重的,最后会导致民不聊生,流为贼盗,于国不利啊!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窝阔台汗身边的近侍却大多附和安天合的建议,认为增加课税对国家有利。

窝阔台汗受到了影响,想试行一下。

耶律楚材见此情形,非常着急,竭力与朝臣们争辩,大义凛然,严加驳斥扑买的弊端。

窝阔台汗不耐烦了,大声质问耶律楚材道:“你是想跟他们搏斗吗?”

耶律楚材还是不退让,仍然竭力说明增加课税的严重后果,窝阔台汗不予理会。

在东亚战场,南宋嘉熙三年(1239),蒙军在汉水支流淅水岸边的顺阳镇(今河南淅川南)聚集造船用的木材,准备造船渡水而下,进攻南宋襄阳、樊城。

南宋襄阳守将孟珙分兵出击,以吸引蒙军主力,同时派部属王坚率小部队,秘密前往顺阳火烧了蒙军堆集的造船木材。

接到阔端令旨,汪世显部军归都元帅塔海绀卜节制,以利统一指挥。不久,汪世显便接到都元帅府令,率军向东面进军,配合塔海部将郝和尚、拔都、梁秉钧等进占开州(今重庆市开县,四川达县),进逼瞿塘。

此时,窝阔台汗再命察罕统领的东路蒙军攻略庐州,欲在巢湖中造船,建立水军以利长江作战,东西两条战线再次同时采取攻势。

汪世显率军从葭萌关出发,向达州进发。正值秋日多雨,道路本来就艰险难行,现加上阴雨连绵,更加泥泞不堪。汪世显命部队克服困难,奋力前行,自己下马攀缘树木,蹬上石栈,艰难行进,军士见统帅如此,更是竭尽全力前行。于是,汪世显按预期攻克达州,抵达开州城下,一战攻破宋军城防,占领开州,宋军退守万州南岸,列阵以待。

汪世显亲到前线观察,便布船北岸,正面佯攻,另派遣一支精兵迂回至万州西六十里的三湖滩,乘夜以革舟渡江,从侧后袭击,宋军败走。汪世显率军乘船水陆并进,追至巴蜀东面咽喉夔州(今重庆奉节),与宋军战于瞿塘峡,获战船千余艘,再顺长江继续东进,直抵巫山,与南宋逆江而上的宋军相遇,双方展开激战,斩首三千余级。

渡过长江的另一支蒙军向南抄掠,于十二月破施州(今四川恩施)。宋京湖安抚使兼夔路策应使孟珙早已探知蒙军欲渡江,料其必经施州、黔州(今四川彭水)以入两湖,预先以两千兵屯峡州(今湖北宜昌);以一千兵屯归州(今湖北秭归市),另遣一军至归州万户谷;命其弟孟瑛以精兵五千驻松滋(今湖南松滋),为援夔机动兵力;命其弟孟璋率精兵二千驻沣州(今湖南沣县),堵防蒙军从施州、黔州入两湖。

此时,湖北安抚副使、知峡州孟景一面驰书向孟珙告急,一面率军迎击汪世显军,至大垭寨,击退蒙军,裨将刘义于巴东清平村拦截,又获胜利。

这时已到次年春天,汪世显见宋军防守严密,蒙军深入太远,后勤供应困难,便引兵夹江而上,孟珙乘胜收复夔州。

在四川西部,蒙军都元帅塔海绀卜指挥另一路蒙军由贴木不花统领攻克隆庆府(今四川剑阁),进围成都。因上次阔端从成都北撤后,又被宋军收复,且加固城防。但面对蒙军强攻,四川制置使丁黼战死,成都二次陷落,蒙军然后分兵攻略汉州、邛州、简州、眉州(今四川广汉、邛崃、简阳、峨眉)等州。

征行大元帅按竺儿部队沿嘉陵江南下,未能攻克,便东进万州,宋军以舟师数百艘溯江迎战。按竺儿率军乘巨筏顺流而下,革舟(即牛皮筏子)浮于巨筏中间,弓弩齐发,宋军不敌,又败退夔门。

汪世显夹江而上的部队配合按竺儿部队作战,在涪州(今重庆涪陵)修浮桥一座。守城宋军出城迎战,别的将领尚犹豫不前,汪世显首先跃马提戈而出,众将领皆惊服其胆勇,于是皆麾军向前,奋勇冲杀,激战三日,最终未能攻克这座长江上游重镇。

休整数日,汪世显率蒙军再次攻打重庆,由于天气酷热,只得退兵。

时值蜀中六月盛夏,蒙军不服酷暑,军中士兵多有中暑或腹泻,阔端于是上表陈请窝阔台汗批准,于六月中旬各路蒙军班师北撤。不出两个月,除汪世显部队仍驻守川北险要外,蒙军其余各路军马相继撤出四川。

中秋前,汪世显再次北上探亲,在家盘桓数日,抽空带直臣、良臣、翰臣三子进入南谷,游览碧峰山、五峰宫。八月下旬,到巩昌总帅府视事,与负责帅府之事的李节长谈军饷保障问题。其时,李节之子李庭玉质留于阔端,因年龄已大,又兼巩昌事务频繁,阔端令其回巩昌协助其父,减轻负担。汪世显也听到窝阔台大汗将遣其子忠臣回巩昌府协助自己筹划军事的消息,心中喜悦,满心等待长子归来。不料,却等来窝阔台汗入觐召见自己的消息,这是自归顺蒙古以来首次朝见大汗,非同小可。

随后经过充分准备,汪世显北上觐见窝阔台汗。此时, 窝阔台汗刚从揭吉察哈泽(今吉尔吉斯湖)畤猎归来不久,在和林大帐召见了这位入川作战战功卓著的汉军统帅。接见时,见其资姿不凡,应答自如,谈吐不俗,十分赏识,赐授金符,改其名曰“中山”,并列举汪世显所立战功给予表扬,汪世显向窝阔台汗拜谢道:“这都是圣上的福德所带来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啊!”

这时,蒙军大将按竺迩向阔端建议道:“秦陇州县方平,人心犹贰,西面的汉阳是陇、蜀之间的交通要道,宋朝与吐蕃极易入侵,应当选派良将前往驻守。”于是阔端分兵驻军汉阳、礼店,戌守西和、阶州、文州南界,监控西边吐蕃边境。与此同时,阔端承制授予吐蕃思乌思藏掇族氏赵阿哥昌为叠州安抚使。由于兵火,叠州城内无人居住,赵阿哥昌受命之后,到达叠州城招集亡民,修缮城堡,课耕桑,安人心,稳定了社会局面。

阔端一面委任归顺的吐蕃实力人物治理吐蕃周边地区,一面对于尚未归附的吐蕃部落继续进行武力征服。

在青藏高原,阔端派遣大将多达那波率军从青海进藏,攻略至藏北,烧毁了热振寺和赞拉寺,杀戮了五百多名僧俗人众。分散割据的地方势力无力抵抗,吐蕃本土各教派纷纷派人去蒙古表示归顺。一时间,蒙古诸王与藏族各教派之间结成了施主与福田的关系。萨迦派属于阔端,必里公派属于蒙哥,伯木古鲁派属于旭烈兀,搽里八派属于忽必烈,思答笼剌派属于阿里不哥,此后,蒙古诸王在吐蕃本土分得与他们所属势力相当的寺院、庄园和属民。之后,蒙古诸王便将他们在吐蕃的封地分别交给所属的各教派,由他们代管当地民户,从而使吐蕃本土开始归附于蒙古汗廷统治之下。

窝阔台汗十二年(1240)正月,窝阔台汗正式任命回鹘人奥都剌合蛮为提领诸路课税所官,正式实施财政扩张政策。

耶律楚材已经被孤立了。

这年春天,蒙哥、贵由率蒙军继续在太和岭以北用兵,并分遣一路蒙军往取铁门关(今俄罗斯杰尔宾特西)。

秋天,拔都统率大军围攻乞瓦(今乌克兰基辅)城。攻入城内之后,拔都纵兵烧掠。攻取乞瓦后,蒙军继续西进,攻入伽里赤公国,大公丹尼勒逃入马札尔(今匈牙利)。斡罗斯南部略定。至此,斡罗斯全境为蒙古所统治。

这时,拔都开始谋取攻略孛烈儿(今波兰)及马札尔。孛烈儿与马札尔皆斡罗斯西南境之邻国,孛烈儿在东北,马札尔在西南,两国相倚如辅车,而马札尔三面环山,险扼四塞,用兵尤其困难。

拔都乃议东南北五路进兵,而命拜答儿、兀良合台统领北路一军攻取孛烈儿诸部,并先派遣英吉利人前往马札尔劝降,然后自率蒙军在伽里赤城屯兵等待。

马札尔国王贝拉不肯投降,也不设防御敌,仅派遣其军队驻扎在喀尔巴特山口,并伐木阻塞路口以阻挡蒙军来路。

为了便于使臣往来,窝阔台汗又在成吉思汗西征时开辟的驿路设置的驿骑、铺牛、邮人基础上,进一步设立驿站,完善驿站制度,从而使得从和林到汉地、察合台封地、拔都封地的驿站彼此衔接,大大便利了这些地区之间的联系和交往。

来自波斯(今叙利亚大马士革)的阿杜拉赫曼和法蒂玛两人成为窝阔台汗的随身侍从。阿杜拉赫曼教唆窝阔台汗随意无节制地饮酒,宣扬道:“半醉半醒,其乐如仙。追求快乐和享受,是人的本性。贵为人君,不去享乐,贵有何用?”法蒂玛紧紧配合阿杜拉赫曼,每当窝阔台汗醉饮归来,便授以西域房中术,服用其配制壮阳药刺激神经,并亲身示范,使窝阔台汗一夜轮番行雨,次日便昏然不能视事。日子一久,自觉身心俱衰,神疲气短。

窝阔台汗十三年(1241)春正月,窝阔台汗病情严重起来,但仍不忘饮酒逸乐。窝阔台汗自小饮酒无节,因常致病,屡遭成吉思汗责备,并派遣一名侍臣监护,管制窝阔台汗过量饮酒。窝阔台难违大汗之命,变化花样,改换大杯,酒量照样过度。如今到了晚年,窝阔台汗更嗜酒如命,经常与诸王大臣酣饮,耶律楚材数谏不入。

此时,窝阔台汗在揭吉察哈泽游猎,因疲劳而疾,病情加重,脉搏十分微弱,太医称脉绝,皇后乃马真氏不知所措,急忙传谕召见耶律楚材,问他有什么救治的办法。

耶律楚材道:“当前朝廷用人不当,导致天下许多冤案,所以常常可以见到许多异常的天象,如果陛下的病情要有转机,必须大赦天下,恢复仁德,长生天感应,陛下才会转危为安。像这样的情况,历史上战国时的宋景公荧惑退舍的故事便是一例。”

耶律楚材话音刚落,乃马真氏皇后便道:“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不料,耶律楚材又说道:“大赦天下,必须由陛下亲自发布赦令,天地才可感应。”

乃马真氏皇后只得静静地等待昏迷的窝阔台汗苏醒过来再说。

不一会儿,窝阔台汗渐渐苏醒过来,乃马真氏皇后急忙将耶律楚材的意思和建议告诉窝阔台汗。

此时的窝阔台汗已舌不能语,只是点了点头,意思是准允了赦令。

侍从随后将耶律楚材起草的大赦诏令发布了出去,众臣都盯着窝阔台汗看有什么变化。

窝阔台汗采纳了建议,下诏赦免天下,脉搏跳动竟然强了起来,病情一时有了好转,最后意外地痊愈。

耶律楚材开了个药方,建议窝阔台汗要按时服药,注重保养身体,减少不必要的剧烈活动,窝阔台汗点头应允。

与此同时,察合台汗一病不起,不久便病故。临终前,将汗位传给爱子莫阿秃干的儿子合剌旭烈,除了莫阿秃干,察合台汗还有其他儿子,舍子传孙是统治者的大忌,察合台汗的传位之举,为日后察合台系宗王内讧留下了隐患。

这年春天的欧洲战场,拔都率蒙军攻克喀尔巴特山口,马札尔国守军全部溃败。拜答儿、兀良合台率蒙军在里格尼志附近击败孛烈儿、日耳曼联军,攻入莫剌维亚等地,两人率军大肆屠杀劫掠后,转向马札尔,与拔都会合。

1240年,蒙军摧毁基辅,俄罗斯屈服。蒙军开始准备入侵东欧。当时的欧洲正面临教皇格利高里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的激烈冲突,无法组织整个欧洲联军来满足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的请求。抵御蒙军的任务要由匈牙利、波兰、日尔曼人、奥地利人和条顿骑士来承担,但他们对蒙军几乎一无所知。相反,拔都和速不台对欧洲政局掌握了详细而及时的情报。蒙军动员了10万军队。而欧洲方面的参战兵力:波兰约4万人、奥地利约4万人、日尔曼约6万人、匈牙利约14万人,共计约28万人。

12411月,蒙军集结在利沃夫(今波兰和乌克兰边境处)附近。速不台想强攻匈牙利首都格兰和布达佩斯,但是他担心波兰人和日尔曼人袭击他的右翼,而且波希米亚的奥地利人有可能从西方进攻他。速不台决定消除这种危险,于是把军队分成4个纵队,前3个纵队共8万人用来夺取匈牙利,让2万人的第四纵队消除所有侧翼危险。于是整个战役分成了两个部分:波奥战役和匈牙利战役。波奥战役中,蒙军全部兵力是拜达尔和合丹两位王子的两个万人部队,而他们的任务就是要使波兰、日尔曼人和奥地利人无法干扰匈牙利战局。这些欧洲军队之间虽然不能互相协调,但是无论如何欧洲联军拥有总共15万的兵力,考验蒙军也许需要一场奇迹。

12413月,拔都攻拔马札尔后,率蒙军直趋马札尔的国都格兰城(今捷克布达佩斯)。蒙军进入波兰,这时波兰军队还没有集结起来。

即使面对优势敌人,蒙军还是决定分兵。合丹向西北移动,尽可能广泛地进行破坏,同时威胁奥德河以西的日尔曼诸国。拜达尔向西南挺进,直扑波兰首都克拉科夫,一路上烧杀抢掠。当拜达尔即将抵达克拉科夫时,他掉头开始撤退,好象几千年来游牧民族经常做的一样。波兰骑士没有发现蒙古人和其他游牧民族的不同之处,便追了出来。蒙军放走战俘并四散逃走,波兰人则勇追穷寇。结果波兰人在赫梅尔尼克遇到蒙军弓箭手埋伏,几乎全军覆没,拜达尔轻松地拿下了被遗弃的克拉科夫,把它付之一炬。

   拜达尔和合丹原计划在西里西亚首都布雷斯劳会师。途中,拜达尔得知西里西亚国王亨利在利格尼茨集结了一支2.5万人的军队。亨利军队的骑兵由西里西亚骑士、法兰西骑士、波兰骑士和条顿骑士组成,主力还是波兰和摩拉维亚的步兵,战力不强。但是德国波希米亚国王文西斯劳斯带领5万大军正在向亨利靠近。拜达尔决定先发制人,他一边全速出发,一边派人通知合丹改变计划。

  124148日,拜达尔和合丹一起抵达利格尼茨。亨利不知道文西斯劳斯向他接近,他在49日迎战蒙军。欧洲人对于曼古歹战术没有任何概念,结果大败,连亨利也在战场被杀。

到利格尼茨战役为止,蒙军的这支小分队在一个月里打赢了两场决定性战役,让波兰丧失了战斗能力;同时迫使奥德河以西的日尔曼人退守国土而不敢出击,整个作战任务已经完成大半。

   现在蒙军面对的是文西斯劳斯的5万大军。蒙军在一个月的战役中损失不小,没有把握在硬拼中打败波希米亚人,于是决定把文西斯劳斯牵制在北面,使其无法加入匈牙利战局。

  蒙军首先佯攻西北面,仿佛要向波希米亚进攻,迫使文西斯劳斯立即尾随而来。蒙军立即化整为零,分散成一支支敌人无法捕捉的小部队,以极高的机动性迂回到波希米亚人后方,象拉网一样荡平摩拉维亚,使其丧失任何补给能力。这样无论是波希米亚人还是奥地利人要加入匈牙利战局都必须携带足够给养通过摩拉维亚,而且必须面对一旦失败就没有退路的危险。这样一来,一段时间内波希米亚人和奥地利人都没有能力影响匈牙利战局。随后,蒙军重新集合起来,掉头向东南进发,前去和速不台会师。

  匈牙利战役:速不台和拔都拥有8万人,而匈牙利人有14万左右的军队,其中一大半是欧洲传统的重装骑士。速不台想直接攻击匈牙利首都格兰,但是他必须先保证他的部队可以顺利抵达匈牙利腹地。蒙军再次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分兵出击。速不台将主力部队分成3个纵队,分别沿3个相隔遥远的路线进入匈牙利。由于同时在三个方向上受到威胁,匈牙利无法集中力量对付蒙军的任何单一威胁,因为他们担心另外两支部队会降临他们军队的后方或者夺取他们不能失去的重要城市。蒙军确信,匈牙利人无法有效抵抗3个纵队中的任何一个,从而这3支部队可以安然无恙的抵达多瑙河畔并在那里重新合并成一支部队。

  右侧即北方纵队于3月初西进,其侧翼被早几天出发的拜达尔和合丹的部队所保护。他们然后掉头南下,穿越喀尔巴阡山脉后再次分成两支部队掉头向东。317日出现在多瑙河畔并夺取了河东岸上位于布达和格兰之间的瓦茨。

  与右翼同时出发的左侧部队负责南方,他们也沿弧线前进。开始先向东南出发,经过摩尔达维亚等地进入特兰西瓦尼亚。蒙军留下一个万人部队牵制特兰西瓦尼亚贵族,其他部队转而向西,然后再沿蒂萨河北上,于43日抵达佩斯附近。

  速不台主力最晚出发,这是因为他要确认其两翼得到保护。这支主力部队以拔都的近卫军为前锋,拥有极强的战力和机动力。312日出动拿下鲁斯克隘口,315日前锋已经抵达多瑙河畔。在这3天里,蒙军在积雪很深的敌国领土上推进了400公里,这是战争史上最迅速的行动之一。

  43日,蒙军在布达和佩斯城外集结了三个纵队共7万人,而匈牙利国王贝拉则集中了他的10万大军。决战好象要开始了,但是速不台不愿意开始进攻。首先他的军队比贝拉少;而且如果他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强渡多瑙河,实在太过危险。最后,如果他在河畔作战,匈牙利人可以指望其他援助。因此,速不台在战略规模上实施了蒙军常用的战术诡计:他向东撤退。匈牙利人断定速不台是被他们的兵力优势吓住了,于是纷纷要求追击。他们急着计划瓜分战利品和光荣胜利,完全没有想到是蒙军想诱使他们进入预备队无法给予援助的地点。贝拉出动了全部10万军队追击缓慢撤退中的速不台。

  速不台用6天时间向东北撤退160公里到达沙约河畔的莫希荒原,决定在这里发动突然袭击。蒙军首先全军从唯一的石桥过河,迫使匈牙利人在河对岸的荒原上扎营。然后蒙军把部队分成两路:拔都4万人,速不台3万人。拔都将发动正面进攻,速不台在同时利用黑夜从上游结筏潜渡以迂回到匈牙利人的后方。

四月,拔都欲攻取格兰城,格兰人坚守杜恼河(今译多瑙河),凿破杜恼河冰面,以防蒙军西渡。

此时,正值寒冬,多瑙河河面结冰,蒙军欲试冰层坚硬,驱放牛马试行,以引诱格兰城人践冰而过。格兰城人果然上当,驱赶牛马回退多瑙河西岸。

拔都便知多瑙河冰坚可渡,下令万骑齐进,兵至格兰城下,立炮三十架围攻轰击,格兰城守将锡门坚守不下。

 410日黎明,战斗开始了。拔都强攻石桥并渡过了沙约河来到西岸,面对10万人的贝拉军。匈牙利人利用2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蒙军则利用强弓死守。在2小时激战中,拔都损失惨重,但是成功吸引了匈牙利人的全部注意力。到了下午,速不台的3万军队出现在匈牙利人背后,贝拉发现他已经腹背受敌。久经沙场的匈牙利人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有条不紊的撤回营地。然而蒙军包围了营地并利用攻城武器发动猛攻,匈牙利人不得不决定突围。蒙军继续攻击,并故意在包围圈上露出缺口。大批匈牙利骑兵从此突围成功,但是在蒙军追击下,他们无法继续保持阵形。匈牙利骑兵自以为逃脱了攻击,但是实际上他们又陷入了另一个陷阱。蒙古轻骑兵要比笨重的欧洲骑士跑得快得多,他们从后方两侧包抄追击,用弓箭将无奈的匈牙利骑士击落马下。结果7万匈牙利人死在战场和西逃路上,蒙军损失1万左右。

  在沙约河决战之后,匈牙利人有组织的抵抗崩溃了。蒙军拿下佩斯却没有马上过河,而是开始养精蓄锐并逐步巩固对匈牙利东部的控制。

秋八月,蒙军击溃马札尔主力军,攻入格兰城,经过屠城后,随即焚烧了格兰城,这座多瑙河之畔的欧洲之城成为一片废墟,上帝为之泣血。

124112月,多瑙河结了厚厚的冰而不再是一道屏障了。蒙军大举向西推进,1224日拿下匈牙利首都格兰,同时攻下布达和萨格勒布,至此,蒙军完全控制了整个匈牙利。

  东欧战役的结局:蒙军拿下了匈牙利大草原,有了这个天然牧场和后方基地来秣马厉兵,蒙军可以开始逐个摧毁西欧各国,当年匈奴就是以匈牙利草原为根据地一直打到罗马。当时的欧洲四分五裂,做为主要强国英、法都没有强大而统一的军队,而德国没有成型。教皇宣布了对蒙古人的讨伐令,但是根本没有任何效果。不料在12411211日蒙古大汗窝阔台病死的消息于1242年春传到欧洲。于是蒙古王子们想回国争夺权力而决定率军返回东方。没有这些部队,拔都无法控制东欧,但是他认为可以通过招募本地人能保持其对俄罗斯的控制,决定在伏尔加河畔建立自己的国家--金帐汗国。蒙军开始一边破坏一边撤退,而惊恐不安的欧洲人没有进行任何干预。

  蒙古人再也没有机会发动一次这样的大规模攻势来进攻欧洲。对于欧洲人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情就象一场噩梦和暂时的反常现象。窝阔台不合时宜的去世挽救了欧洲,因为即使同欧洲最出色的战士相比蒙军都处于优势,尽管欧洲人在人数和装备上较为强大。

在四川战场,窝阔台汗再次发动大规模攻势。宗王穆哥一路自阶州、文州而进,阔端指派汪忠臣以管军总领职衔随行,与其父汪世显一起作战,一路破关斩将,越朝岭,过剑门,入潼关,下潼川府及绵州,连破二十余城,于十一日进围成都。

此时的成都,经蒙军两次破城,战争创伤仍未平息,而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彭大雅在成都刚愎用事,阴险狡诈,糜费军饷,被原潼州路转运判官吴申当面上奏宋理宗,将彭大雅撤职查办,派陈隆之为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陈闻蒙军一路势如破竹,逼近成都,便赶紧调集附近各州府军队,号称百万,守卫成都,并先送战书于蒙军军营。

阔端王子召集众将领商议迎战策略,众将领都认为陈隆之可能被活捉过来,只有汪世显表明个人看法:“战争要看面临的敌人情况,不可大而话之。”

汪世显时率二万五千人,挟一路胜利之威,士气旺盛,观陈隆之战书中多狂妄虚矫之词,掷地笑道:“宋廷将这等人才委以方面重任,可见宋朝无人矣!”便与部下商议破敌之计。

十五日,汪世显率队至成都城下,指名要陈隆之出战。陈早有准备,披挂整齐,骑马出城应战。汪世显麾军冲杀,激战两个时辰,宋军不支,退入城内。

当晚,部将田显求见陈隆之道:“蒙古骑兵能征善战,冲杀凶勇,观今日之战,我军实难求胜,末将建议且闭城坚守,派人再求援兵,到时城内外一起夹击,或可破敌。”陈隆之并未气馁,冷笑田显怯懦,一手按剑,一手指田显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怕什么?汪世显部下并非蒙古人,而是纠合陇右各部,汉蕃混杂,看似凶猛,实乌合之众,不足畏也,明日再战,看我取胜!”

第二天,陈隆之传令早早出城列阵,声言与汪决战,预布伏兵于城外两侧。汪世显见其讨战,率忠臣及部下迎战,但战至巳时,宋军已显力绌之势,渐次退却,便麾军前进。

至城外附近,忽闻两翼炮响,左右侧皆有伏兵冲杀出来,汪军悴不及防,队形混乱,只听宋兵大喊:“活捉汪石!”便纷纷围了上来。

汪世显既要指挥,又要防护,一时十分被动。正危急之时,只见忠臣领兵冲杀过来,连斩数十名宋兵,冲到汪世显身边,紧护其父杀出重围,汪军部将曹永、马祥、田炯诸将亦各率其部勇猛冲杀,但仍未如愿,反而损兵折将。

当晚,陈隆之徘徊思虑,觉得既已对将士夸下海口,也不能因两次失败而就此罢休,何况不战而守,守亦困难,朝廷或许又有人以怯敌避战之罪劾奏皇上,则更为被动,便连夜召集部下,鼓舞士气,决定明日再战,务必取胜。

第三日之战开始,汪世显训诫部下切莫轻敌,要求互相照应,确保阵脚不乱,以容破敌。陈隆之已损兵不少,士气明显低落,交战不久,田显、陈立二将先溃入城。当陈隆之率部退至城下时,先入城部队正要闭城拒纳,见主将来至,才未敢闭城。

三战连败之后,陈隆之也已沮丧无望,自知难以取胜,便连夜再派人出城求援,诫饬部下严守各门,增加城墙防守兵力,等待援军。

双方对峙一个月。不料,十二日夜晚,汪世显正与田炯下棋,见军士押一四川人来见。此人当地乡民打扮,自称有机密书信交予汪总帅。汪世显展书一看,才知是陈隆之部将田显约降,便与田炯、潘仪稍作分析,认为田显并非诈降。事出紧急,即令来人回去告知田显,丑未时分,此处派人接应,田显从西门出,以火把绕三圈为暗号。

来人去后,汪世显加紧准备,传令各部队半夜起来做饭收束,待田显开西门后主力迅速入城,另两路分别攻击南北二门,分散陈部兵力。

约定时间已到,却不见西门开启。正疑虑之际,却闻城内呐喊声起,数十名宋兵从城墙上缒下,急报事已泄密,田显在西门内被阻,陈隆之亦亲率亲兵追杀田显,万分危急。

汪世显获知此情后,喊道:“形势非常危急,片刻不能耽搁!”立刻请求支援云梯,自己首先登梯而上潜入成都城中,令将士紧随其后,迅速赶到西门内,见田显正被包围,拼力死战,便冲杀过去,几名敏捷士兵赶紧打开城门,外面汪军迅速涌入,双方激战至黎明,救得田显及其随从七十余人逃离,并攻入制置使司衙门,擒获正在收拾家当细软准备逃跑的陈隆之给予斩杀。

天亮后,汪世显坐镇制司正厅,从容部署三破成都之后的善后事宜,并差人向阔端、穆哥报捷。

十五日,汪世显再次挑选精兵五百人,亲率主力北出金堂,直捣南宋援军驻守的汉州,汉州南宋守军三千人出战,城门关闭,三千人宋军全部被蒙军斩杀。

三天后,蒙古大军到达邓州,经过三天包围,攻克邓州城。至此,成都周围大部分州县被蒙军占领。

南宋将领孟珙出任四川宣抚使兼夔州(今重庆奉节)知州,王坚随孟珙入川。

在朝鲜半岛,高丽王被迫将族子王绰送入蒙古作为人质,以求苟安。

在青藏高原,阔端率蒙军继续征伐西南吐蕃部落之一南涧,作为人质的吐蕃部落酋长李忽蘭吉跟随征战,立下了战功。

十一月,窝阔台汗已很长时间没有服用医药了,却再次率队游猎,耶律楚材竭力规谏停猎,窝阔台汗左右侍从阿杜拉赫曼却有意跟耶律楚材唱对台戏,一起哄言道:“如果大汗不能骑马打猎,整天呆在帐内,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为躲避耶律楚材进谏,在侍从们的怂恿下,多日呆在帐内的窝阔台汗也想到帐外活动活动,于是执意而行,以骑射取乐。

出猎三天,窝阔台汗游猎到颚特古呼兰山(即冬猎地野马川,即今外蒙古翁金河上游)休息时,西域商人奥都剌合蛮(即阿杜拉赫曼)一遍又一遍地进酒,窝阔台汗狂饮不止,半夜乃罢。狂饮之后,窝阔台汗便到帐后与随猎歌伎法蒂玛行云施雨,天明方休。

次日,窝阔台汗因纵性息火,已气余游丝,舌不能语。

回到行宫中后,窝阔台汗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便让耶律楚材起草遗诏,决定由皇孙失烈门继位,然后于辛卯日迟明,仅仅五天,由于夜夜饮酒、行雨,便熄火疾终而逝,享年五十六岁,追谥英文皇帝,庙号太宗。

十二月底,四川战场的汪世显在从汉州至绵州的路上,突然接到窝阔台大汗于十一月初病逝和林的仆闻。

在欧洲战场的夏秋两季,拔都率蒙军进驻多瑙河东岸,一面休养兵马,一面派遣合丹领军追击贝拉。

当初,贝拉到达土拉斯城,很快又向西逃入斯大里亚境。斯大里亚国王劝导贝拉扼守多瑙河,这样蒙军未必能西渡。贝拉到达韦敦尔克城,遇上其子,便让其子随从到阿格拉姆城观察蒙军动静。同时派遣使臣前往意大利罗马天主教王国和德意志王国,请求援助,不料均被教王国与德意志王国均予以拒绝。

合丹领军追至阿格拉姆城时,贝拉再次逃向特劳恩城,最后逃入地中海,合丹一直追到亚得里亚海东岸。

合丹追赶不及,引兵北上进军奥地利耳拉孤萨城(今维也纳),抄略耳拉孤萨城、喀滔城后奉命东返,参加窝阔台汗的国葬。

窝阔台汗在位十三年(1229-1241),肩负着维系蒙古帝国的重任,在其完成蒙古帝国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历史使命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作为成吉思汗的继承者,窝阔台汗基本按照成吉思汗生前的战略计划,灭亡了金朝,初步整顿了中原的政治、经济、社会秩序,进一步设立驿站,完善驿站制度,在草原打井,修建城市,促进牧区经济发展,保证宗室团结,巩固扩展帝国疆域,把成吉思汗的事业继续推向前进。

作为元朝大一统局面的奠基人,窝阔台汗在木华黎经略华北的基础上,在耶律楚材辅佐下,为适应汉地农耕社会的需要,及时改变统治方式,草创了统治中原的一套政治、经济、文化措施,并量时度力,举无过事,不仅有利于中原经济文化的恢复发展,也为日后元世祖立足北方,建号改元,灭亡南宋,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

作为蒙古王朝的一代君主,窝阔台汗坦荡无欺,勇于严格解剖自己,即客观评价了自己的成绩,也检讨了自己的过失,没有矜功饰美,文过饰非,颇有自知之明,在历代君王中也属少见。

 

十四  蒙哥再起兵

 

窝阔台汗病逝消息的传到各军,引发西征和南下蒙军全面退却,窝阔台长子贵由及托雷长子蒙哥、四子忽必烈等已先期回到蒙古,西征统帅拔都(成吉思汗长孙)得知消息已是次年四月,便率军东撤,南下攻宋各军也相继从占领区撤出。

在巩州,汪世显回巩昌省亲未到家已闻其母病逝,急忙赶回,见其母遗容已立中堂,不由恸哭哀切,众人皆泣。守丧期间,汪世显以盐川丧礼祭奠殡葬,縗服守制,不动荤食。由于常年劳瘁加之悲伤过度,身体也觉衰弱下来。

在和林汗廷,乃马真后听闻拔都率军东归,想到政权的继承问题,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决定让自己的儿子贵由继承汗位,但又担心众人反对,便召来耶律楚材试探他对君位继承问题有什么意见。

耶律楚材很快明白乃马真后的意图,于是委婉地说道:“汗位继承之事,不是外姓臣僚可以议论的事情。如今有先帝遗诏,只要遵照先帝遗诏办事,国家也就好多了。”

乃马真后一时语塞,谁知屏风后闪出一个人插言道:“王孙年幼,王子未归,何不暂由母后称制。”两人一看,说话的竟是那位阿杜拉赫曼。

耶律楚材强压怒气,大声说道:“你说话要谨慎,这等主意是你我能出的吗?”

“国不可一日无主,我看暂时称制临朝是目前唯一的好办法,为了江山社稷百姓,我不怕人说什么?”私心沉重而权力欲望强烈乃马真后迫不及待的一锤定音,然后不快而退。

乃马真后称制元年(1242)春天,乃马真后称制。称制期间,由于崇信在朝的回鹘人,军政大权逐渐落入奸臣之手,中书省逐渐失去了权定政事的作用。

孤单的耶律楚材在朝中与乃马真后竭力争辩,尽管说出了一般人难以说出的真言,但已无济于事,局势急转直下。

耶律楚材被冷落了,只有他一个人在朝中落落不羁。

此时,阔端王子上报将领功劳,同时诏令汪世显赴凉州会见。会见之际,阔端极力称赞其忠勇表现和赫赫战功,承制拜授汪世显为便宜都总帅,汪世显长子汪忠臣为便宜副总帅,秦、巩、定、西、兰、金、洮、会、环、陇、庆阳、平凉、德顺、镇戎、原、阶、成、岷、迭、西和等二十余州军政事务全部由汪世显裁决,并奖赐金虎符、锦衣、玉带,汪世显名正言顺建节巩昌,统领二十四州(后增至二十七州,最多时达三十余州,此后有几次增减变化)军民大政,全权在握,成为蒙元在西北一方藩屏,但名义上始终系阔端系投下,受汗廷、王室双重节制。

乘这次召见之机,汪世显向阔端建议一件大事:即与吐蕃建立盟约,一则可减少敌对势力,二则可在未来战争中多一方同盟力量,三则日后可将吐蕃广大地区纳入蒙古国版图。阔端认为此议极具远见,便欣然同意。汪世显见阔端高兴,乘机请求阔端让其子德臣回到自己身边,协助处理军政事务。

阔端特别欣赏汪德臣才干,说其跟随自己多年,读书好学,见识不凡,器宇宏远而又有志节。跟随射猎,箭无虚发,特赐名“田哥”,视如己子。如今要说离开,实在舍不得,但见汪世显劳瘁过度,已带病容,便慨然允诺将德臣归还其父,称道:“将来继承将军勋业,开创远大者必为我汪田哥也!”

回巩昌不久,汪世显因早年患疾病,疾病转剧,时已非常严重,医治禳除,诸法无效,日渐垂危。其子与部属一面上报阔端,一面商议后事。阔端王子听闻报告,先期指派朝中御医前往诊疗,终无效果,汪世显溘然而逝,享年四十九岁。

后世评价汪世显:虽为武将,一生读书不倦,学问颇深。尊重儒士,解衣推食,谦恭礼让,使其终身甘为出力,各展其才。三次从四川征战回归,车载马驮各类图书千万卷,充实了家中藏书。善待士卒,同甘共苦,军纪严明整肃,役寡赋轻,不事随意征敛;百姓争讼,公允处断,民咸赞服。其人轻装简从,不事张扬,如无战事,邀学论诗,饮酒谈琴,燕居优游,儒雅不俗。而临战则勇猛奋力,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将士俱服,故史称其“遇敌先登,刈旗斩将,勇压三军,虽古名将亦无以复加矣!”

阔端认为汪氏一门俱受儒家影响极深,父子皆忠勇可信,且在秦陇根基深厚,汉藩诸部均听其节制,如今大局未定,正需要这样的世族豪门为蒙古统一大业出力,便力主巩昌便宜都总帅一职由汪氏世袭,于是亲至巩昌看望,此时汪世显已逝数日,灵堂肃穆,气氛悲戚,阔端素服致祭,为这颗将星的陨落深表哀切,并真诚宽慰汪夫人节哀,言明其意,由汪德臣继任总帅一职。同时亲自召见汪忠臣一人来见,征求总帅一职继承意见,得到汪忠臣全力支持。于是丧事已毕,便召集部属,宣谕阔端令旨:汪德臣继任巩昌等二十四处便宜都总帅,佩虎符。汪忠臣为巩昌元帅兼知巩昌府事,协助总帅治理军民事宜。

汪世显病逝后,其二十二岁的次子汪德臣袭爵巩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总帅,乃马真后赐名田哥,让其继续跟从王子阔端征战四川。

这年,忽必烈在府邸宴请到达漠北的燕京著名禅学大师海云论道。忽必烈问道:“佛法之中是否有安定天下的办法?”

海云施礼言道:“佛法倡导众生平等,善待生命,力戒杀生,并无治国之法,安定天下之法,当向汉地大贤硕儒请教,他们精通古今治乱之事,当初,唐太宗为秦王时,为远谋天下,曾经招致十八学士,经纶治道,遂有天下。”忽必烈默然沉思。

在南宋朝廷,见蒙古撤军,暂解重压,庆幸之余,重新调整军事部署,加强沿江各地防务。淳祐二年(1242年)底至三年初,发布了一系列重要人事任命,加强长江防务:进孟珙为检校少保,依旧兼任宁武节度使,荆湖安抚制置大使兼夔路策应使;余玠权掌兵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四川安抚制置大使兼知重庆府(后兼任四川总领、夔路转运使);赵葵由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改任资政殿大学士,福建安抚使兼知福州;同知枢密院事别之杰为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李伯曾为华文阁侍制,淮东淮西制置使兼知扬州;杜杲敷、董槐分别任沿江制置使、副使,兼知建康府、江州;吕文德为福州观察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总统两淮出战马军,捍边御陲。

南宋这次人事安排中,余玠的出任十分显要。余玠,字义夫,蓟州(今湖北蓟春人)。初投淮东制置使赵葵幕下,在淮东抗击蒙军,累立战功,擢为工部郎官,淳佑元年率兵增援安丰有功,升淮东制置副使。淳佑二年五月,宋理宗召对,表示愿以恢复全蜀为己任,得到宋理宗赏识信任。又经赵葵推荐,随即进三秩,直华文阁,淮东路提刑,节制招信军屯戌兵马。不久,提升为署理兵部侍郎,四川宣慰使。年底,又任现职,将四川全权交付于他。当时的四川,在蒙古撤兵后,留下大片残破混乱伤痕累累的河山和打的七零八落的防御体系,十六年来,无一得力守臣,纲纪日坏,民不聊生。

乃马真后称制二年(1243)春天,在多瑙河畔的拔都接到窝阔台汗去世的消息,率蒙军东返,回到自己的封地伏尔加河流域下游营地,驻军伏尔加河东岸,建筑拔都萨莱城(今俄罗斯阿斯特拉罕附近的谢里特连诺耶),并以此为都城,后来逐渐建立了东起也儿的石河(今额尔齐斯河),西到斡罗斯,南迄巴尔喀什湖、里海、黑海,北至北极圈附近的辽阔大国——钦察汗国(又称金帐汗国),因此,这座城市被称为“拔都萨莱”。不过,拔都的封国应该叫“术赤汗国”,因其日后的历史大部分由俄罗斯人记载,而俄罗斯诸城邦的大公们按时向可汗缴纳贡赋和述职的时候,都是在草原上的金顶大帐中拜谒蒙古可汗,久而久之,金顶大帐给俄罗斯人的印象刻骨铭心,“金帐汗”便成了拔都以后所有蒙古可汗的通称,“术赤汗国”也在俄罗斯编年史中成为了“金帐汗国”,并一直流传后世。

这年五月,北方天空出现了“荧惑犯房”的天象,乃马真后借机商议让汗廷西迁,众臣极力附和。

耶律楚材上奏道:“朝廷是天下的根基,根基动摇,天下必然大乱。我已久观天道,如此维持下去,不会发生祸患。”

掌握朝政的奥都剌合蛮(别译阿杜拉赫曼)惧怕耶律楚材阻挠自己的政事,暗中向耶律楚材贿赂五万两银子,耶律楚材当面斥责道:“天下何缺银两,只缺善政。”

奥都剌合蛮便展开乃马真后盖有大汗之印的空白纸张让耶律楚材按照自己的意思填写,耶律楚材断然拒绝,随后上奏乃马真后:“天下是先帝的天下,典章号令由先帝颁布,如果你们执意这样做,恕我不能尊奉。”

乃马真后大怒,下谕道:“奥都剌合蛮准奏的事,令史若不填写,就断去他的手。”

耶律楚材针锋相对地上奏道:“军国大事,先帝都已委托给了老臣,与令史有什么责任呢?事情若是合理,我当然应当奉行,否则,我死也不同意,断手又能算什么?”

耶律楚材于是厉声说道:“我跟随成吉思汗、窝阔台汗为国30多年,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国家,如果我不犯罪,皇后也杀不了我。”

乃马真后听了,又恼恨,又顾忌,只得作罢。

不料,耶律楚材的夫人苏婉荷不幸染疾而逝,让孤独中的耶律楚材心力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乃马真后称制三年(宋理宗甲辰年,公元1244),拔都回到蒙古国,长子西征结束。原来居住在里海附近的花剌子模人在蒙古西征的压力下开始西迁,随后在叙利亚基督教徒反对十字军入侵的形势下,击败法兰克人组成的十字军,侵入叙利亚。

全真教掌门人尹志平虽已年事已高,但晚年仍然坚持南巡主持道教,公主皇后经常帮助全真教,癸卯年(1243)秋八月,蒙公主皇后懿旨,派遣中贵请师还五华山,夤奉香火,预作寿宫,以岭云“怡老”。尹志平八十多岁去世,由公主皇后安排埋葬在北京房山。

易水流域,随着社会逐渐稳定,思乡之情日重,已六十四岁的李杲遂起身回到家乡真定。李杲利用临床之余,总结经验,著述立说,将自己多年来的行医验方和笔记整理归类,充分继承易水学派张元素的中医学成就,对临床治疗中的中焦脾土的意义进行了进一步总结,先后编著《内外伤辨惑论》、《脾胃论》、《兰室秘藏》、《用药法象》等中医药学著作,建立以“内伤脾胃”学说为中心思想的中医药理论体系。在李杲的理论中,尤其重要的是将内科疾病系统地分为外感和内伤两类,这一点对于中医药的临床诊治提供了重要的指导意义。他认为,在内伤疾病中,以脾胃内伤最为常见,饮食不节、劳逸过度、精神刺激是导致脾胃内伤的三大原因;脾胃属土居中,与其它四脏关系密切,无论哪一脏受邪或劳损内伤,都会伤及脾胃。同时,各脏器疾病也可以按照五脏虚实的四季规律,通过脾胃来调养解决,虚者补之,实者泻之,与另一中医药学家张子和攻中求补,攻中兼补的临床要诊方法不谋而合。

一天,好友周运德之父周启晨前来拜访。两人交谈之际,李杲感慨言道:“东风不度门,岁月不饶人。你我已年岁渐晚,皇天日近,今我拙著空立书架,若想医道传人,却难觅知音,不知如何是好?”

周启晨宽慰道:“李公不必结愁,我在廉台遇到过一位叫罗天益(1200-1290,字谦甫,真定路嵩城,今河北嵩城县人)的医术学生,为人敦厚朴实,虽有志学医,无奈医术不精,常怀憾意,李君若要传授医道,此人也许是可用之才。”李杲喜出望外,与周启晨约定数日后相约见面,待考察罗天益之后再行商议。

过了几天,周启晨领着罗天益来拜访李杲,李杲在书房接待二位来客。

落座之后,李杲直接询问罗天益:“你平时行医只是养家糊口还是注重研究医道传承?”

罗天益起身答道:“主要是为了传承医道,其它未曾考虑。”

李杲明白已不惑之年的罗天益已心智成熟,无须多虑,便慨然邀请罗天益同自己一起研究医术,切磋医技,并一再叮嘱罗天益不必为生活问题奔波,日常生活费用由他一应照顾,罗天益心中感动,刻苦攻读,悉心研究,对李杲长年积累的医术经验总结进行了全面掌握,三年下来医术大为长进,李杲也对罗天益的精诚和用功精神非常欣赏,知道罗天益家境困难,接济他二十两银子,贴补家用,尽管罗天益竭力辞谢,李杲仍坚持要罗天益收下,不必为难,多年的师生之情更加牢固。

在成吉思汗、窝阔台汗两朝任事近三十年的耶律楚材,在乃马真后脱列哥那称制时,因屡次弹劾皇后宠信的重臣奥都剌合蛮的不法行为,逐渐被排挤出汗廷。

公元1244年的五月十四日,耶律楚材忧愤而终。

“砥柱中流断,藏舟半夜移”,消息传出,倾国悲哀,许多蒙古人掩藏不住内心的悲愤放声痛哭,如同丧失了自己的亲人。汉族的士大夫更是撒泪凭吊这位功勋卓著的良师益友。

蒙古王朝国内数日不闻乐声。正如其同时代人暮之谦在《中书耶律公挽词》中所言:

忽报台星折,仍结薤露新。

斯民感天极,洒泪叫苍旻。

耶律楚材离去了,却没有消除反对派们对他的猜忌怀疑。

奥都剌合蛮向乃马真后进言,说耶律楚材久居相位,肯定大肆贪污,天下贡赋,多有一半可能私藏在他家。

乃马真后当即着令近臣麻里札前往耶律府中调查。

结果在耶律楚材的府邸,除了十余张琴阮,千余卷遗文和几幅古今书画、金石,别无他物。

乃马真后深受感动,下令厚葬耶律楚材,并赠送了厚礼,追封辽阳王。

耶律楚材病逝后,他的次子耶律铸(1221-1285,字成仲)由乃马真后任命为中书省事,时年二十三岁。他上言宜疏禁网,采集历代德政合于时宜者八十一章进呈乃马真后。

乃马真后摄政的乱象,使忽必烈再次悉心考虑海云禅师的建议,若要大有为于天下,必须招延才俊,问以治道,因此决定在真定府设置幕府,广招天下俊杰之士,海云禅师推荐来学识渊博、指了天下的邢台人刘秉忠(即僧子聪)。两人经过交谈,刘秉忠的远见卓识,令忽必烈大喜,言道:“我虽然不能立即施行你的建议,但是不能说今后不能施行。”遂留任刘秉忠为幕府书记,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此后,一些藩府旧臣燕真、贾居贞、孟速思、董文炳、董文用被召至忽必烈幕府。

1245年,汪德臣继承父职以后,以帅府事务托付其兄汪忠臣,自己仍带领部将张云、曹永等守卫川北险要之地。看到宋军防守空虚,便率军深入四川内地,直达泸州。随后率领蒙军先锋部队从忠州(今重庆忠县)、涪州出发,一路攻略宋地。攻略到南宋运山城时,汪德臣率部下打前锋。

随着成吉思汗的去世和全真道的传播,公主皇后也信仰起全真道,并接受了燕京天长观题铭赠送的蓝釉龙纹琉璃香炉,香炉底部墨书“天长观长住”,公主皇后这年便在和林城西夏公主驻跸的黑林行宫颁布了保护全真道的圣旨。天长观,即燕京白云观,其前身是唐代天长观。唐·刘力霄《再修天长观碑略》记载,唐玄宗为斋心敬道,奉祀老子,而建天长观。金正隆五年(1160),天长观遭火焚毁。大定七年(1167)敕命重修,历时七载,至大定十四年(1174)三月竣工,金世宗赐名“十方天长观”。泰和二年(1202),天长观不幸再次罹难于火灾,仅余老君石像。翌年重修,更名“太极殿”,不久易名“太极宫”。金宣宗贞佑二年(1215),国势不振,献卫绍王之女与蒙古成吉思汗,迁都汴梁。金室南迁后,太极宫逐渐荒废,也只余老君石像。1224年,丘处机西行归来,主持天长观,建正殿五间,装老君石像于正殿中。1227年,天长观应诏更名“长春宫”。12357月,窝阔台汗在和林城新建一所道观,令全真道领袖尹志平、李志常派德高望重的道长来主持,在和林城道观开光典礼上,公主皇后便将题有“天长观长住”的蓝釉龙纹琉璃香炉捐献给和林道观。

这年,“公主皇后”名义颁发第一道懿旨,以进一步保护日渐受排挤的全真道:

  皇帝福荫里,公主皇后懿旨:

    
道与卫州达鲁花赤、管民官、管匠人官员每者:据汲县城隍庙北极观、刘村岱岳观、山彪村长春观,俱系燕京大长春宫掌教真常李真人的宫观。那底俺每不是功德主那是么?教大众在意住持,与皇帝、皇后、太子、诸王、诸子告天念经祈福祝寿万安者。应系有底宫观地土、园果、房屋、孳畜,不得教人强行夺取,凡过往一应使臣、往来军马并诸色人等,不得观中安下搔扰。如有违犯之人,照依先皇帝圣旨治罪施行者。

    
右付卫州汲县北极观常住收执。准此。

    
乙巳年五月初十日,图剌里写来。

乙巳年,为乃马真后四年,即公元1245年;此时发懿旨的时候,尹志平已经去世,由李志常接任掌管全真教。

1246年秋,汪德臣三弟汪直臣、四弟汪良臣也赶赴军营,时良臣仅十六岁,要求出战,汪德臣无奈,只好带其上阵。运山城虽小,但地势险要,守军顽强,战斗中,汪德臣所乘战马被飞石击中而死,汪德臣于是步行力战,率部队攻拔运山城外围城郭。

攻占外城后,汪德臣一面护卫其弟汪良臣,一面指挥攻击内城城门。战斗正激烈时,忽报汪直臣在率领步军登云梯攻城时,被守军炮石击中头部遭受重伤。汪德臣一时心惊,飞快赶到救援,见到汪直臣头部破裂,血流满面,已停止呼吸。汪德臣悲痛难抑,急令收尸运回营地,自己再指挥作战,将士知总帅之弟阵亡,攻城更加悍勇,终于在日落时分攻克。时汪直臣任巩昌中翼都总领,年仅二十二岁。其死后二个月,唯一的儿子汪惟孝出生,为其续嗣,后官至巩昌便宜都总帅。

此时,南宋将领余玠攻取汉中,汪德臣闻报,迅速出兵救援汉中,余玠闻讯,只得退军。

这一年,阔端按汪世显生前建议,不失时机地请到吐蕃萨思迦教派首领萨迦班迪达到他的驻节之地凉州,会商吐蕃归顺蒙古之事,并提前诏令汪德臣到凉州帮他筹办这次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会见和谈判,结果首次实现了蒙藏联合,为日后整个藏区纳入大元版图举行了一次奠基仪式,史称“凉州会盟”。

公元1246年,贵由汗征召西亚景教徒、星象家、医药家不鲁麻失(拂林人,今阿拉伯叙利亚共和国西部)入侍,不鲁麻失因年事已高,难以远行,便委托其子爱薛(Isa,1227-1308)赴蒙古汗国应诏。

十九岁的爱薛继承家学,通晓西域诸国语言,擅长西域星历、医药之术,遂代父应诏,以教士兼侍医身份入侍贵由汗与其叔母唆便禾帖尼,后娶唆鲁禾帖尼同族侍女撒剌为妻,在中国世居。

公元1250年,成吉思汗公主皇后发布第二道懿旨,再次尽力保护全真道:

天底气力,大福荫护助里,公主皇后懿旨:

    
据代州神岗观、孟州王屋县灵都宫宗主宁神子张志谨,系早遇真师,参承正法,广修善行,德业清高之士,可赐广玄真人名号。所立宫观具系长春宫掌教李真人所管底下院去处,仰随路达鲁花赤、管民官应据大小官员,每照依已先皇帝圣旨里丘神仙门人应有底宫观院舍,大小差发都休教著者。有底田产、园林、果树、水旱碾磨、头疋,诸人不得扯拽铺头口,其余宫观下院等处一体行香者,仰随处官司就便添气力者,教这宫观里道众安稳住坐,念经告天,与皇帝、皇后、妃子、太子、诸王祈福祝延圣寿万安者。

    
懿旨付灵都宫收执,准此。

    
庚戌年五月初六日发行。

庚戌年,为海迷失后二年,即公元1250年。

蒙哥汗元年(1251)二月,七十三岁的中医药易水学派创始人李杲病危卧榻,临终之前,李杲将自己生平积累和著述的中医药资料清检校勘,整理成册,分类陈案,面嘱徒弟罗天益:“这些资料交给你,它们不是为李明之、罗天益而存在,而是为天下后来人的健康而存在,不可将它埋没消失了,你们要将它谨慎传世,推广应用,为天下百姓健康谋生而济世救人,九泉之下,吾将瞑目而去。”说完阖然而逝。李杲病逝后,安葬于家乡黄陵县,后人刻碑纪念。

在汗廷,继位不久的贵由汗为了培植势力,借口舍子传孙不符合传统,将察合台汗国可汗合剌旭烈废黜,改立与自己友善的察合台第五子也速蒙哥为察合台汗国可汗。不料,贵由汗不久因行雨失火过度而逝,也速蒙哥与窝阔台系诸王一起反对选立蒙哥为大汗。

夏六月,蒙古诸王在斡难河、克鲁伦河之间的曲雕阿兰大斡耳朵举行忽里勒台大会,蒙哥在宗王拔都和其母唆鲁禾帖尼支持下继承汗位,并在哈老徒行宫——波罗流兀特土城西郊设置三个祭坛,每年撒马乳祭天。祭天之地史称“军脑儿”、“孙脑儿”、“君脑儿”,皆源自蒙古语Gun-nor(意为深湖),即行宫附近处的波罗流兀特泉。“军脑儿”位于金山。金山是蒙古人对肯特山的泛称“不儿罕·合勒敦”。“合勒敦,相当于突厥语“黄金”,所以《马可·波罗游记》称肯特山为“阿勒台”,即金山。“军脑儿”地处肯特山南麓一支脉,大汗蒙哥此后经常在军脑儿湖附近山脉祭天,谓之“日月山”。金朝金章宗为了阻止蒙古人南下,仿照军脑儿在金中都北郊挖北海,并在湖中心模仿肯特山南麓支脉日月山堆积起一座镇山,即为琼华岛白塔山,不聊,却把蒙古人引入燕京。元大都新宫落成之前,忽必烈就驻跸琼华岛山顶的广寒殿,并将此山更名为“万岁山”,这是后话。

蒙哥登临汗位后,按照传统仪式,设宴庆贺七天。不料,正当宴饮达到欢胜时刻,窝阔台汗的皇孙失烈门、脑忽、和也孙托三王发动政变,被蒙哥汗属下鹰夫克薛杰发现告变,蒙哥汗即命忙哥撒儿率兵出迎,一举挫败三王谋叛事件。接着,蒙哥以此事件为突破口,展开一系列镇压行动,一举诛杀了七十七个从叛大臣,处死、谪迁了一批从叛诸王,流放诸王脑忽、失烈门,夺取了窝阔台后裔掌握的大汗军队和自己组建的武装。为了削弱对手,分而治之,蒙哥汗又决定将窝阔台汗国的领地分成五块,分迁诸王驻守,合丹迁于吉木萨尔,灭里迁于额尔齐斯河畔,脱脱迁于额敏,蒙哥都迁于河西永昌,海都迁于海押立。经过一番整治,“窝阔台兀鲁斯”汗国基本国除。为了控制察合台汗国,蒙哥汗下令恢复察合台长孙哈剌旭烈兀的汗位,让哈剌旭烈兀回国复位,取代反对他的也速蒙哥,哈剌旭烈兀在归国途中病逝,其妻兀鲁忽乃回国宣布蒙哥汗旨意后,杀掉也速蒙哥,自任摄政。

蒙哥夺权的胜利,宣告了汗位从窝阔台系转移到了托雷系,这是蒙古建国以来的重大事变,对蒙古帝国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从此以后,蒙古帝国内部独立发展的趋势增强了,一个本来缺乏统一经济基础的庞大政治联合体不久便四分五裂。

为了把全国政权确保在托雷家族手中,蒙哥汗任命兄弟忽必烈总治漠南军民,取代太祖时期袭封至今的木华黎家族,让忽必烈在金莲川(今河北省沽源县境内)开府建室。

同时任命赛典赤与塔剌浑行六部事,不久又改任赛典赤为燕京路总管,并提任采访使。

在忽必烈的府第中,忽必烈开始广泛征召人才,正统名儒窦默、姚枢、许衡等人在忽必烈潜邸多处于师儒地位,原属于汉地世侯史天泽、董俊、张柔、严忠济的金朝遗士张德辉、杨果、郝经、王鹗、杨奂、宋子贞、李昶、贾居贞、徐世隆、刘肃等人成为忽必烈的重要辅臣。

当忽必烈询问郝经的阅历时,郝经坦然应道:“我的祖父和父母皆客死异乡,其他家族尽死于蒙军长驱之时,只我一人,孤存于世,今日主上在潜开邸,礼待天下之士,征车络绎,贲光丘园,访以治道,期于汤武,许多人以为兵乱四十年了,还会有用人的机会吗?今日能用学士而施行中国之道的便是中国之国主,文士在此时而不主动接受聘用,则我国民将受斧钺煎熬,化粪土野,那时则野无遗孑了。”忽必烈从此在心中埋下了施政天下的计划。

蒙古自成吉思汗称汗六十年来,到忽必烈才开始广揽文学之士,并对才学之人给予特殊礼遇。

刑州本来是分封给忽必烈的属地,窝阔台汗后来又分出去两千户人的地方,奖励给蒙古贵族作为食邑(自治领地),蒙古贵族不善治理,唯事聚敛,分出去的两千户人苦不堪命,前来找到忽必烈府要求处理。

这时,忽必烈的僚臣刘秉忠、张文谦对忽必烈建言:“刑州户数原来有一万多户,自军兴以来,已不满数百户人了,如果任用良吏前去治政,责已成效,然后让四方学习经验,则天下都会得到汗王的实惠。”

忽必烈采纳了刘秉忠、张文谦二人的建议,任命脱兀脱、张耕为刑州安抚使,任命刘肃为商榷使前往治理刑州。

脱兀脱、张耕、刘肃到刑州任职后,采取一系列发展经济的措施,轻徭薄赋,几个月内刑州境内居民户数增加了数倍。

从此以后,忽必烈进一步认识到儒者可为国用,益加重视儒士,任之以政。

冬十一月,蒙哥汗召见西夏名儒高智耀,高智耀建言,免除海内儒士徭役,无有所与,蒙哥汗采纳建议,下诏施行。

蒙哥汗平日就听说过汪德臣其人,即位后,汪德臣入朝觐见蒙哥汗,蒙哥汗让其谈论兵略。汪德臣向蒙哥汗提出建议:以后进攻四川,应真正改变以往攻城之后抄掠一番又撤走的办法,采取巩固先占领地区作为基地,逐步推进扩大占领区。同时在四川以北选择适当地方筑城屯守,作为后方供应基地。

蒙哥汗听后,非常高兴,全部采纳,并赐授汪德臣印符,让汪德臣在沔州(今陕西略阳)经营城防。

沔州地处嘉陵江交通要道,位于嘉陵江上游的西汉水边,处阳平关外的重要位置。由于汪德臣善于修缮室庐,很快安排部署随从官员,几天工夫,便完成城防布置任务。同时,从鱼关至沔水,造桥一百零八座,大大方便了军队人员及物资运输。

蒙哥汗下令让汪德臣在益昌经营城防,各路部队皆听汪德臣节制。

蒙哥汗即位后,为了全面启动对宋作战,给即将发动的攻势做好准备,在战略上进行了调整部署:

第一,在邻近南宋边境建立战略屯驻基地。在巴蜀战场,继1236年蒙军攻占兴元后,1252年春,派遣巩昌便宜都总帅汪德臣,在宋朝废弃的沔州(今陕西略阳)筑城,次年又深入蜀境,在利州(今四川广元)筑城,在白水(今白龙江)一线屯田,作为攻蜀战略保障。在荆襄战场,谋臣姚枢建议,将秋去春来之兵,分屯要地,以守为主,亦战亦耕,以便等待时机大举进攻。蒙哥汗采纳这一建议,开始在汴京设置河南经略司,专门经略边境屯田、筑堡事宜。在两淮战场,蒙哥汗命令张柔从杞县移镇亳州,由于亳州四面环水,非舟楫不能到达,张柔为了沟通亳州至汴京粮道,开筑甬路,筑堤一百二十里,架桥十五座,置堡两个,派兵驻守。同时,河南道经略杨惟中也在河南与两淮沿线大力屯田,使得屯田遍布唐、邓、申、裕、嵩、汝、蔡、息、亳、颖诸州,在此基础上,张柔派遣部将张信屯兵颍州(今安徽阜阳),逼近两淮。经过这番经略,蒙军在西起巴蜀,中经穰、邓、襄阳,东至陈亳、清口、桃源一线,皆置重兵,列障据守。

第二,迂回包抄,开辟自南而北,南北夹击宋兵的作战局面。蒙哥汗即位后,即命忽必烈远征大理,充分发挥蒙军擅长用奇的特点,采用捣虚之计,迂回南宋侧后,自临洮、吐蕃穿境平定大理。接着,蒙哥汗又命令留驻云南的兀良合台出兵北上,与留驻秦、蜀的蒙古都元帅贴哥火鲁赤和太答儿合兵,以便对南宋四川实行夹击。兀良合台于1255年秋移师攻蜀,遂出乌蒙,直趋泸江,攻拔秃剌蛮三城,在马湖江击败宋将张都统的三万兵力,缴获二百艘战舰,斩杀宋兵难以胜计。至此打通嘉定、重庆的交通,抵达合州,靠近蜀江,与都元帅贴哥火鲁赤和太答儿会师。这一持续半年的南北夹击,使南宋四川陷入南北相合,上下分哨,腹背受敌,咽喉中梗的困难境地。

蒙哥汗下令再次对中原户口进行编籍,并派遣金牌使臣前往吐蕃乌斯藏地区清查户口,划勘地界,要求各教派领袖派僧人协助。蒙哥汗在乌斯藏地区的括户和分封,给各教派领袖带来巨大震动。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谋求将来发展,各教派领袖不得不调整态度,积极争取中央王朝的支持。

通过这次户口调查,蒙古王朝基本摸清了吐蕃乌斯藏地区各教派和地方势力的政治经济状况,为日后中央王朝在该地设置行政机构、驻军和建立驿站奠定了基础。

同时,蒙哥汗派遣都元帅太答儿和大将和里觛率陕西西海、巩昌、吐蕃等处蒙古、汉军绕到四川西边,加强对宋蕃交界处的各吐蕃部落的进攻。

忽必烈移驻桓州、抚州。此时,牙剌洼赤、布智儿在燕京充当中书省事,两人在一天内杀了二十八人。其中有一个已受杖罚而释放,恰好有人贡献环刀,牙剌洼赤、布智儿下令追回已释放的人,拿收受的环刀斩杀此人,以用试刀。

忽必烈听到此事,叫来布智儿责备道:“凡是触犯死罪的人,应当详审而后行罚,如今一天杀二十八个人,必多冤滥;何况既已杖罚而后又斩杀了他,这是什么刑法?”

布智儿听后,吓得惶恐谢罪。

夏六月,忽必烈在曲先脑儿(今蒙古国乌兰巴托正南)觐见蒙哥汗,蒙哥汗下令忽必烈率军征伐南宋王朝。忽必烈带兵出发后,发现远征南宋,沿途粮草匮乏,于是根据实际情况,建议蒙哥汗允许自己先征服大理国,为军队筹措粮食,然后再向南家思(南宋)前进。忽必烈从东、西道诸王军队中十抽二签调组成南征军出征大理国。

秋八月,忽必烈率蒙军从六盘山进入吐蕃前路经临洮,汪德臣与忠臣兄弟入见忽必烈,并再次献策,要点有二:一、在利州新筑益昌城,屯田戌守,作为川北战略支撑。二、在秦州设置行部,沔州设漕运司,将关中及陇右军饷沿西汉水、沔州、大安转运至利州,以就近保障入川大军的给养。三、造楮币(即纸币),给盐引,免徭役,捐课税,以吸引商贩,搞活经济,充实军饷,建议忽必烈免除益昌地区的赋税徭役,疏通粮食运输,以此作为西南经济支持战略。以上几点,忽必烈均予采纳,命汪忠臣负责巩昌总帅各项事宜,汪德臣在利州城待命,准备进兵四川,各屯戌都听汪德臣节制。

汪德臣在秦州设置管理机构——行部,在沔州设置漕粮司,疏通粮食买卖,保障部队供养。同时上报蒙哥汗,请求让其兄汪忠臣专职管理巩昌府事务,以使自己也得以专职经营益昌城防。

经汪德臣与都元帅太答尔负责修筑利州,进屯益昌,不久形势发生了明显改观,利州作为川北要塞,当剑门孔道,南通巴蜀,北接秦凤。自1236年蒙军入蜀攻略后残破,南宋移州治和民众于别处,十七年间荒芜无人,宋人当做无用之地。

南宋得知汪德臣越阳平关深入数百里筑城,打算乘其粮道未通,派兵干扰。汪德臣以攻为守,派兵南略嘉定,返回途中,经左锦、云顶、隆庆,一路击败截击的伏兵,并给予重大杀伤。又闻都元帅太答尔被阻于剑门,赶杀过去救援,杀敌数百,及经马槽沟,深夜遭遇伏兵突袭,汪德臣再次奋力迎敌,俘获南宋都统罗廷鹗,胜利返回利州。宋军忙于应付南进蒙军,便无力袭扰利州。

这一年,利州新城益昌筑成,蒙军屯田据守,各项措施一并实施,益昌城作为四川的咽喉襟地,四川宋军畏惧汪德臣威名,周围各郡环视,无人敢出兵攻扰益昌,利州真正成为蒙军在四川建立的坚强据点,宋军无可奈何。

这时,忽必烈先期派往大理进行招降活动的蒙古使臣玉律术、王君侯、王鉴带回了因道受阻招降未成的消息,于是忽必烈指挥蒙军,开始转战川滇。

冬十月,蒙哥汗下令诸王也古率蒙军征伐高丽。

十二月,忽必烈率军渡过黄河。

十二年(公元1252年)正月,南宋将领王坚以收复兴元(今陕西汉中)立功升任团练使。

南宋四川宣慰使余玠在重庆上任知府后,着眼全局,改弦更张,筹划方略,严厉律令,撤换庸吏,选拔干才,蜀中一时人心坦定,政令畅通,社会风气明显改变。官吏百姓均寄希望于这位掌握军政全权的余大帅。从成都回来后,余玠设立招贤馆,在川蜀乃至外地广招人才,充实馆中,以备咨询或选任实职,尽可能做到人尽其才。

在百繁府务中,调整和重建军事防御体系是余玠经略全局的重点所在。经过亲临实地,仔细考察,听取大家的意见建议,吸取作战经验教训,重新勾画整个部署。鉴于四川境内城池一般都在平原、江水边修建,不易防守,而有利于蒙古骑兵展开攻袭,便决定将凡能够建在山上的城池一律搬迁在山上险要处重建新城,利用有利地势,居高临下,进可攻,退可守,而蒙古骑兵则难涉崎岖山道,难以展开攻击。先后重建了云顶、运山、大获、得汉、白帝、靑居、苦竹等山城,将成都、蓬州、阆州、洋州、夔州、顺庆八府州治移其上,号称“八柱”,因山为垒,棋布星分,为诸郡治所,屯兵聚粮,长期坚守。

另外,在一些重要河谷、山梁、要道等处,增设堡寨,加固关隘,除军队外,动员居民移居关隘堡寨中,既保证自身安全,又平时练武习战,自保地方。以上措置,既得益于余玠自己的战略眼光和周密思考,也多采纳招贤馆中诸位谋士的参赞谋划。

一日,余玠正忙着批阅文书,忽报冉琎、冉璞兄弟求见,一边忙命请入客厅,不可怠慢,一边放下手头公务,步出书房前往客厅。

只见此二人一改往日沉默矜持,含笑打揖道:“打扰大人了,我们兄弟先谢过多日来白吃白喝之罪!若大人公务有暇,我们想给大人谈一些愚陋之见。”

“听你们赐教,即是余某公务。有什么高见,畅开说吧!”余玠流露出一副虚心聆听的真诚表情。

“大人在蜀建树颇为不少,令蜀人耳目一新,信心大为增强。不知大人去过合州没有?”冉琎先提出问题。

“去过,依先生之见,合州之事如何?”余玠进一步问道。

“听说大人择险要之地筑了几处新城,以固防守,而合州不在此列,不知大人有何想法?”冉琎说道。

“合州处涪江、渠江、嘉陵江会合之处,地实要冲,而无险可守,我正为此担心。”余玠面露忧色。

“大人所见甚是。依愚见,合州实为全蜀之中心,是保全川蜀的关键所在。此地西邻嘉定,可以招兵;北近阆、剑,可以乞援;南通黔、滇,可以取财货;东达荆襄,可以运谷栗。以山水之势观之,三江由此而南,奔腾汇合,正如三路大军从北边山地出发,浩荡而至此汇聚,势不可挡,直指大江,席卷巴蜀,东出夔门而下鄂湘。此山势、水势、兵势三者合一,合州此意,不惟三江汇合也。天设此险,以支撑全蜀之地。目前川中防御体系虽然较以前大为改观,但少联接中心和有力支撑点。一旦北兵来攻,仍不免顾此失彼,丧失主动,而此中心支撑只有合州可堪当之。合州东北面有一高峻山岭,势如龙蟠,名为龙多山。此山东南北三面临江,皆峭壁悬崖,陡然阻绝。西南面山势稍缓而低,其上有一座护国寺,乃五代时蜀主王建所建,意即此处乃护国之地。护国寺前,一方开阔平地,名钓鱼台,可将筑城于此,三面屏依峭壁,一面俯视大江,是以居高临下,控制三江要塞,截断敌军南下之路。若择一良将防守,积谷屯粮,胜于十万之师,巴蜀即可守而不失!”两人一面陈说,一面以白垩土在砖地上画出山川形胜,让余玠看得明白,听得清楚。

听完,余玠觉得心中豁然开朗,全蜀当前和今后的防守攻占形势了然于心,方知人才可贵,人才难得!于是对二人更为器重,命其亲赴合州,具体筹划指导筑城,一面选择人才,配备班子,以确保战略意图的实现。

守城主将,余玠选择了王坚。

王坚,绰号黑子,早年为孟珙部下,随孟珙在荆湖一带作战,表现突出。淳佑七年(1247年)袭烧蒙军积聚于邓州顺阳镇的船材,后调入四川作战。十一年(1251年)随余玠北上收复兴元,余玠认为王坚是有勇有谋的将才,可堪重用。这次便毫不迟疑的任命王坚为合州知州,领合州防御使。

王坚奉余玠之命,在钓鱼台筑城,引起合州城内官员一片反对,报到余玠处,余玠亲赴合州,召开会议,阐明移城理由,并厉声说道:“此城能筑坚固,则蜀中可安,如众人不去守城,我一个人去守!”这才扭转了形势。

七月,王坚升任兴元府诸军都统制兼合州知州、兴元府都统司,移驻合州城(州治移驻钓鱼城),随后调集所属五县民役十七万人,大规模修筑钓鱼城(今四川合川东),加强战备。

一年余,新城筑就,名之曰钓鱼城。次年夏天竣工之日,余玠率将佐宾客于护国寺正门外,远望三江汇合之势,近闻脚下江涛之声,心潮澎湃,壮志凌云,指着城门对众人说:“此钓鱼城可远钓三江之源,近钓嘉陵下游,控扼巴蜀,屏蔽荆湖,可谓居江山社稷之要枢,雄哉壮哉!”  

此后,余玠在冉琎、冉璞兄弟的参谋下,又增筑了天生、营山大良坪、嘉定、泸州神臂山诸城,移治金州于大获山,沔州于青居山,利州于云顶山,于是整个四川防御体系棋布星罗,气势接联,余玠居合州-重庆,指挥四方,如臂使指。又在成都平原各地广为屯田,收获颇丰,四川形势为之全面改观。

南宋淳祐十二年(1252年),宋军重庆守将余玠开始有计划地反攻。余玠率一支精锐部队与蒙军大战于嘉定,随之用计除掉了残悍骄肆的利司都统王夔,并果断革除了军中推举将领的弊端,堵住统制姚世安取代王夔的渠道。不料,此举被传到朝廷被小人播弄,余玠于次年宝祐元年(1253年)被诏赴朝廷述职。

临行前,余玠召集部属嘱托:“我此去恐不能再回来与诸公共事。蜀地今日局面实在来之不易,今北兵虎视眈眈,按竺儿、赵阿哥潘、纽璘诸将多俱将才,不可轻视,特别是汪氏兄弟数人更有勇有谋,牢牢把住沔、利不松手,是我心腹之患。日后,川蜀之事,尚难预料,诸公当好自为之!”

余玠乘舟东下,路过泸州,心怀旧事,想起昔日筑城艰辛不易,如今政局灰暗,国事家事无望,心潮澎湃,便命停舟上岸,再望这一铁臂城。

这铁臂城即是泸州州治所在,三面临江,峭壁悬崖,只有一面狭长山脊连接外界,如臂一般,伸入江中的山脉如同铁拳,凸立江面,泸州城即筑其上,故此得名。

余玠临江伫立,望江面波涛如故,城池亦丝文不动,脸上略过一丝欣慰笑意。几度夕阳红,江中亦数帆。孤影谁忆君,浪花击遏舟。

余玠感慨良久,正欲返身回船,忽闻远处有人大喊:“大人慢走!”并疾奔而来,原来是冉氏兄弟,不由喜出望外,感极而问:“原来贤兄弟也来这里!”

这两兄弟在修筑蜀中山城过程中,被余玠人品人格深为感动,如今听闻其变故,亦知后事难料,为谢知遇之恩,特意在此守候相送,只听冉琎道:“我兄弟二人即是听闻大人忧国忧民之心,才入蜀助大人一臂之力,无奈世事狭小,大人无容身之地,我兄弟亦无立锥之地,故久候大人一别,便退隐山林!”

冉璞道:“大丈夫,合则留,不合则去,时下政局,难容有识之士立身存道,为国分忧,为民出力,只得退乡耕读存世!”

冉琎低声道:“我等若不知进退,及早抽身,恐怕会落得王惟忠将军一样身首异处的下场!”

原来王惟忠将军被朝廷冠以莫须有的通敌罪问斩,悬首高杆,早已殒命,余玠听罢,心中不寒而栗。原来那天,钦差来了两个人,先一个向自己宣诏进京,后一个便进府衙,传枢密院密令,以莫须有的北伐通蒙之罪逮捕了王惟忠,并连夜审讯。王惟忠受尽酷刑,遍体鳞伤,十指钉烂,吐血而亡。次日清晨,便被斩首悬市,号令三军。此案轰动了成都城。余玠听罢,想不到自己株连害了一员大将,却浑然不觉,无力挽救,以致肝胆俱裂,泣不成声。冉氏兄弟尽力挽留余玠停留几日再进京不迟,悲痛中的余玠深感牵连太多,难饶自己,便强忍痛苦,毅然就此别过冉氏兄弟,以袖掩面,登舟而去。

一叶孤舟载着一位癞疯子逆江而上,口中吟道:“世人都觉权力好,只知赶着鸡鸭跑,不知脚头将摔倒;世人都觉权力好,只知催着天才跑,不知怜惜俊杰好;江湖不浅险峰少,江中鱼腹裹得饱,何须渔夫撑竹篙!”

冉氏兄弟听罢此歌谣,若有所思,亦望播州而去。

余玠知道此去朝廷对自己极为不利,一路忧愤交加,突患重病,未及治疗而逝。南宋一位卓越战将黯然坠落。

余玠之言不虚。此时,汪氏兄弟有几个在四川前线,是入川蒙军的中坚力量。汪忠臣常驻巩昌,负责总帅府各事及入川军队粮饷,有时也亲自到四川作战;汪德臣奉命节制利州一带各军,重点防守利州和保证沔州漕运司的物资运输和装备;汪良臣率兵数千驻守嘉陵江以南,与益昌成为犄角之势。当蒙哥汗大举伐宋之时,汪德臣又奉诏还镇巩昌,负责总帅府及后勤事务,而令汪忠臣到前方作战,起初汪忠臣不同意,愿仍在前方为德臣之副,蒙哥汗不允。汪佐臣到利州军营协助效力,不久被任命为左翼都总领,随都元帅纽璘下白水江,过大获山,出梁山军抵夔门,在余玠反击下,撤回利州。汪德臣长子汪惟正才十五岁,也到其父军中历练,常与将佐们一同骑马驰险道,或与其父议论军事方略,在军中十分引人注目。

蒙哥汗三年(1253),蒙哥汗大封诸王,让忽必烈在河南、京兆两地选择一地,忽必烈选择京兆作为自己的封地,并请蒙哥汗让他管理河东解州盐池供应军饷,让百姓受盐入栗,转运到嘉陵。蒙哥汗准许,又把怀孟路加封给忽必烈。

忽必烈经盐州(今陕西定边),出萧关(今宁夏固原东南),驻六盘山,牧马养兵。又奏请蒙哥汗在京兆设置宣抚司,任命孛兰溪、杨惟中为京兆宣抚使。忽必烈借助汉族儒士的经验和才干,在这些地方设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机构,然后选人居职,颁俸养廉,去污清政,劝农富民,不及三年,陕西、陇州、河南大治,忽必烈声望远播,名震汉地。

这年春天,四川发生旱情,嘉陵江水位下降,运粮船只吃水紧张。

有人建议放弃益昌,另图他路,汪德臣坚持道:“国家将四川的事物托付给我管理,只有死守到底,怎能轻言放弃!”

汪德臣下令杀掉所有骑乘马匹,犒济饥困士兵。随后,率军袭击嘉川,缴获粮食两千余石。

南宋云顶城守将吕达,率兵三千人下书邀战,汪德臣应战,当场生擒吕达,又缴获粮食五千石。

此时,鱼关、金牛水路两路粮食全部运到,益昌垦殖的屯田麦也成熟丰收,部队的粮食保障问题得以解决。

同年夏天,汪德臣擒获南宋提辖崔忠、郑再立,然后释放两人拿着自己的书信去苦竹劝降,苦竹南宋守将南清率全城军民出降,汪德臣把俘虏的城中百姓全部释放回去。

来自东南的守边士兵数百人想离开部队回老家去,汪德臣心中已揣测几分,便给这些守边士兵发放路费,让他们回老家,这些士兵感动的洒泪谢别。

没有过多久,其他山寨居民给蒙军相继输送军饷。南宋主将余晦派遣都统甘润率数万人军队在紫金山设置城防。

汪德臣立即选调精兵,在夜晚衔枚攻进,完全摧毁紫金山南宋城防,只有甘润一人幸免于俘。

南宋降将南清北上朝觐蒙哥汗,其部下借机杀掉南清的妻子,起兵反叛,与此相应,南宋四川主将焦远领兵押解粮饷支援反叛部队,汪德臣率蒙军击败焦远部队,全部缴获粮饷。

在西亚战场,自成吉思汗以来,蒙古通过两次西征,相继征服波斯大部分地区,蒙哥即位后,又设立阿姆河等处行省,统一管理波斯各州民政。但是,仍有两个独立区域没有降服蒙古,一个是具有若干坚固要塞的木剌夷(亦译亦思马因没里溪),一个是以报达(今巴格达)为都城的黑衣大食(即阿拔斯王朝)哈里发。里海以南山区险要处的木剌夷小国,是已存在一百多年的宗教国家,以刺杀闻名,这个神秘的刺客之国,竟然派出四百人的刺客团企图刺杀蒙哥汗,使蒙哥汗每天穿甲上朝,以防不测,成为蒙哥汗的心中忌患。

夏六月,蒙哥汗任命皇弟旭烈兀为这次西征蒙军统帅,乃蛮人怯的不花为先锋,由诸王军队中十抽二签调组成西征军,攻伐中亚国家没里溪(即木剌夷,今伊朗境内),报答哈里发(今伊拉克),派遣塔塔尔台撒里率蒙军攻伐身毒(今印度、孟加拉)、怯失迷儿(今克什米尔),受旭烈兀节度,派遣诸王耶虎替代也古率蒙军征伐高丽,蒙古族八邻部左千户晓古台之子伯颜跟随旭烈兀西征。

撒里等率蒙军由克什米尔进入身毒,大掠而还。

耶虎率蒙军攻下高丽禾山、东州、春州、三角山、杨根、天龙等城市。

蒙哥汗得知最先采用活佛转世制度解决宗教领袖继承问题的加麻噶举派教主加麻八哈失在凉州、甘州一带活动,几次遣使迎请。加麻八哈失经过权衡,前往漠北,想在蒙古汗廷传播藏传佛教,通过蒙哥汗的支持,扩大了加麻噶举派的权势。萨迦派的新教主八思巴也从凉州向东进发,前往六盘山与忽必烈会合。

九月,忽必烈率军进入吐蕃地区。壬寅日,忽必烈率军到达忒剌(别译塔拉,今四川若尔盖县达拉沟),分兵三道以进:大将兀良合台率西路军,取道宴当路(今四川阿坝草原)出西道,沿草原大道入吐蕃境内;诸王抄合、也只烈率东路军,取道宋边沿州县,出东道,进攻白蛮之地;忽必烈自率大军循大渡河西岸草原南下,出中道,到达满陀城(即南宋盘陀寨,今四川汉源县西北飞越岭至古城间),将军备辎重留于满陀城,次日渡过大渡河,经安宁河谷南下行军。

南宋朝廷得到忽必烈到达西番的战报,下令四川边将紧守关隘,阻击蒙军南下攻入大理。

冬十一月,忽必烈率军经过西番(今西藏),到达金沙江,命令部队乘革囊渡过金沙江进兵摩娑(今四川凉山),摩娑二部酋长唆火脱因、塔里马投降忽必烈,吐蕃十八族大多随后投降忽必烈,成为忽必烈南征大理的向导。

辛丑日,白蛮酋长阿剌塔投降忽必烈。

由于兀良合台所率西路军首先取得摩些部落的支持,进入茶罕章(今云南丽江),打乱了大理国的防御部署,大理国丞相高祥只得退兵大理都城,坚城固守。接着,中东两路蒙军相继进入丽江地区。

十二月丙辰(十五)日,忽必烈率三路蒙军围攻大理城。此时,大理国国王段兴智处政微弱,国事皆由高祥主政,段兴智逃奔善阐(今云南昆明),高祥逃至统矢逻(今云南姚安),被蒙军追杀。

当天夜晚,忽必烈率蒙军进入大理城,想起伐金之初,蒙军滥杀百姓的惨剧,忽必烈不安地对随从曰:“大理城破,而玉律术等将领不出城,大理城居民必死无疑。”

众将领借口大理国杀害使者,正想屠城,随从僚臣张文谦建言忽必烈:“杀害使者是高祥所为,不是大理百姓的罪过,请宽宥大理百姓。”

谋臣姚枢也劝告忽必烈道:“当初宋太祖派遣曹彬劝降南唐,不杀一人,而市肆稳定。”

徐世隆跟着也劝告道:“圣人孟子常言,不嗜杀人者能以一当百,不嗜杀人,天下可定,何况西南的一个蕞尔小国?”

忽必烈于是派遣姚枢裂帛为旗,在旗上书写止杀命令,这一措施,让大理城居民才免于殒身灾难。

攻拔大理后,忽必烈指挥蒙军四出掠地,占领了除善阐以外的大理国土,并承制任命刘时中为大理金齿(今云南永昌)等处宣抚使,随后留下兀良合台率部分蒙军继续征伐尚未归附的鲁鲁厮、阿伯诸部,自率蒙军班师。

蒙军用武力平定云南,结束了云南自八世纪中叶南诏割据以来的分裂局面,为蒙军从长江以南进攻南宋王朝开辟了新战场,使南宋王朝从此陷入南北夹击、腹背受敌的困难处境。

同年冬天,南宋四川部队二万人再次攻打紫金山,汪德臣率军击败来敌,缴获一百多艘船军粮。从鱼关到沔水,曲折迂回有一百零八个渡口,从此全部架设为桥梁。

南宋宝二年(公元1254年)六月,南宋守将王坚和曹世雄等在合州(今重庆合川),广安(今属四川)御敌立功。

蒙军攻击碉门、黎州(今四川汉源)、雅州等城市,遭到宋军顽强抵抗。

这年,法国使者鲁布鲁克出使蒙古汗国,觐见大汗蒙哥。鲁布鲁克受到蒙哥汗接见后,被安置在驿馆休息。乘此机会,鲁布鲁克在和林城闲游,细心地发现和林城内有十二所寺庙,两座清真寺,还亲自走进一所寺庙,见到众僧手持念珠,端坐念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藏传佛教已在蒙古社会扩大了影响。

忽必烈率军回到北方,终于再次与八思巴在六盘山会面。八思巴的渊博学识和谦虚美德早已给忽必烈留下深刻美好的印象,这次会面,不仅将八思巴与忽必烈所建立的宗教政治关系正式确定下来,而且还为八思巴日后成为统领全国佛教的国师地位打下了基础。

兀良合台率蒙军攻拔乌蛮迟押城,大理国国王段智兴投降。

当大理国灭亡,皇族段氏成为大理总管后,兀良合台却发现,要包抄南宋还有一个障碍,那边是安南,于是派出两名使者前去劝降。此时,安南陈太宗和陈太师还在篡国成功的喜悦中没有自拔出来,对于劝降断然拒绝,将蒙古使者投入监狱。

蒙哥汗又命札剌儿台率蒙军攻略高丽,掳掠男女老少二十七万六千八百多人,杀戮者无可胜数,所经州县,全部化为灰烬,给高丽人民带来严重的灾难。

蒙哥汗五年(1255),在吐蕃地区的兀良合台率蒙军攻入鲁鲁厮、阿伯等部酋,降伏其地。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黑帽系)首领噶玛拔希从藏区到达汉地,经过灵州(今宁夏灵武)、甘州(今甘肃张掖)北上,在今宁夏与内蒙古交界地带,兴建了一所喇嘛教寺院——吹囊朱必拉康寺。随后,噶玛拔希横越大戈壁,北上蒙古高原,觐见大汗蒙哥。蒙哥汗此时在和林命令佛教僧人福裕与全真教掌教李志常展开御前辩论,全真教输理,蒙哥汗下令清查《道藏》伪经,并把佛教排在全真教之上。

蒙军将领答术率三千人救援碉门,大败宋军,斩杀三百余人,俘虏一百多人后撤回。

此时,拔都在蒙古国去世,他的两个信奉基督教的儿子撒里答、兀剌黑赤先后被蒙哥汗指认为继承者,但两人均在一年之中相继“离奇”去世,拔都之弟,信仰伊斯兰教的别儿哥继承了汗位,成为一个相当称职的可汗。

蒙哥汗六年(1256)春正月,忽必烈任命僚臣刘秉忠在桓州东、滦水北的龙岗(今内蒙古正南旗东北闪电河北岸)建造城郭,随后改名开平府。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首领噶玛拔希抵达和林城,觐见大汗蒙哥,蒙哥汗敕令噶玛拔希在和林城兴建佛寺——大阁寺。大阁寺主体建筑采用中国传统木结构建筑,但是寺内佛教造像却大量采用“梵式佛像”(即藏传佛教密宗造像),只有少数中原内地流行的“汉式佛像”。大阁寺建筑基本保持了北宋原貌,面阔七间,八排立柱,进深六间,七排立柱。台基东西宽136.5尺,南北长116.5尺。分四级,高十三丈。阁内最西北和最东北,两座高大的如来佛像和观音菩萨像分别屹立在巨大的莲花宝座上。蒙元名臣许有壬撰写了《敕赐兴元阁碑》,碑文曰:“丙辰(1256)作大浮屠,覆以杰阁。鸠工方殿,六龙狩蜀。代工使能,平智络绎,力底于成。阁五级,高三百尺。其下四面为屋,各七间还列诸佛,具如经旨。”兴元阁碑被立在最大的石龟趺上,在万安宫前显得十分庄严肃穆。噶玛拔希在和林地方建的大寺庙,在南瞻部州独一无二,在西夏及全国境内修复三千个庙和被毁佛塔,并新建了许多寺庙和修行地。为了表彰他的传教功绩,蒙哥汗赐予他一顶金边黑色僧帽,金印一枚,并钦定噶玛拔希为都松钦巴转世,开创了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制度,藏传佛教黑帽系也由此产生。

这时,蒙哥汗在蒙古中部的哈布儿哈不黑举行忽里勒台大会,召集诸王百官,商议举攻南宋之计。诸王移相哥(亦孙哥)、驸马帖里干等人积极主张出兵攻宋,鉴于蒙宋战争已持续二十多年,蒙军在三个战场已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急于建功立业,超过祖辈,控制中原的蒙哥汗于是决定对宋发动大规模攻势,并且确定自将伐宋,从西蜀攻入的战略计划。

根据这一计划,蒙军将在三个战场、大江南北两条战线,分五路展开行动:(一)命令诸王塔察儿率军进攻荆山(今安徽怀远),牵制淮西宋军;(二)命令益都行省李率军进攻海州、涟水,牵制淮东宋军(三)命令大将兀良合台从大理率军进攻广西,预定和蒙哥汗在潭州会师;(四)命令大将张柔跟从忽必烈征战鄂州,顺流东下,进逼临安;(五)蒙哥汗亲自率军向四川发动进攻。

冬天来临,在中亚的蒙军渡过阿姆河,进入波斯境内,怯的不花已攻拔数堡,只有吉儿都苦堡(里海南偏东山上)久攻不下,旭烈兀率怯的不花、布帖木儿等分三道进兵,攻取木剌夷国(木剌夷为阿拉伯语“迷途者”被伊斯兰教视为异端邪教,教徒惯于阴谋行刺,凶悍无道,常于里海西南山内险隘处筑堡自守),十一月二十日,木剌夷宗教国国王、教主兀克乃丁(别译鲁克赖丁—库沙)走出宫府麦门底司堡请求降蒙。

蒙哥汗素知木剌夷人凶悍,命令旭烈兀全部屠戮,木剌夷国王正在前往蒙古和林汗帐的路途中,旭烈兀接到蒙哥汗命令,将兀克乃丁予以斩杀,这个曾让无数英雄人物谈之色变的刺客之国在旭烈兀对亦思马因派教徒的大屠杀中宣告灭亡。

这时,以阿蓝答儿为中坚的忌恨和反对忽必烈的保守宗王、奸臣在蒙哥汗面前告发忽必烈及其幕僚:“开平府广揽中原儒士人心,多数人擅权图奸,并且盗用大汗国库钱财,擅收税赋,不可不防。”

蒙哥汗七年(1257)春天,蒙哥汗解除忽必烈兵权,任命阿蓝答儿、刘太平大规模钩考京兆、河南财赋收入,考核经略使、宣抚使政绩,打击忽必烈势力。

忽必烈听闻此事,心中不安,谋臣姚枢向忽必烈建议,暂取委曲求全,韬光养晦的计谋,先把妻子送回和林做人质,继而亲自觐见蒙哥汗,才能解除蒙哥汗的疑虑。根据姚枢的建议,率王妃及室眷北上和林入见蒙哥汗。

夏六月,蒙哥汗加封兀良合台为大元帅,还军镇守大理。

冬十一月,兀良合台与儿子阿术率蒙军攻伐安南,陈日煚作为开国之君,亲率主力布阵于红河南岸,隔江列象骑,步兵众多,准备决战。

兀良合台此次南征,并非奉中央命令,再加上忽必烈离开云南时带走主力,兵力并不雄厚。兀良合台是蒙古名将速不台之子,在当时的蒙古帝国将领中属于超一流的将才,并非等闲之辈,见到安南军已有防备,命令所部军队分三路强行渡河,自己一路猛攻敌军阵营,儿子阿术负责切断安南军路上退路,大将彻彻都负责抢夺安南军战船。兀良合台所部后来能够在孤军深入的情况下,从云南势如破竹攻到湖南潭州(今湖南长沙),可知其战斗力惊人。

安南军在东南亚之国中虽称劲旅,但毕竟是井底之蛙,一战下来,便土崩瓦解。太宗陈日煚无处可逃,但因为彻彻都只顾追击岸上敌军,没有专注俘获安南军战船,终于使得陈日煚逃出生天。

战后,兀良合台责备彻彻都违命之罪,彻彻都服药自杀。

红河防线一丢,安南首都升龙便无险可守,陈日煚带着文武宫眷弃城而走,逃入海岛,兀良合台占领升龙,发现派出的使者已有一人瘐死狱中,为了泄愤,下令屠城,升龙城顿时成为鬼蜮。

陈日煚在海岛收集残部,准备反攻,大将陈国俊也率军从山西路东下勤王。兀良合台兵力有限,有陷入包围的危险,再加上热带雨林使得士兵尤其是蒙古兵多有患病,无奈之下,占领升龙九天后,遂撤还云南,留下两名使者等陈日煚回来招降。

同时,旭烈兀率蒙军到达报达,攻克报达国乞里茫沙杭城,并给国王哈里发&#8226;木司塔辛下书招降,木司塔辛指责旭烈兀少年偶然得志,便藐视天下,拒绝投降。旭烈兀决计深入,三路并进,合围报达城(即今伊拉克巴格达)。驻守中亚的别儿哥奉蒙哥大汗之命出兵相助旭烈兀西征。按照蒙古传统,征占的土地要交给中央大汗按功分派,别儿哥汗满心等待着能够分到商业繁盛、人口众多,还有着木干草原的阿塞拜疆,并对旭烈兀提出要求,攻下报达城后,土地、财宝可以抢占,但不能杀掉伊斯兰教徒的“教皇”——“哈里发”。

冬十二月,忽必烈率家室在河西也可迭烈孙之地觐见蒙哥汗,二人相见,感极而泣,蒙哥汗没有让忽必烈再说什么,随后下令停止钩考,对忽必烈予以宽大待遇,并与忽必烈商议分道率兵伐宋,忽必烈则交出河南、陕西、刑州所有军政大权,撤销设在这些地方的三司机构,撤回派出的所有幕府人员,后以脚疾为由,遵旨留在自己的帐殿中。

谋士郝经对此不解,忽必烈隐喻道:“时机尚不允许,时机成熟时,你自然就明白了。”

此时,回鹘部进贡蒙哥汗水晶盆、珍珠伞等物,价值银两三万余锭。

蒙哥汗见之,曰:“方今百姓疲敝,所急者钱耳。朕独有此何为?”

遂下令退回去,赛典赤&#8226;赡思丁上前求情,蒙哥汗命令折价补偿退回,并下令禁止再献贡物。

蒙哥汗八年(1258)二月,安南国王陈日煚传位于长子光昺,派遣其陪臣阮学士向蒙哥汗进贡方物,兀良合台护送到漠南蒙哥汗帐营也里海牙。

二月十日,在报达城守军伤亡几尽之下,旭烈兀率蒙军攻拔报达国都,报达国王哈里发&#8226;木司塔辛及其长子、官员、贵族三千多人出城投降。攻下报达城后,旭烈兀压根莫把堂兄别儿哥可汗吩咐的话当回事,将哈里发家族无论老少全部并予斩杀,并纵兵大掠城中居民,据说120万人死于屠刀下,以至于底格里斯河河水为之一片血红!蒙军全面破坏两河流域的水利设施,至巴比伦时期就在发挥作用的灌溉系统被毁于一旦;引幼发拉底河河水进城,整个城市被洪水淹没,即使有个别躲起来的人也被淹死;世界名都、四大文明发祥地之一的报达城几乎成为废墟。历经三十七代存在五百年的哈里发·阿拔斯王朝至此灭亡。接着,旭烈兀一面遣使到国内报捷,一面继续派遣将领西征叙利亚和埃及。

在燕京开平府,忽必烈下令举行第二次佛道御前辩论。全真道首席代表为张志敬,佛教首席代表仍为福裕,藏传佛教大师八思巴受命裁定是非。全真道再次败北,参加辩论的道士17人被迫削发为僧,全真道《道藏》大部分被毁,200多处道观改为佛寺,燕京城郊琼华岛道观广寒殿亦归官产。

蒙哥汗在漠南也里海牙游猎后,命令其子阿里不哥留守和林都城,阿兰答儿辅佐,遂自率蒙军南下伐宋;塔察儿攻取荆山以分兵力,兀良合台自云南进兵,会于鄂州。任命赛典赤负责军饷供应。蒙哥汗自东胜渡过黄河率军南下,耶律铸随从蒙哥汗南下伐宋,出任谋臣,屡出奇计。

夏四月,蒙哥汗率四万蒙军驻扎于六盘山,开始聚兵准备进攻四川。应诏从征的有:诸王穆哥、莫哥都,驸马君不花以及蒙古畏兀儿等族部将;北方四大汉将史天泽、张柔、董俊、严实所统军马;征战蜀中的四个蒙古、汉军系统:汪德臣所率利州戌守部队,刘黑马所率成都戌守部队,按竺迩彻里、国宝所率阶州、沔州戌守部队,都元帅纽璘、诸王阿卜干所率驻守成都的二万蒙军,总兵力共计七万人,号称十万,分三道进兵:蒙哥汗率一路由陇州进入大散关,诸王穆哥率二路由洋州进入米仓关,孛里察万户率三路由鱼关进入沔州。以明安答儿为太傅,驻守京兆(今西安)。

五月,蒙哥汗之子阿速带兵狩猎,践踏庄稼,蒙哥汗责以处罚,鞭挞阿速近侍数十人,并下令,士兵有擅拔农民葱物者,斩杀不赦。此举让蒙军惊惧,蒙军一路所过,秋毫无犯。

七月,蒙哥汗留辎重于六盘山,命令大将浑都海留守,自己亲自督师,到达陇州(陕西陇县),经宝鸡入大散关,准备入蜀,戌守邓州的游显劝阻蒙哥汗道:“巴蜀水则江流悍急,陆则关隘险恶,舟车皆不可用,利州接济粮饷非常困难,六军出此,恐怕不是万全之策,不如取道关中平路,直奔江汉。”蒙哥汗面有难色,说道:“左方之帅,朕已托付,事已至此,恐难挽回,以后有机会,你再谈吧。”

在西线战场,各路蒙军驻扎成都,蒙哥汗派遣大将纽璘镇守成都,纽璘号令诸将攻略川西,成都空虚,很快被南宋军队包围,汪德臣调遣主将前去解围,与部下约定:“如果谁最先攻破敌人,我可以上报请求在成都设置管辖让谁出任。”汪德臣此举激励了士气,使成都受困局面得以解除,彭州、汉州、怀州、绵州等州皆被蒙军攻略,威、茂等地吐蕃部落随后降服蒙军。

蒙哥汗专门就此事下诏说明,等候江南统一后,按照约定,将成都交付立功人员管辖。

蒙哥汗另遣诸王穆哥从洋州(今陕西洋县)出发,越过米仓山,直捣巴州(今四川巴中),沿渠江流域进兵;命令万户孛里叉从鱼关进至沔州,沿嘉陵江向南进兵。为配合蒙哥汗征蜀行动,纽璘率一万五千蒙汉军队,二百艘战舰,从成都南下,取道叙、泸,抢渡马湖江,直奔重庆下游江面,杜绝南宋从荆湖增援。

纽璘部将探马赤跟随万户昔力答攻略碉门、黎州、雅州及周边吐蕃部落,昔力答战亡,石泉南宋守将赵顺献城投降,至此,控制宋蕃边界的大门被蒙军占领。

九月,蒙哥汗到达汉中,汪德臣在汉中行营朝觐蒙哥汗,随后陪同蒙哥汗取金牛道向四川进发。同时蒙哥汗任命驸马纳陈(别译剌真)的儿子乞歹为达鲁花赤,镇守斡罗斯。

冬十月,蒙哥汗到达宝峰。

癸未日,汪德臣陪蒙哥汗巡视利州(今四川广元),观其城堑险恶,称赞汪德臣守城有方,赐卮酒予以奖谕,随即沿嘉陵江南下。

蒙哥汗巡视益昌城,驻留益昌城北山,对汪德臣说道:“前来汇报的人说你立下了利州的功劳,今日见你身材薄小,胆子却非常大,我不知道在过去敌人侵扰过你驻防的地方吗?”

汪德臣对曰:“全仰赖陛下的洪福,敌人没有来过一次。”

蒙哥汗曰:“敌人是忌惮你的威名啊!”蒙哥汗给汪德臣奖赐金带,且下令立石记功。

随后,蒙哥汗在汪德臣引导下,率军渡过嘉陵江,到达白水江。

此时,嘉陵江、白水江汇聚,水势正汹涌急湍,蒙哥汗问汪德臣:“船什么时候可以渡河?”

汪德臣对曰:“百万大军不可延留,应当另外考虑办法。”汪德臣即下令将船舶绑系在一起作为桥梁,一晚上便架桥成功,如履坦途。

蒙哥汗对左右诸王曰:“汪德臣说的话没有虚言!”于是再次对汪德臣奖赐白银三十斤,仍然下令勒石记功。

蒙哥汗率军渡过白水江,进兵苦竹隘(今四川剑阁县西北)。此时,作为成都重要屏障的苦竹,再次被宋军控制。原苦竹守将南清本已向汪德臣投降,尔后北上朝觐大汗,其几个部下却秘密串联杀害南清家属献大城与宋,蒙军再未攻克。这次蒙哥汗命令汪忠臣、德臣兄弟尽快拿下苦竹,拆除南下成都的障碍。

苦竹是川北一大险要。三国时,诸葛亮之子诸葛瞻守御于此,力战而死,偷渡阴平的邓艾大军遂都得以迅速兵临成都。该城周围道路尽是悬崖绝壁,易守难攻。汪德臣率命后与其兄迅速出击,蒙哥汗亲自乘马前往观战,只见苦竹城西北东三面尽为悬崖,峡谷深达千尺,猴子攀援亦不易上。只有一条可容一人侧足而行的小道从南面通向城外。

驻守苦竹城的南宋军民拒绝投降,蒙军只得攻城。看到苦竹城周围岩壁峭绝,有人请示架设天桥。

对此,蒙哥汗征求汪德臣的意见,汪德臣答道:“我只知道自己应该先登崖冲锋而已,对架设天桥却是不了解的。”为不暴露行军,蒙哥汗下令一面架设天桥,一面由汪德臣隐蔽蹬崖,未攻至预定地点时,不准打出旗号,并亲自击鼓监督执行命令。战马不能行,步、骑兵皆下马攀着树枝危石艰难行进。只见忠臣、德臣兄弟身先士卒,在最前面攀援引导,后面将士们顺着两人的路线迅速跟进,远远望去,如一对对蝴蝶在崖畔飞舞,而汪忠臣最先登顶,树起旗帜。

最后,架设的天桥果然不起作用,汪德臣于是率领众将士鱼贯而进,冲进苦竹城。

蒙哥汗看见这种情形,赞叹道:“人们说他有胆有勇,岂会是虚誉!”

这时,南宋将领赵仲武纳款投降,而另一将领杨礼仍然拒绝投降,坚持抗战。汪德臣全力攻击,全部予以斩杀。

不料,此时汪德臣身患疾病,身体不适。蒙哥汗前往慰问道:“你的病都是因为我家所引起的。”说罢,给汪德臣饮以葡萄酒,并解下随身玉带,赐授给汪德臣,说道:“喝下我的酒,戴上我的腰带,你的病会痊愈。”汪德臣感动的泣泪致谢,并当面将大汗上次所赐金带让给了他的部下蒙古将领忽剌木。

攻克苦竹后,汪德臣派人致书南宋龙州(今四川江油)守将王德新,劝其归顺。王德新派遣自己的亲信前往汪德臣驻营,表示愿意归顺,并要求保全龙州郡民,汪德臣上报请示蒙哥汗,蒙哥汗同意报请意见。

在东线战场,由诸王塔察儿率领的蒙军从襄阳前线无功而返,忽必烈抓住前线用人之机,遣使到蒙哥汗帐营,请求允许他带兵出征。蒙哥汗便决定分兵给忽必烈,命令忽必烈取代塔察儿率东路蒙军进攻荆、鄂。

十一月,汪德臣率军进攻长宁山城(今四川剑阁县东南,苍溪县西北),依然率兵先蹬,士兵跟进,遂攻克山城鹅顶堡,知县王仲投降,斩杀了俘获的长宁守将王佐。

戊午日,忽必烈在开平府祭神誓师,取道河南南下,准备伐宋。一路上,忽必烈访贤任能,与幕府谋臣讨论攻宋方略,进军得失。

十二月甲辰日,蒙哥汗派遣降蒙宋将晋国宝前往合州,招谕合州守将王坚,王坚固守不降。但是,南宋运山(今蓬安县东南)、青居(今南充市南)、大良(今广安县东北)等城守将投降。两个月内,蒙哥汗攻拔十个城市。

蒙军攻拔川西、川北大部分州县,进抵武胜山(今武胜县城附近),准备进攻合州,但自宋将余玠将合州州治移驻钓鱼城后,王坚将钓鱼城经营的固若金汤。

蒙军的屠杀和掠夺,使得丝绸之路这一繁华地区至今没有恢复到原来水平。他们摧毁了亚洲五千年来陆续修筑的水利系统,使得大量绿洲变成沙漠,经济下降到公元前1500年的水平。据美国历史学家PaulB·Kern引用最新研究结果表明,即使到现在,中东地区耕地面积尚未恢复到蒙古入侵前的60%。宋朝时期的商业曾经是世界上最发达的代表性商业,在那里不但聚集了全世界最大的财富和资本,而且聚集了最多的商人和学者。然而,蒙古入侵使得中国资本主义萌芽被消灭殆尽,使得最有可能第一个进入资本主义社会的中国从此衰落,而西方遭到蒙军打击,既没有伤及筋骨,又被一掌打醒,在蒙军停止入侵西欧后不久,西欧正式启动文艺复兴,开始了近代资本主义的强国之路。

 

十五  饮恨钓鱼城

 

蒙哥汗九年(1259)年春正月乙巳朔日,蒙哥汗驻跸重贵山北,布置酒宴,召开前线军事会议,商讨进一步攻宋方略,问群臣:“今在敌境,天将入暑,大家说一说能不能在这里住下去?”就是否继续征战征询诸王、驸马、百官意见。

脱欢说道:“南方水土瘴气厉害,车驾宜早北还,新近俘获的人口,委任官吏管理即可。”主张撤退。

八里赤说道:“脱欢胆怯,我请求留下来。”主张继续进军,蒙哥汗大为赞许。

蒙哥汗帅蒙军东进,汪德臣为先锋,抵达阆州(今四川阆中)大获山城(今苍溪县东南)。汪德臣派王仲去说降守将杨大渊,被杨所杀,双方激战数日,蒙军夺占宋军汲水道,断其退路。守将眼看山城难保,力促杨大渊投降,杨无奈,只得派其子到汪德臣帐下乞降,请求保全水门数万军民,汪德臣准其所请。

第二天,杨大渊率城中官吏将士出降,汪德臣入城抚慰毕,引导杨大渊到蒙哥汗面前亲自请示,蒙哥汗因其杀了王仲并据战数日,怒气未消,命将其破头。汪德臣苦苦为其说情,最终蒙哥汗才准予免死,命其带罪军前效力。蒙军随后占据水门。此后,运山、青居、大梁等地也先后归降。

此杨大渊也是一位不同寻常之辈。其为天水人,武艺精熟,文翰亦通。早年从军,因战功累至阆州都统制,兵驻大获山城。这次投降之后,为蒙古顺利进军立了不少功劳,招降了蓬州、广安诸郡,后合兵进攻钓鱼城。之后统兵出达、开二州,抵达夔门,向蒙哥汗提出:“取吴必先取蜀,取蜀必先据夔”之说,派其子与侄子筑城蟠龙山,占据夔州要冲,堵死宋军入蜀通道。后入觐蒙哥汗,拜川东都元帅,还蜀之后,又筑虎啸城,与南宋大良坪城相对峙。贾似道因其本宋朝将领,密派同族杨琳以蜡丸书策反,许以高官,诱其南归,被杨大渊杀死。因其降后,忠于蒙元,征战有功,元世祖于至元八年追封为阆中郡公。

攻克阆州之后,蒙哥汗召集诸王及各军事将领举行军事会议,重新部署伐宋作战方略。会后,纽璘一军步兵五万,战船二百艘自成都出发,攻克彭州(今四川彭山、眉县一带)、汉州(今四川广汉)、简州(今四川简阳)、怀州(今四川金堂县南)、隆州(今四川仁寿)等州,封锁重庆江口。蒙哥汗亲率北路军仍以汪德臣为前锋,杨大渊、刘元整等分道进军,自阆州出发,连下运山、靑居、大梁等山城,攻克相州(今四川南充)、遂宁(今四川潼南),于年底前到达合州,并成合围之势。

此时的合州,可谓兵精粮足,坚如磐石。余玠虽已亡故,冉氏兄弟也已泛舟南下不知去向,但这座牢牢钉在三江口的山城,却为他们竖起了一座记功碑。现任守将除王坚外,还有年轻的张钰,二人智勇双全,情同手足,协力防守。

张钰为凤州人,字君玉,十八年从军生涯,以战功累官至中军都统制,青年将领,英姿飒爽,威信很高,人称“蜀中九虎将”。

春二月,忽必烈在邢州与诸王所率蒙军会师。

二月丙子日,蒙哥汗帅蒙军在鸡爪滩渡江(今钓鱼城东北鸡心石),驻军钓鱼城东石子山。

初三日,蒙哥汗帅诸路蒙军开始攻取钓鱼城(今合川县东)。钓鱼城位于嘉陵江、渠江和涪江交汇要冲,坐落在合州钓鱼山顶,山势突兀耸立,相对高度约三百米,南北西三面环水,壁垒悬江,城周十二三里,均砌高达数丈的石墙,南北各建一条延伸至江中的一字城城墙;城内有大小池塘十三个,水井九十二眼,兵精粮足,水源充足;江边筑设水师码头,布控战船,上可控三江,下可屏重庆,是南宋王朝经过近二十年(12401259年)精心构建的一个屏障重庆、守御巴蜀的防御要地,支撑四川战局的关键,地势十分险要,在南宋蜀帅余阶督导修建的山城防御体系中,钓鱼城就包含了积栗据守,胜于十万军师的战略意图,因此,蒙哥汗督师进攻此城,遭遇了守将王坚的多次挫败。

辛巳日,蒙军攻取一字城。

癸未日,蒙军攻取镇西门,不克而还。这一天,蒙军东道军史天泽率部队也到达钓鱼城参战。

三月,蒙军攻击东新门、奇胜门、镇西门,宋军守城士兵顽强抗击,蒙军退守。

夏四月丙子日,天气连降大雷雨二十天。

乙未日,蒙军攻袭钓鱼城南城护国门。

不料,此时天气大热,瘟疫流行,蒙军战斗力大减。王坚乘机多次夜袭蒙军营地,使蒙军人人惊恐,夜不安寝。

二十三日深夜,蒙军攻破城北奇胜门至嘉陵江北侧的一字城,王坚率尖兵力战夺回。

宋理宗闻讯,下诏嘉奖,鼓励合州军民再接再厉。

在朝鲜半岛,蒙古汗廷连年对高丽用兵,尤其是贵由汗和蒙哥汗四次命令大将率军征伐高丽,攻拔其城,十有其四,高丽王不得不迁都江华岛。但高丽毕竟是小国,与大国交锋,如果没有其他大国帮助,无论多么顽强也无法免于灭亡。经过二十八年艰苦抗战,尤其是“都房”政权第四代执政崔竩被杀后,公元1259年,高丽国王王瞮被迫答应蒙军将都城从江华岛回迁王京(今开城),并遣其世子王偭到中国朝觐,以建立对蒙古王朝的臣属关系。

夏五月,忽必烈巡视小濮州(今河南濮阳内),征召儒生宋子贞,李昶,访问得失,商挺却道:“蜀道险远,大量军马怎么能轻举妄动?”忽必烈当即表示赞同:“卿言与我所虑相同”。

钓鱼城久攻不下,蒙哥汗召开会议,命诸将讨论进取之计。

原西夏降将、蒙军将领术速忽里·来阿八赤建议,由于蜀地山川险恶,宋军坚守重庆、合州二城,不如留下一军牵制,围城不攻,蒙军主力避开坚城,迂回夔州、万州水陆东下,出兵荆楚,与渡江蒙军会合,则东南一举可定,重庆、合州不降即走。不料,此意一出,即被人讥讽为迂腐可笑,认为攻击合州,立马建功,主张乘胜进攻阻挡蒙军前进的坚固钓鱼城。

汪德臣针对来阿八赤之言申述自己的意见:“来阿将军之言虽有道理,但我以为如放弃重庆合州,东出夔门,必影响我军士气,宋军将尾追而来反受其制,况且塔察儿王爷在樊城受阻业已退兵,荆襄地区目前无我军接应,所以舍川蜀而出夔门之议决不可行,只有督率各军协力破敌,一举而下川蜀!”

杨大渊提出观点:“取东吴必先取川蜀,取川蜀必先据夔门。”

蒙哥汗建功心切,在持强好胜,邀功心切的战将支持下,决定全军留在宋境,不惜以武力征服钓鱼城,扫除进军障碍。

蒙哥汗未采纳术速忽里的建议,决意继续攻取钓鱼城,并重新部署兵力,派遣诸王末哥攻取礼义山城(今渠江东北,俗称三教寺寨),派遣曳剌秃鲁雄攻取巴州平梁山,派遣降蒙宋将杨大渊攻袭合州旧城,以此切断外围诸城与钓鱼城的联系。

同时,蒙哥汗命令四川都元帅纽邻在涪州蔺市营造浮桥,浑都海率军二万扼守六盘山,乞台不花扼守青居山,断绝宋军援路。

蒙军大举攻蜀后,南宋对蜀采取了大规模的救援行动,但增援钓鱼城的宋军为蒙军所阻,始终未能进抵钓鱼城下。

尽管如此,被围攻达四个月的钓鱼城依然物资充裕,守军斗志昂扬,钓鱼城仍归然不动,这样双方相持到第二年六月,蒙哥汗指挥各军轮流猛攻,仍不奏效,只在沿江留下累累死尸。

这时,有一降蒙宋将晋国宝,求见蒙哥汗说,他与王坚原系同乡,后又同在孟珙部下,自己可以入城劝降王坚,蒙哥汗认为可以一试,便派晋国宝前往劝降。

谁知王坚听罢晋国宝来意,冷笑两声:“嘿嘿!我以为是故人前来叙旧,原是江北蒋干到此!我可没有准备什么假书信,所以也不会放你回去。”晋国宝一听傻了眼,吓得连连求饶,王坚命押下去看管起来,谁知守卒半夜打盹,晋国宝趁机逃走,王坚闻讯急令追上,已近黎明,便传令押往校场,集合队伍,当众宣布晋国宝罪状后斩首示众,乘此涕泣誓师,军心大受振奋。

蒙哥汗见晋国宝劝降被杀,心中十分恼怒,知道劝降不通,再次召集诸将商量对策,大部分将领均不愿放弃钓鱼城东去,乃问尚未说话的汪德臣道:“爱卿胆大心细,智谋超群,对此有何高见?”汪德臣见问,沉思片刻,忙道:“末将以为,屯兵于坚城之下日久,乃兵家大忌。但若舍此东去,又恐蜀中宋军死灰复燃,扰我后路。稳妥之法,可命东南二路军进击,若东路胜,则我军出夔门,共捣临安;若南路胜,我可乘机平定川南。眼下我大军在此,可轮流攻城,轮番休息,以保锐气。即以一小部分攻城,而大部分远远扎营,一来断钓鱼城粮饷,同时防其与外界交通;二来使我军得以养精蓄锐。这斗大的孤城,其总有耗尽之时。以上是末将愚见,请大汗明鉴决断。”

蒙哥汗听了汪德臣之言,正合心意,一面传令兀良合台北攻泸州,同时令纽璘由成都率军沿沱江而下,夹攻泸州;一面调忽必烈代塔察儿率中原大军,继续进攻荆襄,务必饮马长江,为接应自己所率大军进两湖做准备。安排好东南两路部署后,又将围攻钓鱼城的蒙军做了调整,令史天泽等一部分人马驻守外围,重在阻击来援宋军,自己则亲统大军,以巩昌汪家军为先锋,继续猛攻钓鱼城。

蒙军久屯于钓鱼城之外,此年恰逢大旱,自春至秋,半年无雨,正值酷暑,水土不服,军中暑热、疟疾、霍乱盛行,情况危急。蒙哥汗被阻于坚城之下,看着天上炎日似火,江上暑气蒸腾,一筹莫展。为了了解城内情形,下令在城外筑一高台,上建谯楼,树一桅杆,经常派人爬上杆顶观察。

王坚、张钰发现后,命人抬来一门大炮,对准谯楼桅杆。

一日,蒙哥汗亲至城下,又派人爬上杆顶观看,城内突发一炮,“轰”的一声,连人带杆轰出百步之远。蒙哥汗又气又急,且为炮浪所震,患病军中,听众人相劝,大帐暂且班师后退至愁军山。

这样的形势,激怒了一贯以勇力自恃的汪德臣。觉得身为前锋大将,不能破城,亦不能为主解忧,愧对大汗信任,愧对全军将士,便指挥军队日夜加紧攻城。

六月丁巳日夜,蒙军大将汪德臣与部将张云选派敢死队员乘夜色扶梯登城,率军突袭,汪德臣奋勇攀上云梯,占领了马军寨,杀死守将,乘胜而攻外城,激战至后半夜,突然下起大雨,梯冲尽折,又后军不继,只好退出,蒙军不克而止。这一场血战,双方死伤累累,损兵折将,蒙哥汗一些重要将领殒命疆场,蒙军士气大受挫折。

休整一天,汪德臣遂单身骑马至钓鱼城下劝降,大声向城内呼喊: “王将军,我来救活你一城军民,你应该早一点归顺!”

王坚故意侧着头,装着听不清楚,问道:“开城投降当真不会屠城吗?我王坚可是不怕死的!汪德臣果然中计,催马上前十余步,扬臂高声道:“只要开城归顺,均既往不咎,绝不伤一人。苦竹隘、大获山等不就是例子么?杨大渊父子不是得重赏、受重用吗?”

汪德臣话音未落,城上一石飞下,击中汪德臣头部,汪德臣立马仆地,身负重伤,被抢回安置于缙云山寺庙中养伤。

蒙哥汗派遣使臣前往看望慰劳汪德臣,让汪德臣返回益昌养伤,汪德臣奏曰:“陛下尊为天子,犹冒寒暑,在外劳顿,我在军队待罪,即使身亡,也是我的本分。”

蒙哥汗再次派遣丞相兀真前往缙云山寺庙给汪德臣赐送中药汤剂,两天后,汪德臣最终因救治无效,溘然而逝,享年三十八岁。

蒙哥汗听闻汪德臣逝世,极为伤感,扼腕叹息道:“如此英雄,天不假年,痛哉!惜哉!朕如失左右手矣!”乃为之隆重举丧,令巩昌汪家军全军举哀,自己则素服轻骑,亲至灵前祭奠,并谓之道:“爱卿为国捐躯,青史留名。他日回朝,朕当大大加封,以慰爱卿在天之灵!”

汪德臣被宋军击伤而亡,蒙哥汗阵前失去大将,心中震怒,下令在钓鱼城东新门外脑斗坪筑台建楼,准备亲自督战攻城。

秋七月十二日,忽必烈率军到达汝州(今河南汝州)命大将拔都儿为先锋伐宋。出兵前,忽必烈告诫拔都儿切勿妄自滥杀,同时任命僚臣杨惟中、郝经宣抚江淮,任命乌古论贞在蔡州督察保障军队饷银。蒙军中有触犯军法的人,乌古论贞绑缚送押到宣抚司追究责任,忽必烈即刻下令按军法斩杀。此举措施,让蒙军将士闻之肃静,无人再敢违抗忽必烈的军令。

七月,南宋朝廷派遣大将四川制置使吕文德率战船万艘,增援钓鱼城,吕文德溯江而上突破蒙军在长江和嘉陵江的层层防线,抵达合州东南的黑石峡,进入重庆。

前锋大将阵亡,蒙军士气更加低落,蒙哥汗万分伤感,一面下令缓缓退兵,撤合州之围,一面为汪德臣发丧,下令其长子汪惟正及部将张云率兵护送灵柩,回巩昌归葬盐川祖茔,并将自己随身携带铜鼎一对,端砚一块赐予陪葬,汪惟正等泣拜谢恩,五百兵士随十七岁的汪惟正护送灵枢,乘船逆嘉陵江北上,千里跋涉,归葬巩昌府盐川祖茔。

蒙哥汗闻报宋将增援钓鱼城,只好下令留守三千精兵继续围攻钓鱼城,其余蒙军随从自己全力攻拔重庆,迎击吕文德增援部队。

蒙哥汗立马东山,亲自指挥史天泽率二万蒙军顺流纵击,吕文德率宋军进至三槽山西,与史天泽蒙军相遇。史天泽分军两翼,跨江侧击,自率舟师顺流纵击,夹江而战,攻夺宋船百余艘,终于将吕文德增援部队击退,并乘势派兵追击到重庆城而返,钓鱼城援军因此断绝。

公元1259年七月二十二日,蒙哥汗在脑斗坪台楼窥探钓鱼城虚实,以便决战。守城宋军伺机发炮,炮石正好击中正在察望的蒙哥汗,蒙哥汗立时从台楼坠落,摔成重伤。

蒙哥汗在重庆北面金剑山温汤峡温泉疗养,突然收到宋军送来的两条重达三十斤的鲜鱼及一百多张面饼,原来是钓鱼城宋军守将王坚投掷出来的。

钓鱼城宋军守将王坚在给蒙哥汗的慰问礼物中夹带一函书信,致书蒙哥汗:“尔北兵可烹鲜食饼,吾再守十年,城亦不可得也。”

王坚、张钰二人面对蒙军一路破竹之势,迎着已压至山城的暴风雨,镇定指挥,奋力死守,使蒙军初到合州之时的凌厉攻势屡受阻遏,日趋消减,数万大军被死死拖在城下长达半年之久。

七月二十七日,蒙哥汗阅信后,气急攻心,使素日沉断寡言的蒙哥汗经不起如此羞辱,伤痛迸发,喷血而逝,享年五十二岁,在位九年(1251-1259年),追谥桓肃皇帝,庙号宪宗。

蒙哥汗临终激愤道:“我之婴疾,为此城也,不讳之后,若克此城,当尽屠之。”

钓鱼城下,折蒙古前锋大将汪德臣,伤其最高统帅蒙哥汗,迫使蒙哥汗退兵且死于军中,使钓鱼城成为一座历史名城,合州保卫战也成为以弱胜强的少见城市保卫战经典战例,引动许多文人墨客前来凭吊遗迹,后世元朝文人邹智题诗于护国寺壁云:

宪宗神武勇无双,

黑子孤城死不降。

莫道尽由天作险,

宋家德泽也深长。

此后,史天泽等奉蒙哥汗梓宫北还归葬起撵谷。起撵谷源于蒙古语地名,即蒙古祖先发迹地——古连勒古。颗颗脑儿湖西北有一座小山,即“哈剌只鲁格山”(意为黑心山)。这个地方是成吉思汗在肯特山南麓最早的营地之一。铁木真全家人在那里相会后,就迁往不儿罕·合勒敦山前的古连勒古山,在桑沽儿小河边的合剌·只鲁格山的阔阔海子边扎营住下,捕捉土拨鼠和野鼠为食。古连勒古山是乞沐儿合河(鄂嫩河上游支流)之南肯特山南麓一支脉,桑沽河西岸哈剌只鲁格山和颗颗脑儿湖皆位于古连勒古地区。按照规定,成吉思汗以来,历代蒙古大汗和元朝皇帝死后全要归葬故土——“起撵谷”,有资格在起撵谷下葬的必须是“黄金家族”成员,也即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作为例外,成吉思汗原配夫人孛尔贴、成吉思汗四子拖雷之妻唆鲁禾贴尼死后分别随葬其夫墓旁,“起撵谷”成为蒙元帝王谷。

蒙军在蒙哥汗次子阿速台率领下也撤围北返,淮东李璮出兵进攻东海(今江苏连云港市西南)很快退回山东,淮西蒙古诸王塔察儿军无功受阻,奉召返川,滞留在长江中游一带,蜀江南北两岸的局势顿时缓和下来。

蒙哥汗大举攻宋战争至此失败,有两个重要原因不容忽视:一是时机不成熟。蒙哥汗即位后,国力不济,当务之急是重点经营中原汉地,恢复经济,建立南征物质基础。二是战略决策错误。蒙古自成吉思汗以来之所以长胜不败,就是善于避实就虚,出奇制胜,蒙哥汗却恰恰弃长用短,以高山深谷,重关险隘的四川作为正面主攻战场,以致蒙军孤军深入,前后跋桎,冒险强攻,难施其勇。钓鱼城之战,蒙军劳民伤财,损兵折将,屡攻不克,欲罢不能,暑热难耐,疫疾流行,终至兵败。

蒙哥汗是蒙古帝国向元王朝历史演进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

作为托雷系掌权第一任大汗,蒙哥汗是在窝阔台系执政已经使蒙古帝国面临危机和灾难的背景下执政的。实现汗位转系后,蒙哥汗以新锐气魄整饬朝政,委派官吏,出征四方,不仅挽救帝国于危亡,而且使之得到巩固和发展。但是,帝国内部不可避免地出现分离趋势,蒙古大汗只能立足中原汉地统治下去,元王朝就此孕育成熟。

蒙哥汗初践汗位,励精图治,革除积弊,更新庶政,表现出迫切愿治之心。蒙哥汗未能完成任务,使中原汉地又一次失去致治之机,任务落在了后继者身上。蒙哥汗之世,夏、金已平,西域大定,灭亡南宋,统一中国,蒙哥汗是第一个提上日程,付诸实施的蒙古汗王,而他统一西藏,灭亡大理的胜利,则为全国统一奠定了基础。

蒙哥汗“创业未半身先死”,殊可遗憾,而更可憾的是,其死讯传来,便不可避免的引发了新一轮的权力角逐,并升级为兄弟之间不共戴天的汗位争夺战争。蒙哥汗突逝,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战逐渐展开,庞大的蒙古帝国开始走向分裂分治。

 

十六  二子争汗位

 

在西亚战场,西征埃及蒙军失败,又传来蒙哥汗凶讯,旭烈兀决定放弃东归打算,立足波斯谋求独立发展,之后创立了一个新的蒙古汗国——伊利汗国。

秋八月,忽必烈率军到达汴京,接见江淮安抚使粘合南合,询问江淮情况,粘合南合进言道:“李璮承国厚恩,坐制一方,但其人奸诈多变,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叛乱。”忽必烈眼眉一虑,不做多言。此时,朝鲜高丽太子王倎遵照大汗圣旨奔波在前往四川的路上。听闻蒙哥大汗死讯,便没有再西进,前往汴梁,和当地官员一起迎接得到消息从鄂州返回汴京的忽必烈,并一直随身其左右,之后回到忽必烈大本营开平府。王倎之举,为日后高丽王朝赢得了安享百年太平的政治待遇,其睿智影响深远。

丙戌日(八月十五日),忽必烈率军渡过淮河。

辛卯日,蒙军进入大胜关,忽必烈分遣大将张柔率一路蒙军进入虎头关。

壬辰日,忽必烈率蒙军到达黄陂。此时,淮河一带被蒙军抓获的南宋军民特别多,从被俘的南宋前哨口中,意外地得到蒙哥汗死于合州钓鱼山的凶讯,疑惑不解。由于无法核实消息真假,同时更怕这一谣言动摇军心,忽必烈下令杀掉南宋前哨,其余全部给予宽宥释放,继续向南进兵。

秋九月庚子日,忽必烈手下将领察忽歹意外得到宋沿江制置司的榜文,内容曰:“据今日夏时情报人员侦知,蒙军会议决定,在黄陂征取民船,即将在阳逻堡(即今武汉长江北岸)渡长江在鄂州会师。”

忽必烈看后曰:“我以前并无此意,但如能像榜文所说,则正好顺应了我的心愿。”

辛丑日,忽必烈领兵到达鄂州江北阳逻堡。在征鄂前线,忽必烈看到南宋丞相贾似道据守城池,以木栅环城,一夜就完成了工程,非常羡慕,因此诏令随从侍臣给他推荐能干人才,以便效法贾似道用人之法,谋臣刘秉忠、张易推荐王文统出任,忽必烈记在心中,后来召问回族宣抚使廉希宪推荐能人,廉希宪同样推荐王文统。

王文统,字以道,山东益都府人。少时善读权谋之书,口茬凌厉,喜好悚言。早年在诸侯中不得志,却与李璮一言即合,即留其府充当幕僚。李璮令其子李彦简师拜王文统,王文统以女嫁李璮,二人结为姻亲。李璮专制山东,王文统发挥了重要作用,王文统由此声名大震,令忽必烈潜邸幕僚刮目相看。此时,忽必烈亟需用人,声名显赫的王文统由此得到推荐,被忽必烈留用身边。

秋九月壬寅日(九月一日),诸王穆哥从合州派遣使者,向忽必烈汇报蒙哥汗在钓鱼城受伤病逝的消息,请求忽必烈立即班师北归和林,以系天下之望。

忽必烈闻听后,始信蒙哥汗在前线身亡的凶讯,但是说道:“我奉命南征,岂可无功而返?”

郝经听闻凶讯,给忽必烈上奏《东师议》,详细分析了蒙哥汗攻宋战略的方向失误,认为宋人历来主张据有荆襄,可保淮甸,据有淮甸,就可保江南,因此,今日应当把宋人全力保护的地方作为蒙军的主攻地方,提出改变战略主攻方向,命令一军出兵襄阳、邓州,直渡汉水,造舟为梁,水路济师,然后以轻兵骚扰襄阳,断绝宋军粮道,大兵皆趋汉阳,出其不意,伺机渡江。如果不行的话,就将重兵逼近襄阳,轻兵捷出,穿过均州、房州,远叩归州、峡州,接应西面部队。忽必烈听后,虽有所思,却无权改变进攻方向,只好搁置不议,决定继续进兵,督促诸将强渡长江。

甲辰日,忽必烈登上香炉山,俯瞰大江,阳逻堡正在江北,其南岸叫许黄洲,南宋朝廷派重兵据守,江中战船列阵,军容非常盛大。

忽必烈派遣董文炳率敢死队员鼓棹疾进,其余将领兵分三道紧随其后支援,宋兵溃退逃退。

董文炳率蒙军登上长江南岸,派遣其弟董文用驾驶轻舟前来向忽必烈报捷。

忽必烈询问战况后曰:“此乃天助我也。”

丁未日,忽必烈渡过长江,驻军许黄洲,乙酉日到达鄂州。

庚戌日,蒙军包围鄂州城,忽必烈对大将张柔曰:“我就像一个猎人,不能抓取圈养的野猪来送给你做食物,你自己破圈抓取就可。”

张柔造作鹅车洞火其城,同时派遣敢死队先登城而上,鄂州城即将被张柔率蒙军攻克。

不料此时,恰好宋将高达率援军到来,鄂州城南宋守将让援军进入城内,鄂州城守备加强,蒙军一时攻克不下。

在西亚,旭烈兀率军进入叙利亚。

冬十月辛未日,忽必烈在龟山驻扎。

十一月丙辰日,忽必烈再次移师驻军牛头山。大将兀良合台率蒙军到达潭州,派遣使者前来告知忽必烈自己在宋军截击下,疲困交加,面临绝境。

忽必烈听报,派遣霸都鲁(木华黎的后裔)·也里蒙哥率水兵赶赴岳州(今湖南岳阳),专门接应自云南、广西转战北上的兀良合台军,并委托也里蒙哥慰问兀良合台。兀良合台获悉忽必烈派军前来慰问接应的消息后,全军绝处逢生,感激不尽,决定立即会师鄂州,归附忽必烈麾下。

此时,留守和林的蒙哥汗用事大臣阿蓝答儿、浑都海、脱里赤等人惧怕忽必烈权势,谋议让其弟阿里不哥继承汗位,并向漠北各千户征集兵员。

阿蓝答儿乘机发兵南下,和林蒙军距离开平府一百余里驻扎,逼近开平府。

忽必烈妃子察必派遣使臣前往阿蓝答儿驻营,谓之曰:“发兵乃大事也,太祖皇帝曾孙真金在此,为什么不让他知道?”阿蓝答儿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不久,脱里赤率兵也到达燕京,以控制燕京。

察必听闻后,迅速派遣脱欢、爱莫干紧急将密报送达忽必烈:“阿里不哥有变,望火速北返。大鱼的头被砍断了,在小鱼中除了你和阿里不哥外,还剩谁呢?你回来好不好?”

接到密报后,忽必烈心情为之一震,方才明白形势的严重性,自己处境非常危险,立即召集僚臣集议,讨论班师问题。

郝经为帮助忽必烈处理好班师与夺权之间的关系,提出了五点建议:

1)先命劲兵把截江面,与宋议和;

2)派遣轻骑先行,控制燕京,稳定漠南局势;

3)派遣一军迎接蒙哥汗灵柩,收大汗宝玺;

4)召集诸王会丧和林,以正大位;

5)派遣官吏到蒙古控制下的各大城市,抚慰安辑示以形势。

郝经进一步指出,目前形势除了诸王塔察儿与其妹婿李璮齿唇相依关系紧密构成潜在威胁外外,还有西域诸胡窥觇关陇,可能隔绝诸王旭烈兀;同时奸宥之臣各持两端,观望所立,说不定也在谋取汗位。”

恰在此时,南宋朝廷丞相贾似道无心抗蒙,瞒着宋理宗,密遣信使宋京出城向忽必烈求降。忽必烈将计就计,答应议和。贾似道同意将江北地区归属蒙古汗国,岁纳蒙古银、绢各二十万。

忽必烈率兵北返之前,先行派遣僚臣廉希宪北上,以赐饮膳为名先做宗王塔察儿的工作,争取塔察儿的拥戴支持。塔察儿的重臣撒吉也劝说塔察儿支持忽必烈。

京兆控制陇蜀,诸王贵族分布左右,民杂羌戎,不易控制,廉希宪向忽必烈建议,先遣赵良弼前往京兆,观觇人情事宜。

忽必烈为了给宋军制造压力,以利撤军,声称奉命南征,岂能中止,和议大事,当请于朝,声言要继续进兵临安,留下霸都鲁继续围鄂,自己立即率领轻骑兵北返。

塔察儿终于同意与忽必烈结盟,率先倡导拥护忽必烈为大汗。

跟随浑都海退守六盘山的耶律铸劝导浑都海归附忽必烈不成,不顾妻子儿女留在漠北的危险,毅然归向忽必烈。

润十一月,忽必烈北返燕京,正遇上脱里赤被任命为燕京断事官,行尚书省于燕京,接管中原汉地,号令诸道,大肆扩兵征粮。忽必烈严加追问,脱里赤仍诡称遵宪宗临终之命行事,由此,忽必烈断然解散脱里赤所征民兵,留驻三万多蒙汉军队驻防燕京。

观觇京兆的赵良弼带回了有关关中形势的情报:浑都海屯军六盘,兵马精强,皆欲北归,恐有不测;四川大帅纽璘总帅秦、蜀蒙军,年少鸷勇,与六盘过往密切,副将乞台不花家属皆住北庭,归属难测;刘太平、霍鲁怀在京兆已行尚书省,拘收关中钱谷,名为接应川蜀,实欲据有其地,与六盘呼应,势力嚣张;在川的百家奴、刘黑马、汪惟正兄弟正在观望,悉心待命。

在漠北,蒙哥汗幼子阿里不哥留守蒙古本土,主持大兀鲁思(国家),管理大斡耳朵(宫帐),统帅漠北蒙古军队,根据幼子继承父业的传统,蒙哥汗病逝后,阿里不哥是未来忽里勒台选汗大会的合法主持人,在新汗未产生之前,拥有暂时监国,主宰蒙古帝国的权力。因此,阿里不哥得到蒙古诸王、大臣、蒙哥汗皇后忽都台、蒙哥汗之子阿速歹、玉龙答失、昔里吉的支持,重臣孛鲁合与阿蓝答儿乘机劝告阿里不哥:“忽必烈与旭烈兀二人出征在外,合罕把大兀鲁思托付与你,你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你要我们像羊一样被割断喉咙吗?”

于是,阿蓝答儿在劝说阿里不哥下令征兵,做好争夺汗位准备的同时,又设下除掉忽必烈的阴谋:即以举行蒙哥汗葬礼为名,派遣脱里赤邀请忽必烈及其幕僚赴会,乘机一网打尽。

在蒙哥汗登基大势已定的情况下,窝阔台系其他宗王只求自保,难以反抗。而作为窝阔台孙子的海都却桀骜不驯,对他来说,拖雷系的蒙哥违背家族传统誓言,夺取汗位的行为是严重背叛行为,在被蒙哥汗迁于海押立之后,就积极准备人马,暗中联络同系宗王和金帐汗国,随时准备反叛,但迫于蒙哥汗刚明雄毅,牢牢掌握整个帝国,反叛计划没有机会实施。此时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争夺汉位,海都立即开始反叛行动。

忽必烈汗中统元年(1260)三月,忽必烈到达开平府,廉希宪对忽必烈进言道:“根据天时人事显示的大利迹象,殿下应当立即即位。如果阿里不哥率先即位,正立位号,则随后必有玺书来征,那时将使殿下陷入后发时机,一切都会处于被动状态。反过来,殿下早承大统,便可先向天下颁告德音,那时阿里不哥纵有不服,也会落个叛逆罪名。因此,殿下要充分认识形势安危逆顺,间不容发,立即下决心早定大计。”忽必烈沉默不语,闭目思虑。

见忽必烈决断不下,廉希宪约请商挺一道,秘密面见忽必烈,进一步劝言道:“先发制人,后发人制。天命不敢辞,人情不敢违。事机一失,万巧莫追,请殿下立下决心,时机刻不容缓。”

忽必烈终于以一个政治家的魄力和胆识,毅然决定在开平府立即自行召集诸王大臣会议。

三月一日,在忽必烈的漠南基地——开平城,一个违背蒙古传统的忽里勒台选汗会议召开,支持忽必烈的一部分贵族:同父异母的末哥,东道诸王塔察儿、移相哥、忽剌忽儿、爪都;西道诸王合丹、阿只吉等人出席了会议。恰在这时,阿里不哥派人通知忽必烈到漠北参加蒙哥汗的下葬仪式,忽必烈知其阴谋,未予理睬,依然在开平府召开选汗会议。

二十四日,在旭烈兀、察合台、术赤的子孙缺席,阿里不哥未到场的情况下,由到会诸王按照事先酝酿安排,合辞劝进,请忽必烈即大汗位,忽必烈三次礼让,诸王大臣三次固请,忽必烈这才俯询舆情,勉登汗位,按照蒙古传统,到会诸王大臣立下誓书,向忽必烈跪拜,宣布忽必烈为大蒙古国合罕。

四月辛丑日,忽必烈在开平府颁布《即位诏》,昭告天下:祖宗肇造区宇,奄有四方,至今已五十多年,盖时有先后,事有缓急,天下大业,非一圣一朝所能兼备,表示“当临御之始宜新弘远之规”,决心“建极体元,与民更始。”

忽必烈汗即位后,提议川蜀之事,近臣来阿八赤向忽必烈汗历陈其父术速忽里曾经向宪宗蒙哥汗提过的建议,忽必烈汗听后,抚掌言道:“当时若从此策,东南就足以平定,朕在鄂州江边,可以每天远望上流而来的江河气势耳。”说着,忽必烈汗展开戌守邓州的郭侃所上《平宋之策》,评论道:“‘宋据东南,以吴越为家,其要地,则荆襄而已。今日之计,当先取襄阳,既克襄阳,彼扬、庐诸城,弹丸地耳,置之勿顾,而直趋临安,疾雷不及掩耳,江淮、巴蜀不攻自平。’此所言,英雄所见略同也”。

忽必烈一系列立国建政措施尚未完毕,与阿里不哥的斗争又迫在眉睫。阿里不哥的亲信刘太平、霍鲁海在京兆抢夺权力,意在控制陕甘川新占领区,为阿里不哥争夺重要地盘。驻守六盘山的大将海都海拥兵四方,正准备响应阿里不哥。因此,清除京兆及秦巩地区的阿里不哥势力,控制川陕局势,是忽必烈与阿里不哥斗争的最前沿、最首要的问题,廉希宪是忽必烈派去实施自己意图,争回京兆、秦巩一带控制权的全权大臣。

阿蓝答儿、浑都海对抗忽必烈政权,在六盘山劫掠财税府库,发动动乱,忽必烈下令汪良臣率兵前往征讨。

为控制中亚,忽必烈汗立即指派察合台之孙阿必失哈为察合台汗国之汗。察合台监国兀鲁忽乃原本冷眼旁观,结果阿里不哥派她回到察合台汗国,将她囚禁,夺取了察合台汗国汗位。

四月,在阿速台、阿蓝答儿、脱里赤等人支持下,阿里不哥在和林城西按坦河的驻夏之所召开忽里勒台大会,宣布自立为大汗。海都迅速表明立场,站在阿里不哥一方,打着维护蒙古传统的旗号,积极劝诱窝阔台系宗王与自己统一战线,促使拖雷系内讧,趁机恢复窝阔台系势力。在海都的折冲之下,窝阔台系最有实力的宗王、封地在原窝阔台汗国首都叶密立的贵由汗幼子禾忽改变了投奔忽必烈的初衷,归于阿里不哥麾下。

此时,旭烈兀率蒙军占领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国王苏丹纳昔儿逃奔埃及马木留克王朝,叙利亚苏丹王国灭亡。接着,旭烈兀开始着力准备进攻埃及,为了扫除后顾之忧,派军扫荡了小亚细亚,击败巴尔干诸国联军,巩固了与亚美尼亚王国、安条克公国、小亚细亚塞尔柱王朝的藩属关系,并命汉将郭侃渡海,攻陷富浪(今塞浦路斯岛)。

然而,就在旭烈兀准备跨国西奈半岛,进入非洲的前夜,传来蒙哥大汗战亡的消息,旭烈兀立即下令班师回国,只留下两万军队交给大将怯的不花镇守叙利亚,并负责攻略巴勒斯坦和埃及。不料,当旭烈兀进入伊朗后,便接到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互相攻伐的消息。而在他身后,埃及马木留克王朝苏丹忽都思率领十二万大军攻入叙利亚。留守叙利亚的怯的不花率军迎战,结果在艾因贾鲁一战中,两万蒙古骑兵全军覆没,怯的不花战死。

埃及军队乘胜进击,占领叙利亚全境,各地区的蒙古官员被杀,留在叙利亚的一般蒙古居民退到鲁木地区。旭烈兀审时度势,留在伊朗静观其变,并以“伊尔汗”为名,控制伊朗、阿塞拜疆、小亚细亚的总督和将军们。

五月丙戌日,忽必烈汗宣布建元“中统”,采用中国传统的王朝年号纪年,使蒙古族始有纪年。

在《建元诏》中,忽必烈汗表示,“建元表岁,示人君万世之位;纪时书王,见天下一家之义。”“法《春秋》之正始,体大《易》之乾元。......可自庚申年五月十九日,建元为中统元年。”

一个民族的领袖是否称职,就要看他能否灵活顺应时势来换得民族最大利益。安南陈太宗陈日煚当初拒绝蒙古帝国招降,在于不知彼不知己,在吃一堑之后得以长一智,传位给太子陈日烜,是为陈圣宗,父子二人开始改变“侍北”策略。1260年,大元王朝建立,陈圣宗主动遣使表示归附。忽必烈派礼部郎中孟甲,礼部员外郎李文峻出使安南,宣谕:“尔国官僚士庶:凡衣冠典礼风俗,一依本国旧制。已戒边将不得擅兴兵甲,侵尔疆场,乱尔人民。卿国官僚士庶,各宜安治如故”。安南从此得以短暂太平。忽必烈于次年封陈日烜为安南国王。

但此时的蒙古帝国内部,海都想背靠金帐汗国徐图发展,恢复窝阔台汗国,别儿哥想教训旭烈兀,阿鲁忽想夺取别儿哥汗的地盘,忽必烈和阿里不哥水火不容。这些各怀心事的兄弟们,将祖父留下的帝国推向彻底崩溃的深渊。

五月乙未日,忽必烈向天下宣告漠北阿里不哥反叛,下诏设立十路宣抚司,派遣十路宣抚使奔赴各地接管政权:赛典赤、李德辉为燕京宣抚使,徐世隆副之;宋子贞为益都、济南路宣抚使,王磐副之;史天泽为河南宣抚使;杨果为北京路宣抚使,赵炳副之;张德辉为平阳太原路宣抚使,谢暄副之;孛鲁海牙、刘肃为真定路宣抚使;姚枢为东平路宣抚使,张肃副之;粘合南合为西京路宣抚使,崔巨济副之;廉希宪为京兆路宣抚使。

同时任命十八岁的汪惟正为巩昌等处便宜都总帅,虎阑箕为巩昌元帅。

为了控制京兆,忽必烈汗下诏合并陕蜀为一道,任命廉希宪和商挺为京兆正副宣抚使,前往京兆接管政权。

廉希宪,维吾尔族人。其父在鲁海牙早年归附成吉思汗,深得信任。后来曾任宣慰使、廉访使等职,办事公道果断,政声颇佳。其人非常仰慕汉文化,听说汉族的某些姓氏是因官职而得,便在担任廉访使期间,将自己的姓改为“廉”,全家各取了一个汉人的姓名。廉希宪在家排名虽是老二,但自幼聪慧大方,沉稳正直,十几岁时侍从忽必烈,深受器重。当忽必烈受命主管漠南军政,并为征宋大军统帅时,一日,廉希宪正读《孟子》,忽被忽必烈传唤,便匆忙怀揣书本进见,忽必烈刚好问到儒学理论,廉希宪遂以原话回答。忽必烈惊问其怎么记得那么多汉人古话,廉希宪双手抱揖作答,不料《孟子》跌落于地,忽必烈笑道:“你真是一位廉孟子!”二十四岁的廉希宪即被委托担任京兆宣抚使。到任后,抑制豪强,保护百姓,发展生产,稳定局势,颇有成效。同时,力劝宗王塔察儿拥护忽必烈继位。当其随忽必烈南征时,京兆地区被霍鲁海、刘太平等搞的民不聊生。这次到京兆,自衔重任,全权处置秦巩川蜀事务。先后从狱中释放了被霍、刘二人关押的无罪官员,特别是担任过阿里不哥侍讲的名士李槃,争取了人心。迅速组织调集秦巩兵力,以牵制对付海都海。在这一举措中,最重要的是成功说服并特别信任和重用秦巩总帅府的汪氏兄弟叔侄,使其坚定地站在忽必烈方面,对自己控制秦巩川蜀局面,最终战胜阿里不哥势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五月一日,刘太平、霍鲁怀听闻廉希宪即将到达京兆的消息,抢先乘急传入城中,密谋变乱。

五月三日,廉希宪、商挺进入京兆城中,大量集中官吏,宣读忽必烈汗招抚旨意,并派遣信使朵罗台前往六盘山宣谕安抚。但是,京兆城中的事变正在酝酿中。

几天后,驻六盘山的断事官阔阔出派遣信使前来报告:浑都海已经响应阿里不哥起兵举事,廉希宪派遣的信使朵罗台已被杀掉,浑都海正派人乘急传报四川,命令成都部将密里火者、青居(今四川南充市南)部将乞台不花各起兵马前来赴援,给奥鲁官兀奴忽一批金帛,招募新军,与京兆刘太平、霍鲁怀约定同日举事。

在这紧急关头,廉希宪当机立断,作出非常处置:派遣万户刘黑马密捕刘太平、霍鲁怀及其同党,悉置狱中;然后再遣刘黑马到成都诛杀了密里火者,派遣总帅汪惟正在青居诛杀了乞台不花;命令驻守秦、巩一带的汪良臣率军进遏六盘山。

不料,刚刚收捕刘太平、霍鲁怀于狱中才一天,就传来忽必烈汗因阿里不哥造反而诏赦天下的急报,廉希宪为避免后患,在赦诏到达临潼时,立命绞杀刘太平、霍鲁怀等人于狱中,然后才去迎接赦诏。

事后,廉希宪派遣信使入朝,主动弹劾自己停赦行刑,征调诸军,擅任汪良臣为帅等罪名,请求降罪。忽必烈汗却下诏称道:“你等作为,即为你们所说‘权’字是也。我既委任你方便职权,自当从宜,无拘常制,坐失事机。”

阿里不哥即汗位后,利用控制蒙古本土的优势,派遣阿蓝答儿率部分兵力南下,与驻守六盘山的主将浑都海会合,进而与关、陇、蜀势力连成一气,控制秦蜀之地。浑都海即已应命阿里不哥汗,但此时京兆已被忽必烈汗控制,浑都海遂西渡黄河,重装北归。

六月戊戌日,为了保持地方稳定,忽必烈汗任命降蒙宋将李璮为江淮大都督,予以安抚。

七月,浑都海退至甘州,阿蓝答儿自和林出兵,与浑都海会师,分结陇蜀诸将,转兵东向,回攻关中。

汪良臣领兵到达酒泉山丹,设置营寨,两个月内按兵不动,蓄养锐气。

这时,廉希宪已征集秦陇、平凉诸军,招募陕右新军,巩固了关中阵地。两军据守月余,浑都海进军不利。

忽必烈汗命令诸王合丹、合必赤率领一军,汪良臣率秦陇、平凉诸军,按竺迩统领阶、沔戌军,八春统领的蜀卒践更、在家余丁分三路向浑都海发起进攻。

九月,汪良臣率大军到达耀碑谷,敌我两军相遇,势力相敌,汪良臣慷慨激励众将领道:“今天的大战,关系国家安危,胜利的话,富贵可保全;失败的话,身死家亡。如果能竭尽全力拼死一战,即使战死沙场,也不会丢失忠孝的名誉。”

众将领听后,踊跃向前冲锋。

恰在这时,忽然刮起大风,夹杂沙尘,白天如黄昏,阴暗不明,汪良臣身先率卒,亲手斩杀九十人,叛军势力逐渐招架不住。

汪良臣率军一鼓作气,乘胜直捣六盘山叛军营地,叛军四散溃逃,汪良臣擒获阿蓝答儿、浑都海二人,并予斩杀,西部边陲得以稳定。

这一战,打出了汪氏部队的威风,也使战役的实际总指挥汪良臣名声大振。

廉希宪奏请忽必烈汗予以大力褒奖,捷报传到开平府,忽必烈下诏赐授汪良臣金虎符,授权便宜都总帅。

忽必烈摆脱了两面作战的艰困局面,得以专注一线对付阿里不哥,使双方力量优势转向忽必烈。关中秦巩大片地区局面迅速稳定,人心趋于安定,原来摇摆的蒙军将领和地方势力纷纷转向,积极效忠忽必烈朝廷,汪氏也取得元朝皇室高度信任,使其在元朝统治集团中地位迅速上升。

秋九月癸酉日,忽必烈汗在燕京设立行中书省(即行省),行六部,任命祃祃为中书丞相,王文统、赵璧为平章政事,张易为参知政事,王鄂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修国史,史天泽兼江淮诸翼军马经略使。

中统建元,朝纲初立,百废待兴,忽必烈汗任命王文统为中书省平章政事,更张庶务。王文统总揽中书省百司庶政,凡是财政管理、选官、薄赋、户口、钞发、事无巨细,莫不过问,日理万机。

丙子日,忽必烈下诏开造中统元宝交钞(纸币),在颍州涟水光化军设立互市(交易市场)。

忽必烈汗将朝中有关民间差发,宣课盐钱事宜,一并交付王文统裁断。政略安排妥当,任命宗王移相哥为先锋,组建以汉军为主的部队,自己亲自带兵北上征讨和林阿里不哥,随从征战的将领有史天泽、董文炳、郑江、李仁祐、孔元、刘复亨、皇毅、蔡珍、鲜卑准九人。

忽必烈汗中统元年冬十二月,忽必烈率军到达和林,汉军将领力战阿里不哥,阿里不哥连遭败绩,只得放弃和林,逃至谦谦州(今叶尼塞河上游南),忽必烈汗顺利占领和林。

乙巳日,忽必烈汗任命移相哥驻军留守和林,自帅军队回到燕京近郊。

当阿里不哥和忽必烈打得不可开交时,海都则通过种种手段,整合原窝阔台汗国土地,等到阿里不哥战败之际,除中原汉地窝阔台系宗王封地外,窝阔台汗国原有领土全部被海都所控制。

忽必烈汗从和林返回,即对诸王、后妃大加赏赐,受赏名单中,积极效力的塔察儿、穆哥等人,也有并不支持他的海都,赏赐文绮、银两数以千计,并规定从此以后,岁以为常。

这一年,朝鲜高丽高宗王皞病逝,消息传来,忽必烈谏臣赵良弼和廉希宪一起进言,认为应该立即护送高丽太子王倎回国即位,这样高丽会对免除惩罚近三十年拒不归附的后果感恩戴德,一心内付。

忽必烈早就对王倎的作为很满意,立即接受建议,以国王之礼款待王倎,赐以虎符、封册和高丽国王印,并派精兵护送其回国,同时下诏赦免高丽之“罪”,表示对高丽国王上下首谋内乱,屡拒王师,已降附而再叛,无所归而背主亡命,不得已而随众胁从,等等作为全部,罪无轻重,咸赦除之,答应“完尔归疆,安尔田畴,保尔家室。”同时,对于驻高丽的蒙军全部撤回,曾经虏获的高丽百姓全部放归,规定高丽有“纳质、助军、输粮、设驿、供户数籍”等义务。王倎回国即位,便为高丽元宗,不久便改名王禃,朝鲜政权实权重新回归王室。

忽必烈汗中统二年(1261)二月己亥日,忽必烈汗下诏命令行中书省丞相祃祃及平章政事王文统等率各路宣抚使前往开平府。

夏四月,忽必烈汗回到开平府。

夏四月己亥日,忽必烈汗在旧桓州西北郊祀天。

丙午日,忽必烈汗下诏让十路宣抚使量免民间课程。同时,下诏令让宣抚司官员劝导农业,抑制游惰之民,礼遇高龄老人,访问民间疾苦,举荐文学才识之人从政,茂才异等,列名上报,以备后用,对滥设官职以及民间有不孝不悌之人,衡量轻重给予惩罚。

丁巳日,忽必烈汗命令平章政事王文统举荐读史一人,王文统推荐中书详定官周止为读史。

五月丙寅日,忽必烈汗命令宣抚使姚枢前往中书省,与中书省共同商议军国调度。此时,佛郎国遣使(由商人担任)来华贡献卉服诸物。贡使从本土出发到达上都已逾三年,中途经过二海,渡过第一个海子用了一个多月,渡过第二个海子用了整一个月,载人船舶一次课载客150多人。佛郎国商人给忽必烈所献盏斝,即将巨型海鸟蛋一分为二,酌以琼醑即温。忽必烈赞赏其不辞勤苦,远道而来,遂回赐大量金银玉帛嘉奖其精神。

己卯日,忽必烈汗召见前济南宣抚使宋子贞、真定宣抚使刘肃、河东宣抚使张德辉、北京宣抚使杨果。

庚辰日,忽必烈任命不花、史天泽为中书右丞相,忽鲁不花、耶律铸为左丞相,塔察儿、廉希宪为平章政事,张文谦为右丞,杨果、商挺为参知政事,粘合南合为平章政事,行省北京。

庚寅日,任命李昶为翰林侍读学士。

六月癸巳日,忽必烈汗下诏让十路宣抚司并管民官,制定盐酒税课。

乙卯日,忽必烈汗下诏:“宣圣庙及管内书院,有司岁时致祭,月朔释奠,禁止军民侵扰、亵渎,违者追究罪责。”

丁丑日,忽必烈汗任命大司农左三部尚书赛典赤为中书省平章政事。

七月,又颁诏赏巩昌便宜都总帅汪惟正斩海都海功银二千五百两,马价粮四千九百两,进一步安抚和重用汪氏一门,川蜀之事也逐渐倚重汪氏兄弟叔侄,以免北征后顾之忧。

此时,原京湖制置司军校、四川南宋泸南重镇神臂城(今泸州市东南六十里大江北岸)守将刘整日见蒙古事气已成,民心归汉,不愿再效力腐败南宋,于是向蒙军送款求降,忽必烈汗闻讯大喜,又惊异不惑,询问诸将是否可信?诸将皆认为其无故而降,不可信也。忽必烈汗却下诏嘉奖刘整,仍任其职,坚守泸州。

秋八月辛丑日,忽必烈汗征召李冶为翰林学士。

乙巳日,忽必烈汗颁布《中统权定条法》,诏曰:“我国家开建之始,禁网疏阔,虽见施行,不免阙略。”“乃立九章用颁十道”。

这时,退至谦谦州的阿里不哥粮饷不继,以大汗名义让察合台之孙阿鲁忽继任察合台汗国汗位,并命令阿鲁忽率军赴中亚征集粮饷,协助自己作战,同时派遣信使入朝觐见忽必烈汗,表示愿意归顺,忽必烈汗甚为宽心,加以抚勉,放松了对阿里不哥的戒备。

九月丙子日,忽必烈汗下诏申令诸王驸马:凡是所属部民词讼,不得擅自决断,听侯朝廷处置。

癸未日,忽必烈汗下诏设置诸路提举学校官,诏曰:“诸路学校久废,无以做成人才。今拟选博洽多闻之士,以教导之。据王万庆、敬侅等三十人,可充诸路提举学校官。仍选高业儒生教授,严加训诲,务使成才,以备他日选擢之用。”

佯装入朝的阿里不哥重聚力量,突然率兵袭击和林,移相哥不敌败退,阿里不哥重新占领和林,率军越过沙漠,南下伐取开平府的忽必烈汗。

冬十月庚寅朔日,忽必烈汗迅速传令东道诸王和五投下蒙军出动,再次征讨阿里不哥。下诏以汪良臣同佥巩昌路便宜都总帅,凡军民官并听节制,治理秦巩及关中部分地区,命合丹率军北上,参与征讨阿里不哥。

为了警卫燕京安全,忽必烈汗在京郊和东至平栾,西至关陕一线的广大汉地,部署兵力,实行全面戒严。

庚子日,忽必烈汗任命张启元为中书右丞,行中书省于平阳、太原等路;命令平章政事赵璧、左三部尚书怯烈门率领蒙古汉军在燕京近郊驻扎待命;任命河南屯田大户史权为江汉大都督。

壬寅日,亳州张柔,归德邸浃,睢州王文干,水军解成、张荣实,东平严忠嗣,济南张宏等七个万户(蒙军高级将领),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前往忽必烈汗帐下听令。

乙巳日,指挥使郑江率领一千人前往开平府戒备。指挥使董文炳率领一千个擅长射击的弓箭手从鱼儿泊前往忽必烈汗帐下听令。

丙辰日,平章政事塔察儿率领一万人由古北口出发,前往开平府忽必烈汗帐下听令。

十月二十日,忽必烈举行隆重葬礼,重新在燕京城玉泉山以东的翁山安葬了耶律楚材,设祠建像,供后人景仰。

十一月壬戌日,忽必烈汗派遣诸王合丹在昔木土脑儿(今蒙古赫巴托省南部、内蒙古东乌珠穆沁旗西北)准备与阿里不哥会战。

耶律铸扈从忽必烈自上都北征,其诗《雪岭》记载了这次战役:

“折扬霆雷决雌雄,霆激狂峰电埽空。

  如席片飞何处雪,扑林声振海天风。”

 

十七  运筹平内乱

 

北方的寒冬,风格外的刺骨,草木枯硬,寒气入骨。

忽必烈汗命令蒙军即刻起灶吃饭后上阵杀敌。由于时间紧张,庖师只给忽必烈汗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忽必烈汗一看,一碗滚烫的羊肉片,吃不上烤羊肉,煮羊肉也凑和了。

忽必烈不管肉有多烫,为了赶时间,用筷子夹起来就吃。不料,这羊肉一到口中嚼尝,竟然特别生嫩新鲜,别有风味。

忽必烈汗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五大碗羊肉片汤,只吃的汗珠淋漓,全身热气腾腾。吃罢,急忙跨上战马,指挥蒙军与阿里不哥开战。

合丹见忽必烈精神陡增,于是率蒙军与阿里不哥展开厮杀,阿里不哥招架不敌,只好败退引军北逃和林。

辛未日,忽必烈汗率军追击阿里不哥到阿儿忒之地,阿里不哥的大将阿速只好投降。

阿里不哥走投无路,又得到察合台汗国阿鲁忽背叛自己的消息,只得再次放弃和林,转而向西进攻阿力麻里(今新疆霍城西北)。

癸酉日,忽必烈率军在帖买和来之地驻扎休整。这时,忽必烈忽然想起了那五大碗羊肉汤的功力,于是让随侍把庖师找来问一问情况。

“只用了八片羊肉,在滚开的水中,我用饭勺搅了一下,加了点盐,便盛出来端给了大汗。”惊惧不安的庖师小心答道。

忽必烈汗让庖师别紧张,慢慢说话。

庖师一听忽必烈汗的安慰,心悬吊眼的紧张状态顿时释解下来,张口就说道:“很简单,因时间来不及了,又想让你吃上羊肉,我便烧了一锅开水,把羊肉切成薄片,在开水中涮了一下,就急急忙忙给你端上来了。”

忽必烈汗拍掌笑道:“涮的好,涮的好,比烤的好吃多了,就叫涮羊肉吧!”

昔木土脑儿之战后,忽必烈汗为了防御阿里不哥南犯,再次组建由自己亲率的怯薛、武卫军和汉军七万户担任主力的部队,汉军七万户包括张柔、邸浃、王文干、解诚、张荣贵、严忠嗣、张宏。

忽必烈汗中统三年(1262)正月,忽必烈汗调集诸王精兵聚集北京(今内蒙古宁城县),江汉大都督史权、亳州万户张弘彦的八千汉军也从南线调往燕京。

二月一日,专制山东的李璮正式向南宋约降,发动叛乱,立即杀掉蒙古驻兵,献出山东郡县,三日,攻占益都城,随后抄掠蒲台,进据济南。从益都城逃出的前益都宣抚副使王磐,即往燕京,汇报璮叛乱的消息。

执掌中书省二十二个月,权倾内外的王文统,因与李璮具有姻亲关系,很快被牵连指控“谋反”罪名。

忽必烈汗征询诸王大臣意见,与王文统素有间隙或干系的大臣窦默、姚枢、刘秉忠等人皆言“人臣无将,将而必诛”,主张处死;史天泽、张柔等世侯大将则径直叫嚷“宜剐”。

二月二十三日,身为相臣的中书省平章政事王文统及子王荛,在朝臣一片要求处死的呼声中,被忽必烈汗以与李璮连坐之罪在市面处以极刑,并诏谕天下,震动政坛,儒学幕僚从此之后逐渐受到废黜。

随后,忽必烈汗擢用阿合马领中书左右部,兼诸路转运使,委以财赋之任。

三月初,王磐乘驿急达燕京,忽必烈汗诏令姚枢问计于他。王磐对答曰:“此等无知之徒,狂妄自大,很快就会被擒获。”

姚枢将李璮叛乱的消息转报与忽必烈汗,忽必烈汗思量片刻,问姚枢道:“以卿之见,情况会如何?”

姚枢阐述了李璮可能采取的上、中、下三策:“如果李璮乘我北征之际,濒海直捣燕京,据守居庸关,惊扰人心,这就成上策;如果与南宋联合,坚持固守,屡次扰边,使我疲于奔救,就成中策;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山东诸侯救援,就会被我很快擒获。”忽必烈汗听后,已知李璮据占济南,出兵下策,心中始释疑虑。

与此同时,驻守西北的火里叛离忽必烈汗政权,汪良臣率其侄汪惟正再次征讨平息叛乱。

随后,汪良臣入朝觐见元世祖忽必烈,元世祖奖赐金鞍、甲胄、弓矢,并升任汪良臣同佥巩昌路便宜都总帅,奖赐汪惟正甲胄、宝鞍。

忽必烈鉴于巩昌汪忠臣、汪良臣、汪惟正兄弟叔侄的突出表现,又念及汪德臣、汪直臣为国捐躯,深嘉其一门忠烈,作出两项决定:一是任命汪良臣为阆州、蓬州、广安、顺庆等路都元帅,二十六岁的汪佐臣为巩昌右翼都总领,诏汪惟正还镇巩昌,更加强了汪氏手中的兵权;二是追封已逝汪世显、汪德臣为陇西公,同时加封汪世显夫人潘氏为贞顺夫人,汪德臣夫人黄掴氏为临潢郡夫人。

同年,汪惟正迎娶中书右丞相耶律铸之女耶律昼錦为妻。耶律昼錦其祖父耶律楚材为原辽国皇室丹东王玄孙,为辅佐太祖成吉思汗、太宗窝阔台汗、定宗贵由汗三朝元老,是蒙元史上唯一担任中书令一职的外姓大臣,故封辽阳王,因此耶律昼錦也是皇室后裔王室之女,其自幼不喜针黻,唯喜读书,典丽娴雅,原名耶律菡,因自己是祖父封王荣归故里后所生,所以据《汉书·项藉传》:“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典故,后人以“昼錦”为显贵还乡特殊词语,便自取昼錦为字。汪惟正还镇巩昌后,由永昌王只必帖木儿(阔端之子)作伐,促成了这门亲事。

婚后不久,陇右部落酋长火都叛乱,四处掳掠,扰乱地方。汪惟正带领一支精兵,采取游击战打法,灵活机动,避实就虚,相机歼敌,军事打击与政治瓦解同时进行,两个多月后,火都疲于奔命,加上粮草不济,势力日衰,汪惟正乘机发动全面攻击,屡战屡捷,叛军士气更加低落。火都无计可施,派遣三十余人到汪惟正营中诈降,汪惟正识破阴谋,将计就计,将二十人留在营中,另十人回去报信,称总帅愿意接受投降,随后暗中派兵紧随其后。火都丝毫没有防备,在中途束手被擒。

李璮叛乱前后,汪惟正返回靑居戌守,防御宋军乘机反攻,同时监视川蜀各军动向用意。

此时,百姓听到李璮反叛的消息,全都入城戒备,或逃难山谷,从益都到临淄数百里村野之内,寂无人烟。各路诸侯除太原总管李璮奴哥、达鲁花赤戴曲薛、邳州行军万户张帮直兄弟和姜郁外,响应者寥寥无几。南宋政府对李璮贸然发难,反复无常的举动心存介意,除了授予李璮保信宁武军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等路军马、齐郡王的空头封号外,没有出兵夹击蒙军。

忽必烈汗采取果断行动,统一军政指挥,先命令诸王合必赤总督诸军,并在山东设立行中书省,作为平息叛乱的军事特设服务机构,并调集真定、顺天、河间、平栾、大名、刑州、河南诸路之兵,由汉将解诚、张荣实、王文干、严忠范、张宏、邸浃、薛军胜、韩世安等人率军前往征叛,为协调指挥前线诸军行动,同时诏令史天泽专征济南,诸将皆受史天泽节制。

各路征叛军在前济南万户张宏引导下,遵照忽必烈汗旨意,安定民心,严禁诸路军队肆略侵扰,使得一些被迫胁从叛乱的百姓相率归正,有效孤立了李璮的叛乱势力。

五月,在各路讨叛军重重包围下,困守济南城中的李璮军队,粮饷不继,人心涣散,军士各自结伙,缒城而出,济南城日益势穷。

七月,李璮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投湖未尽,被讨叛军擒获,严忠范、史天泽为掩盖同谋罪行,将李璮擅自虐杀处决。

八月戊申日,忽必烈汗任命翰林学士王鹗编篡《太祖皇帝实录》。

十一月乙巳日,忽必烈汗闻报李璮已被史天泽先行处决,心中不快,下诏申谕左丞相史天泽:“朕或乘怒欲有诛杀,卿等宜迟留一二日,再次奏请才能行刑诛杀。”

癸亥日,忽必烈汗在中书省供享蒙古列祖,任命大礼使摄管祭享祀事。

随着阿里不哥归附,李璮叛乱的平息,忽必烈汗解除了攻宋的后顾之忧;驻守河南的蒙、汉军队,在巩固后方基地的情况下,逐步把战略进攻的矛头集中到南宋荆襄地区,实现攻宋战略主攻方向转移的条件终于成熟,忽必烈汗开始召见熟知边事的将领,询问征南之策。在召见南宋四川降将李大渊时,李大渊重提了蒙哥汗的攻宋方略:“取吴必先取蜀,取蜀必先据夔。”忽必烈汗皱了皱眉头,没有言语。

忽必烈汗中统四年(1263)三月癸卯日,忽必烈汗下诏以开平府为上都,初建太庙。

忽必烈随身侍臣爱薛建议设西域星历、医药专署,忽必烈采纳建议,设置西域星历司、医药司,任命爱薛专门负责星历司、医药司。

五月乙酉日,忽必烈汗下诏设立枢密院,以皇子燕王真金兼判枢密院事。

戊子日,忽必烈汗下诏任命兀良吉为上都路达鲁花赤,总管董铨为上都路总管兼开平府尹。

在西域,阿里不哥占领阿力麻里后,大肆蹂躏,虐杀百姓,然后在帐营纵情宴饮,挥洒泄欲。

冬十一月丙戌日,忽必烈汗在太庙祭享先祖,任命合丹塔察儿、王盘、张文谦为大礼使摄祀事。

阿里不哥部下大多数千户长离开阿里不哥,率军东归漠北,蒙哥之子玉龙答失遂向阿里不哥索还蒙哥汗玺,与千户长们一起投奔忽必烈汗。

忽必烈汗中统五年(1264)年春天,势穷力竭的阿里不哥只得向忽必烈汗投降,二汗之争至此结束,忽必烈汗重新统治了漠北,忽必烈作为蒙古大汗的地位,得到全体宗亲的正式承认。

为了妥善处理善后事宜,加强直接统治,忽必烈汗专门派遣使者前往征求伊利汗国旭烈兀、钦察汗国别儿哥、察合台汗国阿鲁忽诸王关于对阿里不哥的处置意见。之后,忽必烈汗一方面宽宥蒙哥诸子、阿速歹、昔里吉、阿里不哥及其妻女,让他们承袭原有领地领民,另一方面派遣皇子那木罕出镇漠北,统御漠北军民牧地;任命刘好礼为益兰州、吉利吉恩、谦谦州、撼合纳、乌斯等五部断事官,建立行政机构进行控制,在谦谦州设置军屯,驻兵控御。宽宥阿里不哥后,忽必烈汗处决了为首出谋划策的孛鲁合、脱忽思等十名大臣,其余皆予赦免,被处决的大臣后裔继续任用,不予株连。

这年冬天,金帐汗国别儿哥汗派遣侄孙那海率军三万攻入伊尔汗国国境,旭烈兀率军迎击,两军在达耳班(即钦察汗国,又称金帐汗国交战。

那海并非等闲之辈,被欧洲人认为是“蒙古国王”,并在色雷斯大败拜占庭帝国皇帝迈克尔·佩利奥洛格斯,但这次面对久经沙场的堂叔祖旭烈兀不占优势,两军一交战,便被旭烈兀打的大败。但是旭烈兀由于失误,没有事先检查交战地点河流冰封情况,企图重渡捷列克河,结果大军走到一半,很多骑兵被淹。那海乘机收拢部队回袭旭烈兀驻军,原本混乱一团的旭烈兀军队顿时全面崩溃,士兵被杀和落水溺死的不计其数,旭烈兀好不容易率残部逃脱,差点全军覆没。

这次战争非常惨烈,双方士兵尸横荒原,河流变赤,别儿哥汗看到惨况后,暗自祈祷:“让安拉谴责这个用蒙古人的剑残杀蒙古人的旭烈兀吧!”但旭烈兀毕竟是卓越的战术家,经过这次惨败,并未乱了方寸,而是迅速派遣部队巩固防线,扼守要地,防备金帐汗国乘胜攻占自己的地盘。别儿哥汗想控制阿塞拜疆,却无法攻破旭烈兀设立的一个个要塞,最终无功而返,两个堂兄弟谁也吃不掉对方。于是,埃及的马木留克王朝与金帐汗国结盟,共同对付伊尔汗国,伊尔汗国也与拜占庭帝国结盟对付金帐汗国。

正当旭烈兀和别儿哥在达耳班打的血流成河之时,察合台汗阿鲁忽率军挺进阿姆河河中地区,兵锋直指金帐汗国在中亚的重镇——讹答剌。

讹答剌城曾经是花剌子模帝国的东部重镇,当年成吉思汗发动西征,就是因为此地守将贪图财物杀害四百五十名蒙古商人。花剌子模国灭亡后,讹答剌逐渐从战争的破坏中恢复过来,重新成为上商贸城市,蒙哥汗时期,这里是术赤系宗王洪吉阑的封地,别儿哥正和旭烈兀较劲,冷不丁背后被插了一刀,但却无法抽身,只能让驻守河中的守将率偏师抵挡。

阿鲁忽的部队都是察合台汗国的精锐,身后又有理财高手麻素忽经营撒马尔干、布哈拉所积累巨额财富作为支撑,因此兵威极盛,在呼阑河中下游一带把金帐汗国军打的几乎全军覆没,几个月内,阿鲁忽横扫阿姆河以北呼阑河以东草原,将金帐汗国的势力一扫而光,刚繁荣起来的讹答剌城又被洗劫一空。

别儿哥本想抢夺伊尔汗国的阿塞拜疆,结果除了把旭烈兀部队杀伤不少外,一寸土地也没有得到,倒被阿鲁忽抢走偌大一块地盘,做了笔净赔不赚的买卖。要说东进和阿鲁忽算账,又怕旭烈兀乘机报仇,于是派人给海都送去大量给养辎重,请他出兵攻打阿鲁忽,并许诺给海都,只要他打败阿鲁忽,自己便承认海都对察合台汗国的统治权,以他为察合台汗国可汗。

海都本就不承认拖雷子孙来当蒙古大汗,虽然别儿哥要封自己为察合台汗的做法属于僭越,但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在得到补给后,便迅速出兵,向阿鲁忽背后猛刺一刀,发兵猛攻察合台汗国。

阿鲁忽还没有从捡便宜的喜悦中缓过神来,便被还刺一刀,恼怒之下率军迎击,与海都大战两场,先败后胜,打成平手。海都未能如别儿哥所愿打垮阿鲁忽,而阿鲁忽也无法解除海都对自己的威胁。东部的兄弟之战与西部一样,各有胜败,双方陷入对峙。

自己发出库里台大会的圣旨墨迹未干,各宗王们同意与会的承诺言犹在耳,忽必烈未料到同室操戈的世界大战便此起彼伏,既愤怒,又无奈,毕竟兄弟们没有公开反对自己,想率军去调停也找不到借口,只得等待时机再出面,看来库里台大会也没有日期和机会了。

这年秋八月,忽必烈汗下诏迁都燕京,蒙古王朝的政治中心正式移之漠南汉地。

此时,史天泽接到忽必烈汗申谕,唯恐忽必烈汗追究自己擅杀李璮灭口的责任,为弥补过失并向忽必烈汗表示忠诚,便带头请求解官卸任:“兵民之权,不能并于一门之手,需行更改,请从臣家开始。”当天,史氏子侄十七人全部解任兵职,其姻亲武卫军指挥使李伯祐、东平严氏、蒲城张氏、济南张氏先后效法,卸任兵职;忽必烈汗乘势解除了一些带兵将领的兵权,改任他官。

此后,一些限制汉人权力、势力的措施相继出台:其一、地方民政和军政两权分立,互不统辖和干预,使官员之间形成互相制约监督机制。其二、废止官爵世袭,撤销汉官封邑和拥有私家武装力量,对世侯一般让其迁转,易地做官。其三、朝廷设立枢密院,直接掌管全国军队的征兵、编制、调遣、后勤各事,将领由枢密院调遣任命,不得专领一军。其四、朝廷重要部门和路州府县,除原有长官外,均设立“达鲁花赤”一职,一般由蒙古人担任,也可由色目人担任,但一般不准汉人担任此职。在此过程中,对巩昌总帅府汪氏一门采取什么措施,成为朝廷颇有争议的问题,也成为摆在汪氏一门面前的严峻考验。

在朝廷,有人主张对汪氏一门与其他汉族世侯同样对待,削夺兵权,专理民政。持此议者如中书右丞相不花,平章政事玛玛,中书右丞粘合南合,左丞阔阔等蒙古、色目人,认为汪氏地处边陲,手握二十七州军政大权,且一门兄弟子侄很多,人多势众,若稍不削抑,日后恐有不测之虞,何况与其他汉军世侯相比,汪氏归蒙时间更短,其他削去兵权,独庇汪氏,亦难服众。

原中书右丞相史天泽已不便表态,丞相耶律铸,平章政事廉希宪、赛典赤则力主汪氏兵权不宜削夺。认为汪氏一门在太宗朝归顺之后,一门三代皆为前锋,冲锋陷阵,沙场捐躯,忠勇之名川陕谁人不知?而今领兵的汪忠臣、汪良臣,贤明孝友,皆有儒雅之名,汪惟正年方弱冠,其才华韬略,雅量高致,更出其叔辈之右,将势必为国家柱石之选,况且方今守戌四川战略要地,很得军心民心,宋人闻之胆怯。李璮之乱已平,皇上即将南征,四川首战之地,若临阵易将,势必影响军心,故应保其现有军民之权,事权专一,方可委以重任,让汪氏一门在即将开始的伐宋战争中再立功勋。

两种论点,均有其理,凡事有利则有弊,是非一时难以看清,使忽必烈汗决策甚难。

一天,忽必烈汗在后宫花园散心,宦官忽报中书平章政事廉希宪单独求见。忽必烈汗即命传见于凉亭。廉希宪跪拜之后,忽必烈汗命其与己平坐在侧。廉希宪谢恩,坐于下首。

忽必烈汗盯着廉希宪的脸,微带笑意,问道:

“爱卿此来有何要事禀陈,抑或有何高见赐教?”

“臣下不敢!恕臣不敬,敢问陛下独自入园,不会是专门为赏花散心,而是有难决之事认真思考?”廉希宪与忽必烈汗关系素来非同寻常君臣。其在危难之间独当一面,凭着非凡胆略为忽必烈稳住了半边天,是忽必烈汗在色目人中最为信任的大臣。

“既然如此说,朕便问你,可是为汪氏做說客而来?”忽必烈汗明显带着开玩笑的语气,也是一贯以轻松心态决断大事,“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气概。

“皇上英明!说客不敢当,心里话可要讲。”廉希宪整一整衣冠,脸色严肃诚恳起来言道:

“朝堂上诸公认为汪氏兵权不可削夺的意见理由我都完全赞同,今日我特来向皇上补充几条在朝堂上不大好说的理由:

其一,汪氏一门的人品、心性、素养、气质都不能与李璮之流相提并论,也不能与史天泽、严实等汉族世家相比拟。臣下凭自己观察了解,那是一个汉人文化传统极深,以儒家‘修齐治平’为人生和家族最高信仰和目标的家族。因此,绝不会在权重位显之后萌发阴谋之心。这一点,臣敢以自己的人格及全家身家性命担保。

其二,汪氏究竟是否汉人,还不大清楚。朝廷是当汉人对待的,在四等之中列为三等。其实据臣所见,他们很难说是真正的汉人。据说在金朝朝廷,当奖谕提拔汪世显时就提到这个问题,当时也无定论。他们只说自己先世世袭汪古族督总管,他们系出汪古一族。查我朝史籍,并无此记载,因汪古人早就归顺了太祖皇帝,其实与蒙古各部如翁吉剌部、蔑儿怯部,甚至塔察儿、王罕、乃蛮各部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朝把汪古人和乃蛮人划归色目人一等。还有人说,其实他们祖先是吐蕃人,在北宋神宗朝就归顺朝廷,赐以汉姓,所以成为汉人的。无论汪古,还是吐蕃,我们都应以色目人相待。而且,臣斗胆建议,从此之后,便默认他们出自汪古一说。即是汪古人,就不能与其他汉人一同削夺兵权。

其三,汪氏为西北一隅豪门世族,在秦蜀根基深厚,与西部诸部族关系密切,今后镇抚西北西南各地,还得倚重汪氏。其军队多是十八族剽悍子弟,鸠将劲卒,战斗力很强,是我们对宋作战的重要力量,岂能轻易换夺其帅,委于他人?

其四,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条。陛下自然知道,汪世显归降我朝时,是太宗之子寿王阔端受降的。按当时惯例,汪氏其实归阔端王子投下,是王府家臣。陛下即位,阿里不哥抗命,许多诸王,尤其是太宗系诸王多附阿里不哥,而同属太宗之孙的寿王之子只必帖木儿却独尊陛下,并出粮饷兵力相助平叛,而且又处于防御西北诸叛王的要冲之地。不论别的,只看在其为寿王家臣,籍隶宗藩这一层关系,也不能动汪氏!稳住和信任汪氏,正是稳住和安抚阔端后王,从而镇慑西北诸王的一着好棋,陛下岂能看不出来?

以上四条理由,臣思之再三,只有独奏陛下,让陛下圣意决断,最为妥当,故冒昧前来,扰陛下休息!”

廉希宪的一番诚挚恳切、鞭辟入里的陈述,使忽必烈汗悚然动容,抚着其背说:“卿不惟是朕的廉孟子,亦是朕的张良、陈平也!”

乙巳日,忽必烈汗下诏颁布《新立条格》:“省并州县,定官吏员数,分品从,给俸禄,授公田,考殿最;均赋役,招流亡;禁止擅用公物及以公物进献、借贷官钱;禁止擅科差役;凡军马不得停住村坊,词讼不得越诉;抚恤鳏寡,劝导农桑;考验雨泽,物价以钞为准;具令贼盗囚徒数字,申报省部。

癸丑日,任命汉人僧子聪同议枢密院事,下诏让僧子聪恢复其原姓刘氏,赐名秉忠,拜授刘秉忠为太保,参领中书省事。

乙卯日,忽必烈汗下诏改燕京为中都。

丁巳日,忽必烈汗采纳刘秉忠建议,依照汉人封建礼仪,颁布《即位诏》,改称皇帝,取《易经》“乾元”(极大)之意,改“蒙古”国号为“大元”国号。

《即位诏》曰:“应天者惟以至诚,拯民者莫如实惠。”“比者星芒示警,雨泽愆期,皆阙政之所由,顾斯民其何罪。”“宜布维新之令,溥施在宥之仁。可大赦天下,改中统五年为至元元年。”

当中统五年改为至元元年后,忽必烈在第一时间向各汗国派去急使,召集各汗国可汗宗王赴蒙古草原祖先发祥地斡难-怯绿连河之城重新召开库里台大会。当年在汉族谋臣和东道宗王的簇拥下,忽必烈仓促召开库里台大会即位,严重违背了祖先留下的规矩:其一、没有在蒙古故地召开大会;其二、没有召集所有宗王。他必须把这些程序补上,再召开一次由所有各系宗王参加的库里台大会,重新确立自己的大汗地位,并借这次大会遏制帝国分裂的趋势。为了周详起见,忽必烈汗也第一时间对亲弟弟旭烈兀进行了册封,正式册封旭烈兀为“伊尔汗”,指出“从质浑河岸(及中亚阿姆河)到密西儿(即埃及)的大门,蒙古军队和大食人地区,应由你旭烈兀掌管。”同时,虽然没有承认海都为“窝阔台汗国之汗”,忽必烈也送给海都很多珍贵礼物并邀请他来参加大会,不管怎么说,祖父四个儿子衍生出来的四大系代表都要来参加。

蒙哥汗去世后,察合台汗国兀鲁忽乃监国支持阿里不哥,而察合台另一个孙子阿鲁忽却倾向于忽必烈,最后阿鲁忽获胜,娶兀鲁忽乃为妻,成为察合台汗国。阿鲁忽在倒向忽必烈后,一直没有得到正式的察合台汗国之汗册封,见忽必烈来召,连忙表示:“我是未经兄长和旭烈兀同意继承察合台之汗位的,现在全体宗亲们聚集在一起,正可裁定我当否即位,如果同意我继位,我才可以发表意见,也愿意出席库里台大会,条件是得到册封。”

旭烈兀可汗原本一心向着哥哥,接到旨意后立即表示:“一旦别儿哥参加库里台,我们马上来。”

金帐汗别儿哥接到旨意后表示:“合罕(忽必烈)、旭烈兀、和全体宗亲们所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表示同意参加大会,并明确说明了出发、到达时间。

海都明确回音拒绝与会。

忽必烈汗接到各道宗王回信,非常高兴,将库里台大会定在至元四年(1267年)召开,虽然海都拒绝与会,但如果大会能够顺利召开,意义重大,蒙古帝国将不会分裂,自己能够真正如祖父成吉思汗和大哥蒙哥汗一样,成为一个世界帝国的统治者。可是,忽必烈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蒙古帝国作为一个统一国家的基础,在他和阿里不哥争位之时,已经不复存在。从成吉思汗开始,历任大汗之所以能够在广袤的帝国疆土上实行有效统治,并不仅是因为分封兄弟子侄为屏藩的分封制度,这种制度短期内形成对距离中央遥远区域的有效统治,但时间一长,分出去的地,泼出去的水,封国内的独立倾向就会越来越严重。

成吉思汗时代,长子术赤便被怀疑在封国图谋不轨,成吉思汗甚至想亲自讨伐,要不是术赤恰好病逝,才避免了父子相残。贵由汗时代,金帐汗国可汗拔都不愿承认贵由汗合法地位,贵由汗也想亲自讨伐,结果中途突逝,战争才没有爆发。仅仅两代,血缘关系还相当紧密,尚且不能避免同室操戈的倾向,到第三代,分离倾向已成为大势所趋。

因此,分封和集权并行,一直是蒙古帝国的既定国策,成吉思汗各子都有自己的汗国,但各汗封地仍由大汗委以长官统管,诸子在其封地上只享有一定数量的赋税收入,其行政、军事权很大程度上还属于中央直辖。没有分封的土地和城市,则由达鲁花赤管理,直接向汗廷负责。到窝阔台汗时代,确定行省制度,各行省官员全部由汗廷委托,且不许世袭。当汗廷有物资、军事等方面的命令时,他们要无条件服从。同时,这些穿插于各封国之间的行省,也是对封国的有效监督和制约。

随着蒙哥汗之死,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忙于争夺汗位争战,帝国初期的一切行政关系被搅乱,金帐汗国、窝阔台汗国的汗王们迅速吞并汗廷直辖行省,当地官员要么被驱逐,要么服从新主人,等到忽必烈降服阿里不哥,各汗国已经完全具备独立国家的所有要素。

耶律铸上奏元世祖颁布法令三十七章,让军民一体遵行。

 

十八  巩昌起书楼

 

元世祖至元元年(1264年)九月壬申朔日,元世祖忽必烈下诏设立国史院。

忽必烈在接受了高丽王朝的归附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东方岛国——日本。日本自建国时代起,除了公元663年中日第一次战争——与大唐海军在白江口(今锦江口)大战,日军差点全军覆没导致日本本土备战外,六百年间日本本土从来再没有受到过外界强大压力。公元1192年,孤悬海外的日本,经过源平之战建立了镰仓幕府,征夷大将军和天皇共掌日本,成为双头政治。但日本天皇对世俗基本上无权管理,成为神官。第一代幕府将军源赖朝死后,实权落在源家老丈人北条家族手中,称为“执权”。“双头”政治成为“三头”政治,天皇、将军、执权政治体制各自传承不休。

这年,来自欧洲的旅行家马可·波罗随其父和叔叔第一次来到上都,受到忽必烈的接见。马可·波罗不懂汉语,通过大汗身边的怯里马赤(译使)用波斯语与忽必烈进行了简要的交谈,马可·波罗的父亲和叔叔旅行途中曾在不花剌城(今乌兹别克斯坦国布哈拉市)居住过三年,通过交流,学会了波斯语,也使马可·波罗很快掌握了流利的波斯语,大大方便了父子叔侄在蒙古境内的旅行活动。21岁的马可·波罗受到了忽必烈的赏识,由于很少有佛郎国(即欧洲)贡使来华,忽必烈需要从马可·波罗父子叔侄那里了解欧洲情况,以便将后开展贸易往来或进行军事扩张,因此,忽必烈除了赏赐马可·波罗父子叔侄许多金银绸缎外,诏令马可·波罗父子叔侄作为大元使者出使欧洲,建立蒙古与欧洲各国的贡使关系。此后,马可·波罗父子叔侄返回欧洲,代表大元使者与欧洲各国访问交往。

元世祖至元二年(1265年)正月,高丽人赵彝等人向忽必烈进言:日本可以通商往来,应该选择可靠奉令的使者前往招降。忽必烈采纳意见,开始考虑派遣使者人选问题。

二月,伊儿汗国汗王旭烈兀派遣使臣伯颜到达大元朝廷,觐见元世祖。元世祖见伯颜身材魁伟,说话直爽,器宇不凡,甚为赏识,留伯颜在身边陪侍。

同年,忽必烈下令迁徙镇海、百八里、谦谦州诸色匠户到中都居住,充实北方人口。

尽管朝政渐趋稳定,但是忽必烈担心朝中仍有反叛成员隐藏,借口追查王文统进身来路,开始对与王文统一起共过事的朝臣进行审查。此时,中书省平章政事赵璧因平素就嫉妒廉希宪勋名,乘机散布谣言:“王文统一穷措大,是由于廉某、张易推荐造成,遂至措大,难道他们今日不能受到连坐惩处?”朝中一时气氛紧张起来,曾经举荐过王文统的重臣刘秉忠、张易受到怀疑。同时,秦蜀行省平章廉希宪、参政商挺、陕西郎中宣抚使赵良弼三人因兴元府同知费寅诬告,受到忽必烈亲自审问,当鞠问赵良弼时,赵良弼力辩其诬,坚不认罪,遭到威刑临恐,无所不用,几乎断割其舌,结果没有获得罪证,反让忽必烈发现费寅诬告,终止审查,诛杀了费寅。

经过一番折腾,忽必烈疑虑愈重,下诏规定:据守大藩者,其子弟不得亲政;父兄子弟同朝为官者,罢其子弟;诸侯总兵者,其子弟不得再任军事职务;管民事者理民事,管兵事者掌兵戎,各负所司,不相统摄;罢诸侯世袭,行迁转法;更易将帅,取消汉侯封邑。随后以蒙古人充任各路达鲁花赤,回回人充任同知,开始在制度上调整政治政策,朝廷出现诸宰臣皆被罢免的局面,廉希宪、张文谦、姚枢、商挺、王恽等力主汉法的重臣皆被解职或险遭诛杀。

七月,伯颜展露才干,官拜中书左丞相。

再看西方,在1264-1266年短短两年内,别儿哥、旭烈兀、阿鲁忽三个冤家宗王相继病世,相差不超过一年,他们的位置分别被别儿哥的侄子忙哥贴木儿、旭烈兀之子阿八哈和阿鲁忽继子木八剌沙所继承。这一重大变故,使忽必烈似乎看到了召开库里台大会的希望,可惜,年轻人精力充沛,对于权力、地盘和财富的欲望更为旺盛,并非他这个遥远的长辈所能掌控。

金帐汗国的忙哥帖木儿一继位,便派出使者与海都续签盟约,随时准备对察合台汗国下手,无视忽必烈的存在。察合台汗国新任汗王木八剌沙仅仅是阿鲁忽继子,其父是被贵由汗废黜的哈剌旭烈,母亲兀鲁忽乃嫁给阿鲁忽并帮助其坐稳察合台汗国汗位,现阿鲁忽已逝,兀鲁忽乃王妃也无视忽必烈的存在,便在众多贵族支持下擅立木八剌沙为汗,违背了阿鲁忽生前愿望。

伊尔汗国的阿八哈与其父旭烈兀一样,坚定维护忽必烈所代表的蒙古大元权威,坚持伊尔汗国是大元帝国不可分裂的一部分,当旭烈兀去世,众臣拥戴他登基即位,被阿八哈拒绝,说道:“忽必烈合罕是长房,怎能不经他的诏赐就登临汗位呢!”在长达五年的时间中,阿八哈在未取得忽必烈册封之前,只以“摄政”之名君临伊尔汗国。远在万里的阿八哈的这份忠诚,让忽必烈大为感动,亲笔诏书册封阿八哈为伊尔汗国可汗,并派出特使到达伊尔汗廷,带来了赐给阿八哈的诏旨、王冠、礼物,让他继承自己光荣的父亲,成为伊朗地区的可汗,沿着父祖的道路前进。

金帐汗国较为遥远,并有伊尔汗国缓冲,暂时可以搁置。而察合台汗国近在咫尺,其向背关系到大元王朝对西域的控制。

于是,忽必烈决定派遣自己的堂侄,察合台次子莫阿秃干之孙八剌回察合台汗国夺取木八剌沙的权力。八剌拿着圣旨回到察合台汗国,将圣旨秘而不宣,竭力讨好木八剌沙,广交察合台汗国内部的实力派,暗蓄力量。木八剌沙在母亲的羽翼下成长,没有什么政治才能,即位后毫无建树,不但不能继续阿鲁忽时代的扩张势头,反而被海都接连蚕食领土,不仅丢掉首都阿力麻里,连塔剌思、肯切克、讹答剌等锡尔河东岸地区也丢失,使众多将领对这位无能可汗大失所望,逐渐聚集在八剌身边。

看到时机成熟,八剌便在贵族们支持下,废黜木八剌沙,将其贬为驯虎师总管,接管了察合台汗国。不料,八剌登位后,并没有如忽必烈所愿,去和海都、忙哥贴木儿较量,反而将目标转向元朝西北重镇斡端(今新疆和田)。

公元1266年,八剌率兵三万,攻打斡端,守将忙古带、火里赤只有数千兵马,无法抵抗,只好后撤。斡端地区遂被八剌吞并。

对这一变故,忽必烈没有反应,一是攻宋战争已经启动,无暇西顾;二是只要自己沉得住气,八剌要想扩张势力,早晚要和海都、忙哥贴木儿争战,便在中都设置“忽丹八里局”,负责专管西北事务。

八剌抢夺斡端,在于获得物资给养,弥补木八剌沙时期丢失领土的损失,谋求对海都作战的优势。不久,八剌与海都战于呼阑河畔,八剌用计设伏,将轻敌的海都一举击败。

海都失败的消息传到金帐汗国,金帐汗忙哥贴木儿大怒如狂,立即派自己的叔叔别儿哥只儿率五万大军前来支援。八剌未料到金帐汗、窝阔台汗联军来势凶猛,结果一败涂地,兵马地盘损失惨重,竟然决定破罐子破摔,命令对撒马尔干、不花剌城进行彻底破坏,避免折现富庶之地落入海都、忙哥帖木儿之手。

八剌“三光”政策的决定一经传出,不但撒马尔干、不花剌等城市的贵族、长老们连忙拿着大量黄金前来请愿要求改变政策,而且让忙哥帖木儿和海都不得不停下进兵脚步。海都在与金帐军统帅别儿哥只儿商量后,派自己的弟弟钦察(窝阔台第三子合丹之子)向八剌表达“和平团结”之意,约他和谈。

八剌正处困境,立即忘记忽必烈嘱托,对着钦察大诉兄弟之情:“我对我的状况感到羞愧,因为我们互相都是堂兄弟。我们光荣的祖先以刀剑征服了世界,并遗留给我们,为什么我们不在友好中享受和平的幸福?为什么我们之间要如此争斗内讧?”八剌同意通过和谈解决领土问题。

同年八月,在东亚,忽必烈命兵部侍郎黑的,礼部侍郎殷弘为国信正副使,带着国书出使日本。

黑的与殷弘到达高丽后,高丽护送官建议,由于海上风浪太大,最好由熟悉海上风浪情况的高丽人前去传达旨意比较稳妥,于是黑的派起居舍人潘阜前往日本。

元世祖至元四年(1267年)六月,潘阜来到日本,呈递高丽国书。

此时的日本,天皇、将军、执权对于大陆局势不甚了解,一知半解,搞不清楚高丽国书所载的大元皇帝是怎么回事,于是,将潘阜扣押了六个月,不做任何回复。黑的等人等了好久,直到潘阜回来,才知日本如此无礼。

元世祖至元四年(1267年)春天,巩昌便宜都总帅汪惟正在自己的府邸开始安顿下来,将自己在江南战争中搜集的数万卷南宋藏书整理收藏,一部分贮于巩昌私邸,一部分贮于蓼川别墅(今甘肃省武山县洛门镇)

当年汪世显入川作战,所占之地,不掠金银财货,专爱搜罗图书文物,随后捆臧运归。汪德臣在蜀之日,同样以此为重,又增添了不少。汪德臣曾经设想父子所得图书之类,应创建一书院,一则作为臧书之地,二则用作儒生讲席及子弟读书之所,但因战争紧迫,戎马倥偬,未能如愿而英年殉职。

汪惟正从小最喜读书,少年时代就已注意收藏善本,及至领兵入蜀作战,长期戌守,都不忘此爱好,几次回家,不携带其它,只有数箱图书带回。对这次收藏,汪惟正格外重视,利用闲暇之时,在巩昌私邸东南命人开辟出一片荒地,背靠城墙专门修建一座藏书楼收藏所爱,七个月始成。竣工之后,汪惟正亲自布置陈列,请当地最好的木匠设计制作不同栉式架格,所有图书,按经史子集分类编号,排列整齐有序,另有不少琴剑鼎砚珍宝穿插横陈于书架,其中既有古蜀国、巴国遗物,也有魏晋时期书法碑刻,唐末五代时期蜀国王建、孟昶的宫廷珍玩,皆是稀世珍宝。汪惟正亲题匾额曰“万卷楼”,并请自己的回族幕僚名士清真老人冉南翔素斋先生撰文,专录了藏书经过,勒石记录,称《万卷楼记》,以俧其事:

“国家创业以来,披舆地图,启土西南。越岁丙申,维我陇西义武公,佐命之初,总戎先驱,比岁浑入蜀。承平日久,文物繁夥,户有诗书。于是,诸将士争走金玉财帛,为公所至,独搜典籍,拥载以归,常曰‘金帛世所有,兵火以后,此物尚可得耶?吾将以遗子孙耳?

厥后,仲子忠烈公世其官,补所未足,雅欲创书院,集儒生,备讲习,以建、油、益昌,戎事倥偬,未遑也。

舣斋相公方妙龄,袭祖父爵任,于书尤笃好而宝藏之,凡遇善本,又极力收致。既而,即府治东南隅隙地,摒瓦砾,铲荒秽,因城闉,建书楼。列架于中,签整排比,条为之目,经史子集,亡虑万余卷;图画、琴剑、鼎砚、珍玩,横列其间,皆稀世宝。扁颜曰‘万卷’,万,取盈数也。

昔杜兼聚书至万卷,每卷必题其末云:‘清俸买来手自校,汝曹读之知圣道,坠之鬻之为不孝’。夫兼之用心远矣,惜子孙无闻焉。公今创斯楼,可谓克念厥绍,而无忝乃祖矣!

然公之于书,非惟藏之,而实宝之;非惟宝之,而又详读之,明辨之,克之于行己治政,非直为观美而已。敢请刻之坚珉,以示将来云。

至元四年岁强圉单阏相月七日,门人素斋冉南翔谨记。

                               清真老人书”。

陈列布置已毕,七月初七,汪惟正邀请当地名儒,巩昌府部分官员,世交亲朋共同庆贺鉴赏,还特别请了李庭玉夫人,即当年救出李节的那位仆撒旭奴(后恢复其姓林),时年已过五十,仍强健灵敏,不避男客,一起谈笑,特意要汪惟正夫人耶律昼錦陪她鉴赏。

面对彩画雕楼,绿影斜阳,风和日丽,客人们愉快欢快,一起谈诗吟歌,好不尽兴。李庭玉夫人先吟一首:

时逢七夕喜心头,登临汪家万卷楼。

图书太多览不尽,识字太少一生愁。

众人捧腹大笑,也觉有意。耶律昼錦夫人一气吟成一首:

七夕登临万卷楼,四顾山河感清秋。

西望首阳念夷齐,北临渭水入海流。

东眺文峰塔影斜,南瞻仁寿翠屏幽。

高朋雅士无虚座,图书琴剑横金瓯。

莫笑女流亦题咏,淡云疏雨思悠悠。

众人对耶律昼錦夫人的诗作在淡雅之中能让人感受到隐含的情意和大气人格,非常赞赏,连称佳作。接着,十一岁的汪惟纯吟出一首:

图书万卷集一楼,陇山蜀水共九州。

千古兴亡多少事,览毕史集双泪流。

众人惊讶年幼的汪惟纯思维之敏捷,悟性之高乘,正显少年之睿智深远,将来决非等闲之辈。冉南翔先生不禁为之感叹:“昔日杜兼臧书万卷,每卷末皆题四句云‘清俸买来手自校,汝曹读之知圣道。坠之鬻之为不孝。’汪氏子弟如此俊才,总帅想必不会这样题写警示的。”

 

十九  华夏归一统

 

在燕京城,刘秉忠受忽必烈之命,在城东北开始设计建造新都城,元大都宫殿群由波斯建筑师也黑迭儿负责设计,也黑迭儿对元大都宫殿布局和规划在许多方面参考了蒙古汗国首都——哈喇和林城,总体设计规划继承了“前朝后市,左祖右社”的和林宫城南北两宫设计传统,宫城和皇城在中轴线上,布置十一个城门,从里至外,分别是宫城、皇城和大城,四隅均置角楼,城外设墩台,城内宫殿在前,坊市在后,五十个街坊星罗棋布,此后形成了大元王朝大都城北京的初步规模。正中为大明殿,殿基高达十尺,前为殿陛,纳为三级。绕以龙凤白石阑,阑下每楯压以鳌头(即汉白玉螭首),虚出阑外,四绕于殿。殿楹四向皆方柱,大可五六尺,饰以起花金云龙,楹下皆白石龙云。明仁殿是元故宫后殿之一,位于延春阁西侧。自瀛洲西渡飞桥上回阑,巡红墙而西,可达明仁宫。大内宫殿群均采用燕石(汉白玉)砌筑月台、栏杆、阶石,并在门前或月台陈列大型仪卫石兽,燕石,白墙,碧瓦交相辉映,色彩和谐,气象壮丽。后来宫城内又建有白塔寺,于至元九年(1272)开工,由忽必烈亲自选址,尼泊尔建筑师阿尼哥设计建造,后于至元二十五年(1288)落成,成为元大都皇家寺庙和忽必烈的死后的祭祀原庙。受伊斯兰工艺美术影响,元代宫廷艺术纹样极其复杂,仅白塔寺石狮须弥座就采用高浮雕,纹饰有须弥山、水浪纹以及表示皇权的双角五爪龙纹样。汉白玉理粗质坚,琢磨功夫数倍玉石,故元代攻石之工,制以花卉、鸟兽之像作为器用,则极其精巧。在元大内众多宫殿中,以延春阁为中心的北宫建筑群最具蒙古草原文化特点。蒙古大汗最喜欢的三样东西——美女、骏马、好酒,皆置于元大都宫垣之内。延春阁采用汉式建筑,坐落在元大内北宫中心区域,西有汉式建筑玉德殿,东为美女如云的“皇后十一斡耳朵”。宫垣内东北隅有羊圈,西北隅有鹿苑,而皇家马厩——“天闲”则在延春阁西南。元朝皇帝的酒坊“酒人之室”建在南宫大明殿东南。大明殿模仿和林城南宫(万安宫),延春宫则模仿和林城北宫(龙庭行宫)。和林北宫红门阑马墙采用木门和木栅栏,龙庭行宫位于北宫西南,与万安宫南北相对,处于同一轴线。元朝宫殿建筑模仿伊斯兰大量采用蓝琉璃砖瓦,与蓝天同色。端木堂为元大内另一宫殿,是皇太子专门读书的地方。至元中期,在京师鼓楼北面,修建大都钟楼,阁四阿,檐三重,悬钟于上,声远愈闻。钟楼之制,雄敞高明,与鼓楼相望。围绕钟楼,建有八隅四井,通达钟楼的东西南北街道最为宽广。夜间鸣钟三下,禁止通行,纵许行者,亦须携灯火而出。元大内前朝设置三门,大内宫殿、宫城城墙、太液池西岸太子府(福隆宫)、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等官署,以及都城城墙、金水河、钟鼓楼、大护国仁王寺、大圣寿万安寺等元大都重要建筑一直持续到至元二十二年(1285)才陆续竣工。大钟楼周围遍布各式各样的市场,计有:钟楼东南转角的针铺、米市,钟楼前十字街西南角的面市,钟楼街西南的缎子市、皮帽市,钟楼市的穷汉市,钟楼西边的鹅鸭市,翰林院东边的靴市,钟楼前街西第一巷的珠子市,钟楼前的沙剌市(一巷皆卖金银、珠宝),钟楼东南转角街市针铺东边的瓷器店,瓷器店经销景德镇浮梁磁局产品——青花风头扁壶等青花瓷和影青瓷,瓷器店的街对面为一座饮马水堂。沙剌市,意为“金市”,沙剌,蒙古语意为“黄金”。市场上广泛使用官方监制的铜权(相当于现代秤砣),铜权严禁民间私造,一些铜权还铸有汉文、回鹘式蒙文、八思巴文和波斯文四种文字,以适应帝国境内各族百姓从事商业活动和丝绸之路国际贸易需要。元大都衙署、王府、民宅皆采用中国北方流行的四合院形式,四合院一般分主院和东西跨院,主院中有主房三间,外加东西小屋以及东西厢房,院内设有南房,采用前堂、穿廊、后寝连在一起的工字形布局,四合院内寝卧榻之处主要为北方流行的木檐炕,有地炉取火保暖。一般四合院以中央政府规定的“以地八亩为一份”的标准修建,许多皇亲国戚也超标准修建宅院,修建面积多达三十亩之阔。

刘秉忠将元大都设计成一座哪吒城,东西南三面三门,象征哪吒的三头六臂,北面二门,表示哪吒的双脚。大都城的设计,由一条贯穿全城南北的中轴线承担主体功能意义。南起丽正门(今北京正阳门北),北过棂星门(皇城正门)、崇天门(宫城正门)、大明门(元大内前殿正门)、大明殿(元大前殿)、延春门(元大内后殿正门)、延春阁(元大内后殿)、清宁殿(元太子东宫)、厚载门(宫城后门),直达中心阁(今北京鼓楼)。在这条中轴线上,有一条宽阔的御道,宽达28米。元故宫没有遵循中国传统宫殿“五朝三门”的建筑格局。南丽正门内曰千步廊,长达七百步,建棂星门,门建萧墙,周围长二十里,俗称红门阑马墙。门内数十步处有一条河,河上建白石桥三座,名曰周桥,皆琢龙凤祥云,明莹如玉。桥下有四座白石龙,擎戴水中甚为壮观。环绕周桥尽为高柳,郁郁万柱,远与内城西宫海子相望。度过周桥二百步处为崇天门,门分为五,总建阙楼其上,左建星拱门,右建云从门,三座宫门前均架有一座汉白玉石桥。翼为回廊,低连两观。观旁出为十字角楼,高下三级,两旁各去午门(崇天门)百余步,建有掖门,皆为崇高阁。内城广达六七里,方布四隅,隅上皆建十字角楼。其左有门为东华门,右为西华门。由午门内可步行数十步为大明门,仍旁建掖门,环绕长庑,中抱丹墀之半。左右有文武楼,楼与庑相连,正中为大明殿,殿基高达十尺,前为殿陛,纳为三级,环绕龙凤白石阑。崇天门与棂星门之间为金水河。元大都衙署设在皇城之外,如中书省在凤池坊之北,翰林院在哈达门(即文明门)第三巷,枢密院在保大坊南部,尚书省在皇城棂星门(今紫禁城午门)外五云坊,御史台在澄清坊,而太史院则在明时坊。唯一例外的是宣徽院沿皇城东垣内御河而建,宣徽院主要负责宫廷、王室、怯薛(御林军)以及蒙古王公贵族的饮食起居,其主要衙署分布于御河与金水河交汇处——柴炭提举司、大都尚酝局在御河左岸,光禄寺(酒坊)、大都尚饮局在皇城东南隅金水河北岸,尚饮局门前的金水河上建有通明桥,也称酒坊桥。皇城东垣设置东红门、东二红门两座城门,东红门前建有光禄寺桥,及时便利宫廷御膳。

元大都宫城城墙皆为巨砖所砌,偏在皇城南部,呈长方形,周长约九里三十步,内有大明殿、延春阁南北两个宫殿群,皆有宫垣、萧墙环绕,亦称元大内。外宫城设四门:南门崇天门为宫城正门(今紫禁城太和殿下),东为东华门,西为厚载门(今北京景山少年宫北侧)。元大内御河就在东华门与皇城东红门之间的夹垣内。这座御河上建有五座桥梁,两座在宫门前,一座在烧饭圆(祭祖烧献物之地)门前,另外两座在宣徽院衙署门前。元大内御河第一桥称,海子水从厚载门逶迤入内,洋溢分派,沿演渟贯注,通达苑内。蓬岛耕桑,人间天上,后妃亲蚕,寔尊古典。元大内御河第二桥称“烧饭桥”。顾名思义,烧饭桥是元朝皇帝祭祀场所——烧饭圆门前的御河桥。元朝国俗旧礼中有一种仪式,名叫“烧饭”,就是在祭天或祭祖典礼上把贡品烧掉。烧饭圆分设南北两园,北园在蓬莱坊南侧,即是东红门内御河西岸,由皇城东门(亦称东红门)再转西是南园红门,即为烧饭园南园,距离宫城东华门前朝阳桥不远,出入方便,两园各有所主祭之,树立坛位,但园内不修建宫殿建筑。元大内第三桥称“朝阳桥”,俗名“枢密院桥”,是元大内宫城东门外的御河桥,位于宫城东华门与皇城东红门之间。枢密院在皇城东红门外,枢密院门前建有一座枢密院桥,东华门与皇城东门相距不远,但朝阳桥是枢密院至元大内必经之地,便于前往元大内处理军机事务,故朝阳桥得以俗名“枢密院桥”。

元大都皇城正门是灵星门,亦称“棂星门”、“红门”。棂星,汉代称“灵星”,祭天时必先祭灵星。北宋仁宗天圣六年(1028),筑郊台外垣,始置灵星门。宋景定年间,灵星门开始用于孔庙,以示尊孔如尊天。后人以为灵星与孔子没有关系,又见门形如窗棂,遂改“灵”为 “棂”,而称“棂星门”。棂星门在元大都首次作为皇城阑马墙的正南门。这座城门楼类似北宋李诫《营造法式》卷三十二的“马头门”,只是门柱上的马头改为“莲花座飞龙”,并在门楣之上正中装饰莲花座火焰、宝珠,中心装饰道教太极符,这些门柱和门楣上的装饰皆为金属或琉璃制品。正南的崇天门,宽阔十二间,城楼下设置五个方形门道。楼顶采用单檐庑殿顶,东西一百八十尺,深五十五尺,高八十五尺。左右皆建有一座趓楼。趓楼登门两斜庑,建有十门,门阙之上两观皆建三趓楼。连接趓楼东西的廊庑,各有五间。西趓楼西边,有涂金铜幡竿。宫城南面附近,建有宿卫直庐。凡诸宫门,皆金铺、朱户、丹楹、藻绘、彤壁、琉璃瓦、饰檐脊。崇天门左边一门曰星拱门,三间阔;东西五十五尺,深四十五尺,高五十尺。崇天门右边一门曰云从门,制度如星拱门。崇天门是元大内宫城正门。唐朝以来,宫城正门具有外朝性质,与元大内主殿大明殿的重要性质相同。在建筑形制上,元大都崇天门与北宋汴梁城宣德门、金中都应天门一样承前启后,一脉相承。

元大都外城,周围有二十四里,其形状呈正方形,每方各六里。四周环绕土城墙,墙根厚十步,然而愈高愈削,墙头仅厚三步,遍筑女墙,女墙粉刷白色,墙高十步。四面土城墙各建有三门,城门之上建有五间阔楼阁,每个城墙转角处建有箭楼。全城建有十一门,各门之上均建有单檐庑殿顶城楼,雄伟壮丽。

元大都格局宏大,规划严整,城中心设有中心台(今北京鼓楼西侧),有京城、皇城、宫城三重城垣。皇城内有两条人工河渠:一条为金水河,另一条为御河。

元大内宫殿群的修建,需要大量的能工巧匠。成吉思汗曾经给一个善于制作铠甲的士兵孙威(史载浑源人)嘉奖,赐名也可兀兰,佩以金符,授顺天安平怀州河南平阳诸路工匠都总管。蒙古人称工匠为“兀兰”,如“秃鲁哥兀兰”,意为“纻丝匠”;“怯延兀兰”,意为“弓匠”。成吉思汗赐予铠甲匠孙威的头衔“也可兀兰”,源于蒙古语,意为“伟大的工匠”。孙威是成吉思汗时代的也可兀兰,河北曲阳石工杨琼则是忽必烈时代的也可兀兰。据杨琼神道碑记载:“公生而魁颜修干,幼年与其叔荣同艺玢豳丈磷,每自出新意,天巧层出,人莫能及焉。名闻世祖皇帝,诏公等来都,时中统初元也。所经城市,独不予群辈戏,日取二玉石,琢一狮一鼎成,持以觐献。帝曰:‘此绝艺也’丞相段公叶孙不花,传旨命公管领燕南诸路石匠。自中统二年(1261)至至元丁卯(1267),建两都宫殿及城郭诸营造,于是之迁,领大都等处山场石局总管。······”杨琼献给忽必烈的汉白玉石狮和石鼎,雕工精致,颇受忽必烈喜爱,中统二年受命“管领燕南诸路石匠”。在1261-1270年间主管开平府及后来元上都宫廷石雕工程。蒙古人占领金中都后,尽管摧毁了金朝宫殿,但没有破坏房山金陵。房山金陵卢沟桥在京南三十里,石齿相角,上架石梁,平砥如平,上砌狮子阑楯。杨琼建造元故宫金水桥,充分借鉴了金中都石桥以及金陵石雕艺术。

元大都的建成,充分展示了蒙元决心一统华夏的精神面貌。

时令已到十一月,忽必烈召见南宋四川降将刘整,再问攻宋方略,刘整建议:“今日宋朝主弱臣悖,立国一隅,正是天启混一之机。圣朝有天下十分之七八,对南宋一隅置之不问,岂不自弃正统耶!攻蜀不若攻襄,无襄则无淮,无淮则江南唾手可下也。襄阳吾故物,繇弃弗戌,使得宋窃筑强藩。如复襄阳,浮汉人江,则宋可平也。襄阳破,则临安摇矣。若将所练水军,乘胜长驱,长江必皆非宋所有。如攻襄阳,则鄂州宋将吕文德必急,吕文德贪财好利,可以利诱之。宜先从事襄阳,臣愿效犬马之劳,先攻襄阳,撤其捍蔽。”这一建议令朝臣猜疑不断,忽必烈沉思不语,却随后派遣使者给吕文德进献玉带表示好意,请求在襄阳城外设置榷场,以利双方商贸往来,吕文德欣然允许。

蒙军遂借互市置榷场名义,在樊城之外的鹿门山,外筑土墙,内筑堡垒,乘势在襄阳城外建立军事据点,紧接着在白鹤城又增筑了第二个堡垒,等吕文德发觉,后悔莫及,连叹耽误了朝廷大事。至此,忽必烈对刘整深信不疑,委以水军教练,与都元帅阿术在汉江一线精练水军,下令陕西行省造战舰五百艘交付刘整,刘整自己造战舰五千艘,日夜操练,风雨无阻,使忽必烈很快得到七万熟练水军。随后,忽必烈授以刘整镇国上将军、都元帅重任。

至元五年(1268年),忽必烈又罢黜各路由女真、契丹、汉人充任的达鲁花赤,回回人、畏兀儿人、乃蛮人、唐兀人依然照旧,有元一代形成的蒙古、色目、汉人、南人民族四等分级制度开始出现。

九月,忽必烈下令调兵包围襄阳、樊城,揭开了攻灭南宋的战略进攻序幕。

与此同时,忽必烈特使黑的亲自带着使团和国书前往日本,在日本对马岛上岸,将国书呈交给当地守护(相当于太守)少贰资急转交给日本镰仓幕府。国书十分客气:“大蒙古国皇帝奉书日本国王:朕为自古小国之君,境土相接,尚务讲信修睦。况我祖宗,受天明命,奄有区夏,遐方异域,畏咸怀德者,不可悉数。朕即位之初,以高丽无辜之民久瘁锋镝,即令罢兵还其疆域,反其旄倪。高丽君臣感戴来朝,义虽君臣,欢若父子,计王之君臣亦已知之。高丽,朕之东藩也。日本密迩高丽,开国以来,亦时通中国,至于朕躬,而无一乘之使以通合好。尚恐王国知之未审,故特遣使持书,冀自今以往,通问结好,以相亲睦。且圣人以四海为家,不相通好,岂一家之理哉!以致用兵,夫孰所好,王其图之。”不料,日本人对前面所有好话没有看进去一句,只对“以致用兵”一句极为看重,认为被威胁而屈服很没面子,便再次不予回复,派兵“恭送”黑的一行回国。

黑的也是刀枪堆里滚出来的勇将,干脆带着手下护卫对对马岛进行突袭,抓了两个日本人塔二郎、弥二郎回国交差。

至元六年(1269年),忽必烈召见统领边疆诸军的总领万户史权到京城,再问攻宋方略,史权建议道:“襄阳乃江陵之屏蔽,樊城乃襄阳之外郭,我军若先攻樊城则襄阳不能支梧,不战自降矣。然后驻兵嘉定,耀武淮州、泗州,事必有济。”忽必烈大喜。

同时忽必烈任命汪翰臣为奥鲁兵马都元帅,主管秦巩二十四处蒙古、色目、汉人各军人家属子女集中训练等事。任命汪惟益为副都总帅,代理巩昌总帅府事宜。

这年冬天,蒙军完成对襄樊的战略包围。随后忽必烈任命伯颜出任中书右丞相,兼掌来往书令。

同年,忽必烈再次派高丽使臣将抓获的两个日本人送回,并询问回信,日本方面仍是置之不理。

在西方,随着钦察在三方之间的斡旋,1269年春天,八剌、海都、代表金帐汗的别儿哥只儿在窝阔台汗国的塔剌思、肯切克草原举行会盟,召开了没有托雷系宗王尤其是没有“大汗”忽必烈参加的库里台大会。金帐汗国、窝阔台汗国、察合台汗国签订盟约,瓜分阿姆河以北地区,并立誓维护蒙古传统,反对背弃了传统的忽必烈及伊尔汗阿八哈。这便是世界史上著名的“塔剌思联盟”。除了宣示和平团结,三方还划分了势力范围:阿姆河以北的河中地区,八剌分的三分之二,忙哥帖木儿和海都一起分的三分之一。会议议定:忽必烈是蒙古帝国的合法“合罕”,但统治范围只限于帝国东部,帝国西部是他们三家的势力范围,不承认伊尔汗国,其领土也被三家口头瓜分了。经过这次会议,海都统治的窝阔台汗国成为中亚地区的霸主。

至元七年(1270年),忽必烈任命伯颜为枢密院副使、同知枢密院事,主持襄樊前线伐宋军政大事,伯颜派遣南宋降将吕文焕向宋军守将宣传招降政策:“你国所恃者,仅江、淮而已,今我大兵飞渡长江,如履平地,你们何不快快归降。”

同时,宋军修复合州旧城以增强对重庆的屏蔽作用。汪惟正将前沿阵地又向南推进至合州近旁,筑武胜城于嘉陵江东岸,与钓鱼城相对峙,同时沿嘉陵江树立栅寨,控制合州水路,晚上沿栅悬挂灯笼,还创造了一种活动灯具,用竹子编如篮状,内盛蜡烛,顺水势流转游动,以照亮各处江面,防止宋军偷袭或夜间偷运物资,宋军既不敢白天出动,也不敢夜间潜行,双方相持于咫尺之间。

听闻中亚三个宗王签订“塔剌思联盟”协议,忽必烈派太子真金驻兵称海(今蒙古科布多东南),派万户伯八、断事官刘好礼镇守吉尔吉思、谦谦州等处加强防备。

此时,八剌汗率五万大军进攻呼罗珊,兵锋直指伊尔汗国属地马鲁察叶可。镇守伊尔汗国阿姆河沿线的旭烈兀第六子土不牢抵挡不住八剌进攻,节节败退。八剌乘胜前进,沿途不停地焚烧庐舍,劫掠人畜财物,破坏农田庄稼,使伊尔汗国的东北边陲一片混乱,损失惨重。

土不牢向阿八哈发出告急文书,请求支援。阿八哈在旭烈兀在位时便是其父非常倚重的将领,其人骁勇善战,一得到弟弟的告急文书,亲自率数万军队迎击,双方对峙于八忒吉斯草原。

为了避免决战,阿八哈派出使者,希望能和八剌汗和谈,并主动提出割让哥疾宁、起尔曼直到申河的土地。这些土地,早年已被察合台汗国吞并,阿八哈此举只是做一个示弱的表示,希望堂侄能够知难而退。

但是,八剌已利令智昏,根本不相信阿八哈会亲自迎战,认为这是一口吞下呼罗珊甚至更多伊尔汗国领土的机会,一口回绝和谈。

阿八哈无奈,只得打起精神,准备决战。他看出八剌汗轻敌并不明真相,在也里布置包围圈,不时派出间谍麻痹察合台汗军。为了让堂侄上当,他还使出类似“蒋干盗书”的计谋,抓获八剌哨探,一面切断敌人水源,一面四面包围,强攻猛打。

察合台汗军远来疲惫,又无决战准备,陷入包围圈后顿时混乱起来,很快便被击溃。八剌汗麾下大将麻耳忽里阵亡,自己也丢失战马险些被擒,靠着卫士拼死保护才逃出重围。阿八哈为了报复,顺势侵入花剌子模、河中地区大肆破坏,使大量无辜百姓遭殃。

也里一战,八剌汗主力荡然无存,自己也因气愤中风而不能管事,不久便凄凉死去。察合台汗国中衰,大部分贵族依附于窝阔台汗国,其余不愿臣服于海都的也都被打败,从此沦为窝阔台汗国的附庸。

此年,忽必烈藩邸旧臣,时任高丽经略使赵良弼自告奋勇前去日本宣谕。

赵良弼,字辅之,女真人,本姓术要甲,河北赵州(今赞皇)人,金朝进士出身。其人明敏智略,深得忽必烈赏识,此时已是五十四岁了。忽必烈念其年迈,不想派遣,但其坚请再三,只好同意,但为其安全起见,打算派三千士兵护送,由于赵良弼坚辞,只好同意其带书状官二十四人前往日本。

至元八年(1271年),忽必烈再派嫡幼子、北平王那木罕与右丞相安童驻守阿力麻里。

同年,在察合台汗国的海都立察合台孙尼克拜(察合台子撒儿班之子)为察合台汗。

朝鲜高丽元宗从此年开始,便不停地向元朝“求婚”,希望忽必烈把公主嫁给自己的世子王椹(?)。求婚使臣向忽必烈贡献画金瓷器,忽必烈问道:“画金是想让瓷器更坚固吗?”使臣对曰:“只不过是施了点粉彩罢了。”忽必烈再问到:“瓷器上的描金可以再次使用吗?”使臣对曰:“瓷器易破,金亦随之毁灭,宁可再不使用描金。”忽必烈很欣赏使臣的回答,便命令自今以后瓷器不许画金,不许进贡。御史台丞根据忽必烈旨意奉尚书省札付:钦奉圣旨节该:“今后诸人但系瓷器,并不得用描金生活,教省里遍行榜文禁断者。钦此。”至此,中央政府明令禁止民间百姓使用描金瓷器。

随着高丽局势稳定,忽必烈考虑到嫁公主过去对于安抚高丽所能起到的巨大作用,最终同意了高丽求婚,答应把小女儿齐国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下嫁高丽世子王椹(湛?),三年后,两人成婚。一个月后,高丽元宗王禃病逝,王椹(湛?)继位,是为高丽忠烈王。

同年九月,忽必烈特使赵良弼一行到达日本肥前金沣岛(又称绝景岛),被当地守护送往镰仓幕府所在地太宰府以西的守护所。为了恫吓赵良弼,镰仓幕府派兵包围使团驻地,大声喧哗,兵刃交举,甚至焚毁周边民居。赵良弼一笑置之,坦然自若。

第二天,日军布置士兵占据周边山地,责问赵良弼前来的使命,随意诘难,要求赵良弼交出国书,诡称:“我国自太宰府以来,上古使臣,未有至者,今大朝遣使至此,而不以国书见授,何以示信!”赵良弼坚持只有见到日本国王,才能递交国书,言道:“隋文帝遣裴清来,王郊迎成礼,唐太宗、高宗时,遣使皆得见王,王何独不见大朝使乎?”后经日军再三威逼,赵良弼才将国书抄录一个副本交予其转交天皇。

忽必烈已经给足了日本面子,仍然客气书道:“盖闻王者无外,高丽与朕即为一家,王国实为邻境,故尝驰信使修好,为疆场之吏抑而弗通。所获二人,敕有司慰抚,俾赉牒以还,遂复寂无所闻。继欲通问,属高丽权臣林衍构乱,坐是弗果。岂王亦因此辍不遣使,或已遣而中路梗塞,皆不可知。不然,日本自号知礼之国,王之君臣宁肯漫为弗思之事乎!近已灭林衍,复旧王位,安集其民,特命少中大夫、秘书监赵良弼充国信使,持书以往。如即发使与之偕来,亲仁善邻,国之美事。其或犹豫以致用兵,夫谁所乐为也,王其审图之。”

此时,镰仓幕府执权北条政村已经因为前封国书中那句“以致用兵”,吓得退位,让位给第八代执权北条时宗。北条时宗只有十八岁,血气方刚,仍然对“以致用兵”一句耿耿于怀,这一次,镰仓幕府经过反复权衡,终于做出派使臣回访,拒绝称臣的决定。

日本派出二十六人的使团回访元朝,忽必烈听从姚枢、许衡等人谏言,认为此辈探听我方虚实,不宜听其入见,也让日本使臣吃了个闭门羹,但派兵攻日的决定已经形成了。

为了加强蒙古族贵族子弟的文化学习,忽必烈下诏在大都设置蒙古国子学。除蒙古贵族子弟和百官子孙,忽必烈还诏令:“随路居住惠惠、畏吾、河西人等愿学者听,不在额设之数。据学校房舍,令所在官司给付。” 宫廷学习和办公用纸,以明仁殿和端木堂纸质为最佳代表,明仁殿御用纸与端木堂纸略同,上有泥金杰隶书“明仁殿”三字。明仁殿御用纸是元代宫廷内府专用纸,质量绝佳,为一时之最。

元世祖至元九年(1272年)二月壬辰日,元世祖忽必烈采纳刘秉忠建议,改中都为大都。

忽必烈任命伯颜为侍臣,爱薛在大都创立阿拉伯式医院——京师医药馆,由其妻撒剌负责,长子野里牙之后也在太医院担任太医院史,爱薛和他的家人是阿拉伯人首次在中国医政机构担任主要负责人,为伊斯兰医药扩大在中国的交流与传播发挥了重大作用。

刘整故吏罗带着刘整的一卷书稿,投奔南宋,自称获取了刘整攻取江南的两个战略计划情报,一是先取川蜀,蜀平则江南可定;二是在清口、桃源、河、淮等战略要地,先筑城据守其地,屯山东军以图进取。”这一蒋干盗书的再演,是南宋始料不及的。

不久,忽必烈又派阿里海牙前往襄樊与刘整一起指挥攻城。阿里海牙也是一位能征善战之将,很有军事经验,建议忽必烈先放下襄阳,集中力量攻取樊城。忽必烈采纳意见,下令先攻樊城。

这年春天,蒙军开始对樊城发动总攻。恰在此时,军中运来一种由回回人制成的新炮,在火药中加上石块,射程远而威力大,称为“回回炮,正好用在樊城攻坚战中。

刘整将新炮设置在新筑的鹿头山高地城堡中,对准城内。守城宋兵发现危险临近,出城反攻,夺取制高点,双方展开激战,元军一面筑城,一面作战,虽死伤严重,却控制了高地,安装了炮位,并设置了防护炮体的炮帘。

元兵首先向宋军江面船只开炮,大量火药、火种随石块射向船中,正值冬春交接,北风劲吹,风助火势,很快燃遍整个江面,刘整指挥军队乘机冲杀,宋军败退城中。

在四川,汪惟正奉命攻击合州、重庆一带山寨,拔除了忠州、潼州及附近七座山寨,俘虏县令、主簿各一人,守将六人,宋兵五百余人。秋后息兵,汪惟正回到巩昌,随行携带在四川各地收集的图书典籍及文物珍品一车,充实于自家臧书之地——万卷楼中。

此年喜讯传来,忽必烈任命汪惟和(汪德臣次子)为昭文馆学士。汪惟正仍负责青居守戌。降金虎符于汪惟孝,授怀远大将军、巩昌总管知府事。

元世祖至元十年(1273年)正月,艰难万端的宋军仍在樊城过年,正在前线视察的元军行军万户张弘范又被流矢射中肘腕,包好伤口,突生奇谋,立刻去见总帅阿术(兀良合台之子),建议说:“我观襄樊二城,其联接救援全靠吕文焕建造的横江铁索浮桥。我军一攻樊城,襄阳即出兵救援,致使久攻不克。如果我军破其铁索,截断水面通道,隔河之兵不能来援,我军水陆夹击,樊城、襄阳可先后攻克,成功在此一举。”

总帅阿术与刘整一起分析后同意此计,便命立即组织实施。派出一支由兵士和工匠组成的水上敢死队,带着机锯、利斧,去斩断浮桥铁索。襄阳守将吕文焕赶紧调兵反击,张弘范立即以精锐兵力截住宋兵厮杀,掩护敢死队加紧施工。不到两个时辰,一根根铁索被斩断,浮桥轰然塌陷江中,襄樊之间的江面全被元军控制。阿里海牙随即在陆上展开猛烈攻击。樊城失去了襄阳支援,势成孤危,军心慌惧,加上长期困守,精疲力竭,在元军水陆夹击下,樊城被元军攻陷。樊城守将京湖都统制范天顺拔剑自刎。副将牛富、裨将王福组织百十名敢死之士进行巷战,坚持了几个时辰,被元军火攻围困在一条街上,最后赴火而死,樊城军民大部分死伤,存活无几。

樊城一破,襄阳城中人心惶惶,加上物资严重匮乏,形势危急到了极点。吕文焕又几次派人冒死求援,被南宋朝廷丞相贾似道阻止,结果无人救援。忽必烈对吕文焕这样的将领非常赏识,指示襄阳已围攻五年之久,一定要争取招降吕文焕。

二月,襄阳南宋守将吕文德、吕文焕在蒙军攻势下,难以持守,献城降元。忽必烈下诏规定了新附官员品级,伯颜承制授予鄂州民兵总制王该知鄂州事,权知汉阳军王仪、知德安府来兴国,仍任旧职。接着,忽必烈又下诏诏谕江州、黄州、鄂州、岳州、汉阳、安庆等地,宣布:“令农者就耒,商者就涂,士庶缁黄,各安己业。”

持续五年的襄樊战役结束,宋元战局发生根本性变化,元朝对南宋已处于战略优势。

这时,元朝朝中大臣皆请求忽必烈乘势南下,一举灭宋。忽必烈为谨慎起见,驿召谋臣姚枢、许衡、徒单公履问询对策。

徒单公履对曰:“乘破竹之势,席卷三吴,这是最佳的时机。”一些将领也纷纷上书,催促伐宋:“汉水上流以为我据有,顺流长驱,宋必可平。宋兵弱于往昔,今不取之,时不能再。”忽必烈仍然沉默不语,苦思良久。忽必烈眼前总是浮现蒙哥汗征宋兵败钓鱼山城的一幕,蒙哥汗有勇无谋,只知御驾亲征,不知善择良帅,居中驾驭,殷鉴未远,记忆犹深。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为君之道,贵在择帅,一个能统领二十万大军,攻灭立国三百年的坚固宋王朝的统兵主帅在哪里呢?忽必烈脑海中始终在思虑这个重大问题,巩昌汪惟正和枢密院伯颜是他心中反复权衡的两个青年将帅人选,但从未流露于色,众臣也不好猜测。

忽必烈设宴款待诸位重臣和国师八思巴。宴饮之间,掌管太宫内膳的能官月儿鲁(即玉昔帖木儿)看出忽必烈内心所思,乘机小心翼翼地向忽必烈轻言道:“陛下心思所觅,莫非将帅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陛下是否看到那位青年俊杰伯颜?”忽必烈瞩目视去,不远处座位上一位身材魁梧,骨骼俊朗的年轻人也在宴饮之中,举手投足,进退自如,十分熟练,却目光如炬,应场淡定,正是知枢密院伯颜。

几天后,忽必烈再次设宴款待重臣国师,这时,伯颜借与国师八思巴宴饮进酒之间,寥寥几句,其学识与机智令八思巴肃然起敬,加之多次听闻与接触,伯颜身上留露出的青年俊才之气已使自己耳濡目染,他日若逢机遇,堪为将帅之才,为国赴任。

八思巴沉思少久,便欠身到忽必烈身边,与忽必烈以闲语方式竭力推荐伯颜出任攻宋全军统帅,认为伯颜就是忽必烈思念已久的将帅之才,可以委以灭宋大任。

谋臣姚枢见国师八思巴也竭力推荐伯颜出任攻宋全军统帅,忽必烈虽不多言,却眉心舒展,料定伯颜出任攻宋全军统帅已八九不离十,于是上奏道:“如果选择大将,非右丞相安童、知枢密院伯颜不可。”忽必烈颔首微笑,却一言不发,此时,远在川蜀的汪惟正也在积极上奏请求挂帅攻灭南宋,忽必烈需要筹划好东西两条战线的战略力量安排。

在中亚,察合台汗尼克拜因复兴察合台汗国被海都发觉处死。

忽必烈特使赵良弼被日本扣押近两年,于这年五月放归回国。在日本期间,赵良弼详细记载了日本群臣爵号、州郡名数、风俗土宜等,回国后献给忽必烈。忽必烈对他在日本不卑不亢的表现十分满意,赞其“卿可谓不辱君命矣!”

于是,当忽必烈向赵良弼问询对日用兵意见时,赵良弼答道:“臣居日本岁余,睹其民俗,狠勇嗜杀,不知有父子之亲,上下之礼。其地多山水,无耕桑之利,得其人不可使唤,得其地不可增加财富。何况舟师渡海,海风无期,祸害莫测。所以说以有用的民力,是填不满无穷的朝臣愿望的,我以为不出兵日本即可。”忽必烈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言语。

这一年,为配合东线大战,增强军事指挥,忽必烈撤四川行省,设四川行枢密院,召见汪良臣,授镇国上将军,任枢密副使,行四川枢密院事。不久,又将四川行枢密院分设为西川、东川两个行枢密院,以汪良臣为西川枢密院事,汪惟正为东川枢密院事。汪惟孝代理巩昌便宜都总帅,把巩昌总帅府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汪惟孝,以便汪惟正不再分心,专理四川事务。

元世祖至元十一年(1274年),忽必烈召见赛典赤,说道:“云南朕亲身到过,朕想要一个谨慎厚道的人去抚恤治理,现在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材了。”于是任命赛典赤为平章政事,行省云南。

赛典赤到任云南后,针对云南风俗原始,农业落后的局面,提出修水利,教播种,建孔庙,行礼仪的政策,一时云南风气大变,许多少数民族望风款附,社会和谐。

此时,史天泽不失时机地上奏忽必烈:“军国大事,可命重臣一人如安童、伯颜,都督诸军,则四海混同,可计日而待矣。臣老矣,如副将者,犹足为之。”

三月,忽必烈成立荆湖、淮西两个行中书省,委任伯颜为伐宋元军统帅兼中书左丞相,史天泽为荆湖行省左丞相。

乘着春暖花开,忽必烈按照三年前的许诺,远嫁女儿到朝鲜合婚,朝鲜高丽迎娶元朝公主。俗语云:“最亲不过父母,最近不过夫妻。”“治国容易治家难”,相对婆媳关系,翁婿关系似乎更简单,而一旦把翁婿关系上升到政治关系,翁婿关系却是至关重要的,毕竟男权社会,政治是男人的游戏。中国历史上不乏与外国做“翁婿”的事例,但是作为老丈人的天朝,却不怎么有面子。汉匈和亲,主要是打不过人家,只好以女人换和平,可也阻挡不了女婿隔三差五来掠夺。唐朝文成公主入藏被传为佳话,可是男婚女嫁的背后,却是吐蕃帝国孙赞干布那句威胁性的豪言:“若不许嫁公主,吾当亲提五万兵,夺尔唐国,杀尔,夺取公主!”这已和抢亲差不多了。想想那些被封为公主被迫远嫁的宗室之女,身为金枝玉叶,却只能去体验与自己的国家完全不同的文化和生活环境,情何以堪?而作为翁婿之国,蒙元和王氏高丽之间在“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盛行的国际社会,在有元一代已是很铁的关系了,而这种关系却是在蒙古帝国对高丽的打击欺压阴影下一步步走向雾中和谐之境的。

高丽与蒙元通婚,在政治上稳赚不赔,却在生活感情上一塌糊涂。齐国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比忠烈王小二十三岁,脾气暴烈,依仗身后强大无比的元朝娘家,使忠烈王成为政治上的“妻管严”,不但任凭妻子打骂不敢稍有反抗,而且国事也受妻子干预摆布,齐国公主不但执掌内宫权力,而且连朝会、宴享、巡幸、接见使臣等无不参与,甚至人事任免也有她的发言权。王后干预国政的传统,在有元一代的高丽成为惯例。忠烈王下令全民剃发改装,全面蒙古化,这一做法与忽必烈建元灭宋后对高丽“衣冠从本国之俗”,“风俗一依旧制,不须更改”的承诺相悖,其顺从心态使忽必烈也无可奈何地讨厌道:“誓不与高丽共事!”

六月,忽必烈颁布《兴师征江南谕行省军官诏》,宣布:“今遣汝等,水陆并进,布告遐迩,使咸知之。无辜之民,初无预焉,将士不得妄加杀掠。有去逆效顺,别立奇功者,验等第迁赏。其或固拒不从服及逆敌者,格杀勿论。”

七月,元军统帅伯颜即将率军伐宋,临行前辞别忽必烈,忽必烈再次申谕告诫伯颜:“对宋军民只有抵抗不从者,按军法从事,其余禁止杀掠。古代善于得到江南的人,只有曹彬一人,你如果能不杀一人而得到江南,就是又一个曹彬再世啊!”

八月,为了统一号令,忽必烈改淮西行省为行枢密院,保留荆湖行省。这样,伯颜既是元军统帅,又成为征宋前线的最高行省长官。临行前,伯颜请示忽必烈道:“我到南蛮地界后,大军事务或有疑难,当遣人请旨,当我遣人往陛下请旨等候圣断之时,大军进止当如何决定?”

忽必烈授权道:“除照我之令行事外,其余你可先自行决断,并可委派各地执事官员。”

九月,伯颜率蒙军到达郢州(今湖北钟祥),元军诸将求战心切,请求急攻。伯颜下令不得轻易进攻,自己深入郢州外围查看军情。

经过细致调查,伯颜发现,郢州下流黄家湾堡以西,有一条宽数丈的沟渠,南通藤湖,距汉江只有数里之遥,此时正逢大雨水涨,元军战舰可从此绕开郢州进入汉江。因此,伯颜下令从陆地拖船入湖,迂回渡过汉江。他告诫急于攻城的将领:“用兵缓急,我自己知道。此时攻城为用兵下策,大军之出,岂能因为一个城耽搁大事?”于是,伯颜任命南宋襄阳降将吕文焕为军前先锋,令其率部下到长江沿线未下之州,临城招降,现身说法,让宋城守将知道元军宽仁,善待降将,伯颜自率元军顺流而下。

由于沿江诸将多为吕文焕旧部,看到元朝厚待吕文焕,便消除了对招降政策的疑虑,一路望风降附。

十月,伯颜率元军攻破沙洋州,但一些军官在降城之外纵兵屠戮,利财剽杀,以致县邑邱虚,旷土无民。此外,常州、静江也均遭元军屠城。

此年,忽必烈在高丽建立征东行省,征发高丽船工、民夫三万五千人,建造了九百艘战舰。这年十月,以忻都为都元帅,洪茶丘、刘复亨为左右元帅,率大军四万,从高丽合浦出发,远征日本。

十月四日,元军在对马岛登陆,占领该岛后,进占壹岐岛,先后消灭两只日军小部队。

十月二十日,元军主力在九州博多口岸登陆,镰仓幕府召集了九州各地守护十多万人前来应战,双方立即在百海原地区展开厮杀。日军自白江口海战后,一直内讧未与外敌交手,装备战术仍然停留在六百年前,但是因为内讧不休,日本武士凶悍无畏,加上人多势众,一开战,便疯狂向元军发起冲锋。

面对日军冲锋,元军在方阵中释放“震天雷”,并用发射毒箭,从没有见过火药武器的日本武士纷纷倒毙火光之中,避开“震天雷”的,又被毒箭射中,顿时伤口溃烂,损失十分惨重。

但日军的顽强勇悍,最终弥补了武器装备上的差距。日军通过奋勇突击,终于冲过元军火力范围,进行短兵相接。日本武士作为职业浪人,武艺超群,加上锋利无比的武士刀,骁勇善战的蒙古骑兵只是少数,大多数汉军、高丽军均是普通士兵,双方一经接触,顿时出现混乱,以致连副统帅刘复亨也中箭受伤。

元军士气大衰,攻势散乱,损失惨重的日军乘机撤退重新布阵。元军为防夜袭,不敢在陆地扎营,退回海船休整。岂料,当天夜晚,台风突起,元军船只被倾覆两百余艘,落水淹死者不可胜数。次日,日军再来交战,发现海面空无一船,只有随波漂流的尸体和碎木,待抓到幸存元军俘虏审问,才知元军遭遇台风死伤过半,其余已撤退回国。

日本大喜若狂,举行盛大庆功仪式。这一年是日本永文十一年,日本史称“永文之役”。后人总结中日战争,喜欢归结天意,其实如果日本武士不是为了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如宋军一般一触即溃,台风再厉害,又能帮得了日本什么?

十一月,在大陆,元军进逼复州(今湖北沔阳)。伯颜在复州外围包围驻军,给众将领分析形势道:“如果复州不肯归附,我军全力攻击,不是在于打这一仗,而是在于争取渡过长江。”不料,复州在元军围攻下,内外夹困,只得投降。

伯颜随后率元军进军阳逻堡,与宋军激战三天,攻克不下。伯颜于是与副帅阿术秘密商量:“宋军以为我军一定要攻拔此城,才能渡江。但是此堡非常坚固,攻之徒劳。不如泛舟直趋上流,作为捣虚之计,偷渡到南岸袭击宋军。”

副帅阿术依计而行,率领三千铁骑,直趋上流,偷渡过江,袭击宋军。伯颜身先士卒,披坚执锐,冒着箭石亲自到前线指挥。军中有将士受伤者,伯颜亲自抚慰,赐药治疗,伯颜的举动,感动了全军将士,众将士无不拼命,以一当十,士气大振。

十二月十五日,元军攻克武矶山(即阳逻堡),宋朝守将夏贵纵兵奔逃,部将请求伯颜派兵追击,不能让其逃跑。伯颜却道:“阳逻堡之捷,我本想派遣使者前往通告宋人,而今夏贵已代我前往出使,不必追击了。”于是登山而望,大江南北,皆为元军,喜不自胜。

众将领围着伯颜称贺道:“自大元开创以来,丞相出师,一鼓而下江北,乃建大元丕洪之业,不世之功,没有丞相,谁还能建立如此功业?”伯颜却谦虚含笑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智力所及,乃圣天子洪福,诸将士的力量所换来的啊!”

在中亚的察合台汗国,海都又立察合台孙不花帖木儿为察合台汗,但不花帖木儿在即位时因不顺从海都命令而被处死。海都再立八剌之子笃哇为察合台汗。笃哇吸取两位前任教训,对海都死心塌地。八剌自轻敌冒进让海都得到了将察合台汗国完全控制的机会,窝、察两国都成为他的势力范围。虽说国力增强,海都却在与元朝的战争中仍是败多胜少,对忽必烈经营的伊犁河防线无可奈何,从塔剌思联盟成立的1269年到1276年,海都总是在屡攻屡败的状态中郁闷度日,竟至抑郁而终。

此时,戌守四川配合伯颜东下的汪惟正也忙里偷闲,抬头望月,念妻遥远,便作诗寄给耶律昼錦夫人,以解悬念:

其一    四月初八自秦陇返蜀

        巴蜀峰头夕照残,陇西障川路漫漫。

离家更忆故土乐,征行休歌蜀道难。

剑阁重云山气冷,巴江夜雨浪花寒。

男儿莫畏轮台苦,回首长安春未阑。

其二    秋日有感

        落日萧萧照大营,戌楼一望朔云平。

        三秋孤雁寒无影,万里飞霜夜有声。

        荒草白骨新战垒,黄花青松旧山城。

        西踞嘉陵将军志, 一统天下君王心。

其三